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醉深忽憶少年事

入暮的時候,慕無端已經陪著雲逍在自家的雕花畫舫上用晚膳。

整個舫內沿用了西域的風格,極盡奢華,地麵上鋪了一層柔軟的白色地毯,簾子上的夜明珠一顆顆有龍眼大小,珠光映亮了內室,都用不上燭火。

幾個長相精致好看的侍女,在魚貫端上十七八個銀盤後,安靜地立侍左右,絲竹交錯聲中,一個年輕的美姬跳著胡旋舞,蜜色的肌膚泛著誘人的光澤,身上瓔珞互相撞擊出流水一般的叮咚聲。

慕無端皺著眉看著這一桌珍饈,猶豫半晌還是沒開口。

雲逍持著象牙筷,隻是淺嚐了幾口,就又執起酒杯,笑道“果然是尚可入口……無端你也嚐嚐這魚,這次請的江南排行第一的廚子。”

“少爺——”看雲逍那雙風華流轉的桃花眼中的醉意越來越明顯,慕無端一反常態沒有施展魔音穿腦的嘮叨功“少爺那日在地道裏看見了什麽?”

雲逍低低地歎了口氣,身子猛地向後仰去,整個人陷入了雪白的胡塌上,眼睛空空地睜著,似是在努力回想。

“有什麽?還能有什麽……”雲逍喃喃道,眼神卻迷離恍惚,仔細看去,那雙似開滿萬千桃花的瞳孔忽然間擴大了,渙散而沒有焦點。

忽地,他對著虛空微微笑了起來,臉上那種奇異的歡喜和不可捉摸的歡悅,讓本想再追問的慕無端生生止住了話頭。

“什麽也沒有,聖炎教早就把那東西轉移走了吧”雲逍目光渙散地望著還在回旋起舞的美姬,聲音空靈得不可思議,末了,張開雙臂,“來。”

美姬得了允許,一個旋舞,順勢倒入雲逍懷中,雙臂柔軟地纏上了他的腰,媚眼如貓。

不知是哪個下人在那金獸香爐裏添了一把蘇合香,慕無端隻覺得口舌幹燥了起來,內室升騰起的甜膩味道,映襯這紙醉金迷的氣氛,讓人神智不清。

雲逍眯著眼撫弄那美姬的臉頰,或許是醉得深了,竟當著慕無端的麵,俯下身,吻上了美姬主動遞上的飽滿紅唇。

“……”忍無可忍,慕無端直接掀了桌子,站了起來,聲音冷得像千年不化的冰。

“都下去!”

本來就依偎在雲逍懷裏的美姬一見這陣勢,抖了抖,哪裏還敢獻媚,急忙跟著其他婢女,一同退了下去。

一時間,這奢華的內室隻剩下了慕無端和雲逍兩人。

沒了懷裏的溫香軟玉,雲逍伏在榻上,不知是醉得失了神誌還是怎麽樣,雪貂裘覆滿了他的身子,將他埋入了厚厚的白色絨毛中。

僵了半刻,“慕無端”抬手扯下了臉上的易容,露出一張熟悉的麵孔,劍眉星目,不是那聽風樓主又是誰!

好一個窮奢極欲的敦煌商賈,好一個**形骸的紈絝子弟!蕭客行隻覺得怒氣上頭,理智上卻覺得為了一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繡花枕頭如此動怒不值得,生生把一肚子火憋了回去,眉毛皺起,俯視著雲逍。

“聖炎教帶走了什麽東西?”耐下心,蕭客行柔聲問道,剛剛給雲逍下了江湖上流行一時的醉生夢死,現在就算自己沒帶易容,雲逍意識沉迷也分辨不清。

雲逍睜著眼睛,怔怔望著撐在自己身上的蕭客行,也不作回答。

就在蕭客行以為他已聽不清自己說什麽的時候,身下的雲逍忽然地一腳踹出,電光石火,手指點在他的麻穴,調轉身形,竟將蕭客行壓在了胡榻上。

沒料到雲逍還藏了這樣一招,蕭客行剛想還手,卻見這公子哥兒低著頭,沒有焦距的瞳孔中浮起一抹悲淒。

“你終於肯見我了。”他的聲音低啞,目光渙散地望著蕭客行,似不敢相信一般,猶豫地伸手輕觸他的臉頰,小心翼翼的,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

或許是他臉上的表太過讓人心疼,蕭客行一時間怔住了。一縷青絲從雲逍頸側垂下,落在他臉上有些癢,目光落在他半掩半露的鎖骨上,喉嚨裏幹渴了起來。

“當年約好了的,珠屑鋪街,金粉砌殿,琉璃酒器擲響玩——”雲逍揪住蕭客行的衣襟,字字泣血“我現在都能給你,你為何不和我走!”

從沒見過雲逍如此的反常,蕭客行不動聲色地望著他一個人喃喃自語。

“肆意玷汙名聲十年,酒色無味,權勢嚼蠟……十年了,我受夠了……”將頭埋在蕭客行懷裏,雲逍冷不丁一口咬上他的肩膀,牙齒陷入血肉。

待他鬆開口,唇邊帶著妖嬈的紅,不等蕭客行反應。帶著血液的腥甜,雲逍恍惚地笑了笑,勾住蕭客行的脖子,猛地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唇火熱,像帶著酒灼烈的味道,腦袋裏轟的一聲,不由得抬手拉下雲逍的頸,吻得更深。

就算不知底細,就算明爭暗鬥,就算他眼中看得不是自己——心猛地一冷,蕭客行反應過來之時,已將雲逍壓在了身下。

因為他剛才侵略性的吻,雲逍半睜著眼睛,還有些氣喘。一頓折騰,衣襟散開,雲逍處優養尊的白皙而細膩的皮膚便暴露出來。

蕭客行試探地觸摸了一下雲逍緊致的腰身,溫潤的觸感從指間傳來,身體便像著了火一樣,一股奇異的熱流在四肢百骸亂湧。

手緩緩撫上對方因親吻而帶上媚色的唇,最後的理智依舊繃著。

“和我回敦煌好不好?你要的我都全給你。”神誌恍惚的雲逍勾住他的脖子,低聲哀求,帶著點撒嬌的意味,含的眉目卻莫名籠上一層悲意。

看不得他陰謀算計,殫精竭慮,看不得他花天酒地,**形骸,更看不得他暗自傷神,委曲求全——

蕭客行啊蕭客行,量你自詡鐵石心腸,此時卻依舊柔腸百轉,這也看不得那也看不得,深陷迷亂。

憐惜地吻了吻雲逍的臉頰,蕭客行低頭,咬上他的鎖骨,心裏暗暗狠,就算這沒良心的小子現在心裏沒他,等把聖炎教的事處理完,即使是綁著,也要把他留在身邊。

他蕭客行在這江湖上,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哪裏有什麽得不到的?

念至此,便不再顧忌什麽,遁著本能,將身下的人百般愛撫。

“嗯……”被蕭客行撩撥得焦躁不安,雲逍難耐地蹙起眉,細碎的**從口中傾瀉而出,迷迷糊糊地覺得不對,卻不知道哪裏不對,腦袋裏一團漿糊地任他為所欲為。

直到蕭客行四處點火的手伸到他身後,順著他的脊椎骨揉揉捏捏地往下走,他再不明白,這時也該明白了,有些難耐地整掙動了一下,抬眼卻對上對方的目光——

藥物的作用下,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雲逍恍惚地笑了一下,身子放軟,藏在心底的名字脫口而出。

“……淩哲”

像是一盆涼水,將剛剛還有燎原之勢的**生生澆滅,隻餘下一顆心微微顫。

淩哲,景淩哲,這世上隻有一個人叫這個名字——

收回手,蕭客行歎了口氣,為雲逍整理好淩亂的衣服,扯過一床被為他蓋上。待明早雲逍醒來,這醉生夢死的藥效也散了,他必是什麽也不記得。

一夜帳底鴛鴦散,醉生夢死恨斷腸。

本書來自17k小說網,第一時間看正版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