哥,你咋回來了。市裏不好嗎。

營部笑笑,胡嚕胡嚕瓢兒。

咱這好,寬敞。有大堤。江江嘿嘿。

營部笑笑。轉過頭,望向遠方。

嘿嘿“我可知道當初咋來的。火車有個小妹妹”,江江又笑了。

那當初都咋回事呀。團部抓緊了手,一邊一個。“你們是從哪兒來的呀。我們這是又要去哪裏啊。”

“哪來回哪去唄”,營部笑了笑。

那大堤當初嘛樣呀,它又是從哪來的。

從前有座山,山裏有個廟,廟裏住個老神仙…嘻嘻,拉大鋸扯大鋸,姥姥家唱大戲…

三個立在岸邊。

風兒大起來。啪啦啦地,掀動了衣角。

呼啦啦的,吹亂了頭發。

蘆植花白灰搖搖間,黃須紅絨,拋金灑銀,水麵晃眼,鷗鳥上下,一澈開闊。

對岸隱隱,恍惚個小小身影,白襯衣,紅裙子,裙發曼飛。

“妹妹。姐姐”,江江喊了聲,騰騰騰團部隨著跑起來。營部遲疑了…

一條大船**過來了。噌噌,一大一小,兩個過去了。到了腳邊,一轉,一腳他踏空,瞬時斜塔墜物,呼呼時空,“咚”一聲,水麵炸開,旋即裹緊了,手刨腳蹬,油裏,泥裏,火裏,冰裏,萬丈深淵,水深火熱,周天寒徹,鉛塊滾石,棉花雲朵,玉晶琥珀,落葉花瓣,旋轉著,沉淪著,轟隆隆,轟隆隆,地底又裂開了,魚蝦水草,泥沙俱下,滔滔混沌,天昏地暗,天地旋轉了,頃刻間,所有的東西,一切的一切全部卷入了黑洞,轟隆隆,倏爾閉合,漸次安靜。

也不知過了好久,咕咕嗚嗚的,一滴兩滴,地底又增添了新鮮血液,咕咕噗噗的,泡沫串串,岩漿滾滾滾燙能量蓄積滿了冒了沸騰了,亂竄了,一條黑龍掙脫著,劇烈地**著,抖動著,翻滾著,扭曲著,蠕動著。

蠕動著,終於按捺不住,爆炸了,噴發了,噴射了,磅礴而出,**。

掙紮著,掙紮著,漸漸氣盡,遊動著遊動著,慢慢力竭。漸漸一動不動,安靜下來。安靜,幾絲腥氣,黑暗裏,輕飄飄的,輕煙一縷青魄,隨風而散。

霧霧沼沼,飄飄****間,哄哄蒙蒙,到得一處所在。廣闊無邊,跌宕起伏,森林茂被,巨樹參天,草原,沼澤,丘陵,山崗,高山冰峰大川,江河湖海巨鯨虹蛟魚鱉蝦蟹,原馳、搖擺、飛翔著大小各式恐龍,四竄兔子、耗子、蠅蚊蟲豸、馬鹿豺狐各樣動物,哞哞杭杭的劍齒虎、猛獁象打架廝殺。各色奇花異草蓬勃。天圓地方,朗朗乾坤。

“小×,這是某家地盤。”一日,共工急紅了眼,一頭撞去,嘿嘿顓頊一躲,轟隆隆,頃刻天崩地裂,天傾西北,地陷東南。天不滿西北,日月星辰焉。地不滿東南,水潦塵埃歸兮。

一時間混沌如初,宇宙洪荒。“唉,這些男人啊”,輕歎一聲,女媧停下柳枝,拍拍手上身上黃土,“嗖”,騰身而起,發衣雲拂,江姐劉胡蘭一樣,飛蛾向火,奮不顧身,愚公移山,采取各地五彩大石去補那禍生蒼天,俠骨柔心,又斬殺惡獸猛禽,重立天柱四極,平整天地。幾多辛苦,不遄歲月。

不想,因那石取多了,有的小塊的或切削琢磨殘剩的又碎屑岩的用不上廢棄了,海水河水又漫上淹了,遂有那精衛銜石填海,日夜不止,又得那天上十顆太陽環布了,各司其職,各守其軌,蔚蔚蒸騰著,一時間平衡了,倒也和諧著,隻是晝夜多了些失調,月亮星辰便有些悵悵然。

一日,林中的牧神後羿甲束解了,巨鬆臥牛石畔倒了,飽食野果瓊漿,萌萌酩酊後渴醒了,有些蔫頭漲腦,昨夜又和嫦娥吵架了,還是因為“山鬼”小妹,小麥色迷人肌膚,被薜荔石蘭束女蘿杜衡,予善窈窕,口銜折芳枝,含睇宜笑長發飄飄,乘赤豹從文狸,暗香盈盈來去倏爾,總也追不上。“這些女子誒”,“噓”地他吐出一口噯氣,燥熱難當,張不開天眼,偏煊煊的晃晃十日刺目,不覺了惱怒,“叫你嘚瑟”,遂翻身躍起,彎弓搭箭,嗖嗖連射,頭隻中間空了,其餘彈無虛發,“噗噗”的紛紛九日落下,西紅柿炒雞蛋一樣,其中七隻掙紮著飛向中間圓日,隻南北的兩顆掙脫了墜去兩極,一時間裏,竟至雨霧雹霾,風花雪月,地上萬物霜打泥塑一般。“唉,負心人”,廣袖舒舞,嫦娥懷抱寵兔,飛向月宮,“嘭”一聲,關上了門。地上後羿後悔不迭,呆若木雞,一時間站成銀花鐵樹。

不想,自那七日禮拜,便吵吵鬧鬧,分工位置不均了,地位待遇不公啦,明爭暗鬥,亂成一鍋粥,而那彤彤圓日越發胖了,脹了,頭都大了昏了,“麻煩麻煩真麻煩”也後悔當初好心,多搭伸幾把手幹嗎,偏叫你還有壞心野心,不由不越發膨脹起來,惴惴焉似孕婦,焱焱兮若焦夫,及至終不能把控,玩不轉了,哄哄然憋爆了,大廈傾覆,炸裂開來,無數的玄子黑粒,精液水滴,汩汩滔滔如江河奔流一般,噴向灑向天空,大地,轟隆隆,火山爆發,濃煙滾滾,轟隆隆,地震海嘯,乾坤顛倒,地上萬物瞬時土崩瓦解,灰飛煙滅,包了餃子,滾滾岩漿、火焰衝天,葉子蚊蠅琥珀裹了,恐龍動物炭了石了,石頭玉了,鑽石瑪瑙。有落了潛了的,水了,泥裏。青魄隨了,滄海桑田,又桑田滄海了。

當此情景,後羿自悔恨交加,痛定思痛,遂把心愛弓箭炫酷甲束投進三千弱水,又彎鐵樹折若木飾扶桑,打造了日列車一部,拉著減負減腹後的圓日太首,自身便化作一隻玄鳥,西西弗斯,駱駝祥子一樣,心甘情願牽馬墜鐙,老老實實立功贖罪,日日辛苦履職不掇,夜夜苦短時恨漏長,靜夜起相思,隔對天河牛女,有時不免暗自神傷淚垂。

不想,理解萬歲,改造難得徹底。“倆廝醃臢,一對棒槌,氣煞我也”,哇哇誇父暴叫,蓬發間額上鵝卵塊疤痕跳跳,大腳片子亢亢跺地顫抖,“一個嘴上無毛,愣頭青,野蠻,暴殄天物,不知珍惜,瞻前不顧腚,即留兩日也好,一東一西。一個老邁昏庸,抱殘守缺,不思進取,山頭主義任人唯親,光坐車了,也下來走走,長遠計想,斑紋黑點餘孽的該去除打掃的徹底清潔清潔,該精簡的精簡,該改革消藩的,日它姥姥幹它,愛那涼快去哪涼快。”喋喋不休,勢要理論,逐日而去。噔噔噔騰騰騰,雪域戈壁,茫茫草原,雲霧深處,嘉陵江邊,昆侖山下,風雨雷電朝陽晚霞的,柳條草帽也飛了,大手巾板不掛哪了,身上腳上斑斑條條,“赫菲斯托斯”氣喘籲籲,途徑那古冀州中土時,灑落了滂沱細雨般汗水,其中的一滴飄飛著,飄揚著,旋落至一處,“咚”一聲水銀巨響,那鹽分遂崩裂散落,化作鹽堿灘塗,其中的水分卻汩汩曼漲了,推擠開周邊坰土曾經滄海一勺之地,便蜿蜒出了緞帶白練般一條河流,一路了迤邐向西,北。

自東向西,由西向東,誇父又一心癡癡追趕了,不舍晝夜。終至力竭汗盡,電解質紊亂,拄杖休息,不期轟然倒地了,不複站起,登時長杖化作林木,骨肉山川道路,血液江河湖海。大地,天空,一時安靜,秩序井然了,萬物複蘇。

又千年,萬年,仿佛千萬億年,彈指揮間地殼頻繁運動變遷。不知又過了幾世幾劫,有那先後潛了的自水中探上岸,蝌蚪一樣尾巴短了變青蛙,蜥蜴抬腳龍爪一樣,匍匐著,掙紮著去夠樹葉野果,如同嬰兒去抓頭撓癢去伸去夠去取,也有假說猩猩猴子樣後代的物種進化了,慢慢又蹲起來,站起來,走起來,跑起來,毛發紛揚,飛奔起來。

撲啦啦,鬥換星移間,時空變幻,走馬燈萬花筒一般流轉了。又無數晨昏,寂靜熱鬧,熱鬧寂靜。鼓舞起來,喧動起來,又虎踞龍盤了,分分合合,天翻地覆,日新月異了,無限江山,幾度換了人間。而想當初那一滴汗水化作的河流,亦滄桑變遷了,此消彼長,天工人手,最終形成了一方濕地,其間蘆荻須草繁茂,雜樹野花曼坡,螞蚱扁擔勾亂蹦,蝴蝶蜻蜓翩翩起舞,斑斕野雞長腳兔,野豆角狗刺蓖麻絆馬索勾絲纏腕,水麵藍綠,點點金光銀光,海鷗上下,野鴨環遊,天鵝遊弋,水湧岸邊,嘩嘩咕咕,長短腳水鳥悠閑,幾叉腳印點點曼曼,斑絨綠苔鏽黑一塊水石旁,粗壯如小樹老皮嶙峋赭紅色一枝曲柳的新嫩枝頭上,輕點顫巍碩大一尾藍色蝴蝶,羽翅悠悠,一張一合,一合一張,觸角長長,前後左右上下,泠泠錚錚。

“噓”,小手指翹翹,團部大頭晃晃,躡足潛蹤了,江江相隨,身長手長,“出”的一聲,蝴蝶驚飛,翩翩而去,俄爾沒了影跡。

“看你看你,礙手礙腳”,他急得跺腳拍手,撅起了小嘴,“你看你看,去哪再去找啊,這麽美麗。”

“西麵北麵,西天取經”,江江嘿嘿,直胡嚕小腦袋。

“那她從哪裏來的呀。”團部遮遮陽光,條條彩絢。

“東邊,北邊”,粲然一笑,江江手指前方。

那是哪啊,什麽地方。

說遠不遠...沒你們呢...

我們去看看……

“哎,等等我……”多多多,曲婉瑩又走過去了...悠幽的,小易回過頭來...

營部翻了個身。渾身力透,上下一濕。

...咯咯的

那片笑聲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