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二章 劍指
終於,江離似乎動了,他猛地將聖旨拋到空中,旋即隻見一道寒光閃過,刷一聲,那聖旨就裂成了兩半
男子竟是瞬息出劍,劍過無痕,眨眼將聖旨劈成兩半。
聖旨頹然墜地。他緩緩收劍,直起身子,然後左手背負,右手倒執劍柄,橫在了胸前。
劍之起勢。
鍾昧瞬間瞳孔收縮。所有的影衛也下意識地分散開來,將林中空地圍成了鐵桶,以防任何看到這一幕的存在出現。
“橫劍如見人,負手知何家。”鍾昧倒吸了口涼氣。
橫劍於胸,一手背負,極致的優雅,連殺伐都要遵守的清雅高貴,然而,姿態是做全了,卻太束縛手腳,若有半分實力不濟,或劍招不精,會比普通的劍術死得更快。
故,這種劍術是在走懸崖,要麽極致的強,得生,要麽一絲的弱,得死。
九州天下,泱泱大魏,隻可能那個地方,或者說那一姓的人才會使用。他們從小被督促習武,雖所學駁雜,不拘於一,但這種劍術卻是人人必學。
是以天下流傳有“橫劍如見人,負手知何家”的說法。
“難道,公子要舞那種劍法?公子可是很少,很少在外麵使這種劍術哩!”一名影衛警戒地瞧了眼四周,生怕有人瞧見。
鍾昧沉臉不語。他當然知道公子為隱瞞身份,這種不打自招的劍術,基本不會在外使,他當然更知道,這種精妙的劍術一旦使出,代表公子一種無言的宣告。
向這十方乾坤,宣告隱瞞的真相:他骨子裏流淌的血脈,是這片土地天命的王。
劍一起,君王出!刑天斬地,山海拜首!
“退後。死守四周,莫讓任何人瞧見。”鍾昧果斷地喝令,隨諸影衛一起,飛身後退十丈。
而林中空地,劍光醞釀,殺意驟然迸發,隻因江離,忽的動了。
劍軌如花,光影湧動,在鬆林間劃破一道道銀白,過處無痕,唯有風打林葉,乍然就被劍光斬為碎片,風嘯劍鳴日光唳。
鍾昧等人已經看不清劍招的痕跡,隻見得眼前一爿劍氣光華,激**起滿地鬆針亂舞,引動著枝頭柏葉拂動,整個林間空地,宛如成了銀光的世界。
唯一還明晰的,就是那男子的身影。或長身玉立,或劍斬無情,或飛身如鷂,或步踏長風,墨發流轉如瀑,素衫翩翩無蹤跡。
絢爛,凜冽,難以想象,這兩個詞能完美融合。
優雅,絕殺,無法揣測,這兩個字能同時交織。
劍過如閃電,招招起殺意,每一劍刺出,都讓人心尖發寒,每一道劍意後的那雙眸子,都噙了清冽的戾氣,不近身而殺敵無痕。
雲端的仙君,一劍封喉。地獄的修羅,浮屠遍地。兩種存在此刻隨著尊貴的劍術,在那男子身上達到統一。
驀地,他停下,雙手握緊劍,眸底夜色洶湧
“阻我者,誅!”
忽的,男子躍起,眉間雪亮精光迸發,長劍斬落,哢擦一聲,將麵前的一株鬆樹砍出個大口子。
鬆枝鬆葉簌簌敗落,劍意還無法停息,徑直在地麵斬出小溝半丈。
“攔我者,誅!”
男子再次大喝,聲音異樣的沙啞,身形31小說app下載地址再次躍起,手揚劍落,將稍遠處的一株鬆樹再次砍裂。
劍風鋒利,鬆葉亂紛。男子渾身的戾氣一寸寸攀升,盯著眼前的鬆樹,放佛盯著的人或其他,讓他的瞳仁漸漸被鮮血覆蓋。
恨,傲,不甘,不屈,所有的情緒迸裂,在那眸底血意中爆發。
“逆我者,誅!”
男子放佛榨盡肺腑地大喝,聲音沙啞到極致。他眉間劃過一抹雪色,如同暗夜閃電,再次躍起。
凜冽長劍狠狠斬下,再遠處的鬆樹霎時劈成了兩半,劍意長久難熄,攪動起林地鬆針狂亂。
影衛們大氣不敢出。曾經刀尖上滾的他們,如今俱俱如小雞仔般,抱緊了樹枝,心驚膽戰地,生怕自己被無辜波及。
那林中男子早已不是他們熟悉的主子,或者是棋公子,而是與劍同等存在,手中劍與骨中劍,眸中劍與眉間劍,一時分不清彼此。
一怒起,斬天滅地!一念生,教河川讓路!一劍祭出,問天下何敢逆我!
接連幾顆鬆樹倒下,林中劈開了一處空地,而順著倒下的鬆樹看去,前方秦嶺在望,隱隱見得北方,紫氣升騰帝業所在。
大明宮。
江離竟是辟出了一條路,路的盡頭,指向天子宮闕。
“孤,問爾九鼎幾重!”
一聲朗喝,威嚴震天,男子身上的氣勢乍然到達巔峰。
鍾昧卻是嚇得心跳都慢了半拍。
孤。
因為江離自稱“孤”。無論是上古周天子自稱的孤(注1),還是本朝諸王自稱的孤(注2),都是一個太過驚心動魄的字眼。
孤,不是本公子。
孤問你,九鼎有多重(注3)。
“封鎖四周!小心被旁人聽見!”鍾昧抹了把冷汗,剛下了死命令,江離下一個舉動,卻嚇得他心跳直接靜止。
江離的瞳孔已完全變為了血紅,墨發飛揚,殘留的劍光,化為他無形的戰意,眸底精光迸射,但凡對瞧半眼,都教人瞬間心肝震碎。
“爾聽好了:萬裏江山繁華,不及她眉間一笑!孤會要了爾的天下,然後!”江離頓了頓,最後一劍對準盡頭大明宮的方向,拚盡全力地斬下,同時大喝
“聘她為妻!”
江山為聘,娶你為妻。阻我者,攔我者,逆我者,盡誅!
這一誓,劍指帝業,誓向天地!這一諾,以天命之王的名義,河川證我丹心!
劍落,風氣,殺氣如旋風狂暴,放佛將盡頭的宮闕撕為碎片。
而那男子如修羅佇立,雙眸染血,一身反骨恣意,偏偏眉間噙著股如水的溫柔,如春風和煦,如歲月靜好。
鍾昧瞧了眼劍尖對準的大明宮,過耳男子喊話的那個“爾”指誰,立馬嚇得一個激靈,閃身下樹。
“公子息怒,隔牆有耳!大逆不道,大逆之言呐!”鍾昧率領一群影衛,慌忙撲通跪倒。
“大逆?”江離沒回頭,隻玩味著這兩個字,幽幽一笑,“天命是孤的東西,何來言逆?”
鍾昧一個激靈,慌得作勢要去捂江離的嘴:“公子慎言!慎言!屬下知道公子意在那個位置,但也別光天化日說出來呀!禍從口出,公子息怒!”
“他那個位置?”江離繼續回味著這半句,打量著手中的劍,依然沒有回頭,隻是語調沙啞得不成樣子,忽的一聲蔑笑。
“那個位置,孤還瞧不上!”
鍾昧一愣:“可公子不是才有天下之言,怎麽又說瞧不上?”
江離雙指並劍,緩緩拂過劍刃,劍光雪亮,映出他鬼魅般的眸,還有眸底倒映出的八百裏江山,九州帝業。
“江山可不一定指皇位呐……”
注釋
1.孤:古代王侯的自稱。《呂氏春秋君守》:君名孤寡。注:“人君謙稱。”
2.孤:唐代親王可自稱本王、小王或者孤王。本文孤取自兩處,一是古代君主的孤,一是本朝王爺的孤。兩個意思都有,明白江離這個自稱的內涵了罷。
3.問九鼎:《史記周本紀》:“定王元年,楚莊王伐陸渾之戎,次洛,使人問九鼎。王使王孫滿應設以辭,楚兵乃去。十年,楚莊王圍鄭,鄭伯降,已而複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