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靜謐,房間裏隻開了一盞暖黃色的落地燈。
宋昱躺在**雙手交疊枕在腦後,愣愣地盯著天花板出神。
世冠賽結束後,他就將Unique戰隊解散了。
一則是梁嘉懿和沈聽瀾的關係已經是板上釘釘了,他輸得很徹底。
有那麽一瞬間,他隻覺得輕鬆了許多,和沈聽瀾對抗的這些年裏,雖然有報複的快感,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的為難。
他說不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自己認為的那麽喜歡梁嘉懿。
他甚至記不清是因為一個什麽點喜歡梁嘉懿,隻是他一直在具化這個感覺,將一個無知的心動,變成了他少年時期虔誠的信念。
加上沈聽瀾那段采訪一石激起千層浪,大家對Unique戰隊的抵製心態非常強烈,他本身就對電競沒什麽興趣,更是無暇顧及這些瑣事,就直接無聲無息的將戰隊解散了。
據說周憫得知這個消息後,特意去找過沈聽瀾和梁嘉懿,說了什麽,不得而知。
隻是宋昱對她始終也提不起什麽熱情。
感情這種事情多少還是和第一印象掛鉤,盡管周憫每天都來公司,把姿態放到最低,他也始終沒有一絲感動。
公司裏的員工們對周憫這個老板娘還是很滿意的,畢竟她每天都換著花樣給他們送吃的送禮物,對宋昱也一直都百依百順的。
喜歡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周憫看向宋昱時那種發自內心的仰慕和欽佩,太真摯熱烈,就像一簇星火,遇到了幹枯的森林,在這個過程中,愈演愈烈。
但森林是會燒幹淨的,沒有了枯木的助燃,火也會漸漸的熄滅。
應該是周三上午,周憫照常來找宋昱,助理提醒她宋昱在和一位姓祁的老板談生意,周憫便安心的坐在一旁等著。
她等了很久,等到她都快睡著了,宋昱辦公室的門也還是緊閉著。
不知道那天是趨於什麽好奇心的驅使,她走近了想聽聽宋昱的聲音。
她對金融這方麵並不了解,僅僅隻是想聽聽宋在談生意時是什麽樣的。
“你新招了個小秘書?長得挺好看的。”祁漾坐在座椅上狹長的眸子半眯著,看向對麵的宋昱。
“她不是。”宋昱揉了揉眉心,一提到周憫他就煩得厲害。
“怎麽?你這有故事啊?”祁漾來了點興致,稍稍坐直了些,雙手架在辦公桌上,語氣裏裹挾著揶揄。
“能有什麽故事。”
沉默了幾秒後,宋昱又道:“你感興趣?送你好了,我要被她煩死了。”
“好啊,我還沒玩過她這款的。”祁漾唇角的笑意越發明朗。
接下去的話周憫沒再繼續聽下去了。
她一直以為這段時間裏和宋昱的關係在穩步前進,又沒了梁嘉懿的威脅。
她以為可以感動宋昱的。
周憫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要是能感動他,早就應該在一起了不是嗎?怎麽會到現在還在原地踏步。
原來在這段感情裏,她的對手一直都不是梁嘉懿,沒有她還是同樣會有其他人,她卻一直把她的愛而不得當做恨和嫉妒,強加在她身上,討厭了她七年。
莫名的有些好笑。
.
大抵是宋昱真的太討厭她了,恨不得早點推開她早點得到解脫,祁漾拿到了她所有的聯係方式。
周憫很厭煩他的自作主張和不請自來。
或許宋昱也同樣討厭她這樣。
不知道是出於什麽心態,她突然轉性接受了祁漾的約會邀請。
祁漾很年輕,頭發有些長,遮住了額頭和眉毛,在日光下漾開一圈漂亮的光,眼眸深邃有神,看人的時候,那眸光溫柔得像是能把人吸進一個漩渦,挺括的鼻梁下是粉嫩的薄唇,白襯衫的領口微微敞開,露出精致的鎖骨。
周憫仔細的打量著這個花名在外的祁小少爺。
她倒是有些好奇,這麽條件優越的一個人,怎麽就看上她了?
他這隻優渥生活過慣了的豬,想換個口味吃吃野菜了?
“周小姐可以光明正大的看我的,我不是那麽小氣的人。”祁漾稍稍挑了挑眉,狹長上挑的眸子看向周憫時帶了幾分**。
那聲音好似有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周憫臉倏地燒紅了起來,她別過頭緩了幾秒,剛準備露出自己跋扈的那一麵嚇走他,反扣在桌麵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這就像是她的救命稻草,她連看都沒看就按下了接聽。
“小周姐,宋總好像生病了,你今天要是來的話……”
對麵的話還沒說完,祁漾就從周憫手接過手機,
“不好意思,她在和我約會,既然他生病了,那就好好養病吧。”
話畢,祁漾順手的掛斷了電話,唇角稍稍向上勾了幾分,擺出一副無辜的表情,“你不介意吧?”
……
周憫本來就打算和有關宋昱的一切徹底做個了斷,倒是無所謂祁漾怎麽作了。
見周憫沒做聲,祁漾還以為她生氣了,剛想說點什麽緩解一下氣氛,周憫就端起麵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我有點累,想回家了,以後你想玩還是找別人好了。”
.
人是很矛盾的生物。
宋昱明明會因為一個電話而坐立難安,但他就是不肯承認,他心裏有周憫的位置。
以前喜歡梁嘉懿的時候,他要求自己不能多看別人一眼,也不允許自己心裏還有除梁嘉懿以外的人。
他把這份感情看得無比虔誠,因此絕不能讓外界因素幹擾了他的誠心。
如果他承認了自己對周憫有感覺,他就沒有忠於對梁嘉懿的那段感情。
可現在已經沒有梁嘉懿了,他還是習慣性的逃避。
但當助理告訴他,周憫來過又紅著眼眶離開了,連著好幾天都沒再來找他,又去和祁漾約會了,他簡直嫉妒得發瘋。
原來他早就把周憫歸屬為了自己的私有物,隻是一直沒敢承認。
他把對梁嘉懿愛而不得的怨氣歸結在沈聽瀾身上,又把怨氣撒在周憫身上,甚至還因為她是周徹的妹妹而遷怒於她。
可是她又做錯了什麽。
“老板,我說句不該說的,周小姐對您挺好的。”助理站在一旁屏住呼吸,不敢同宋昱對視,隻敢埋著腦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
好像唾手可得的東西失去了才覺得那很值得珍惜。
周憫在澎城這段時間一直住酒店,宋昱趕到的時候,她正好在收拾東西。
開門看到宋昱,周憫有些驚訝,紅唇微張著看向麵前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男人。
“你要走嗎?和祁漾?”
周憫被他問懵了,先是啊了一聲,緩了幾秒後才反應過來,“回黎城。”
喜歡的人討厭自己,恨不得把她往外推給別人,她也沒有繼續留下去的理由了。
“嗯。”宋昱有些不自在,搓了搓雙手,又道,“祁漾這個人不靠譜。”
周憫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
“那你以後還來澎城嗎?”
“回黎城開個工作室,應該不來了,澎城不適合我。”
可她還是孤身一人來了澎城為了他待了幾個月。
想到這,宋昱的心髒突然開始抽痛。
那句澎城不適合她,也是在表達,她對他的糾纏徹底結束了。
“沒什麽事的話,我收拾東西了,七點的票。”周憫手已經攀在了門上,隨時準備關門。
“我最近養了隻貓,不太會照顧,你可以……和我一起照顧它嗎?”宋昱掌心滲出了絲絲汗漬,心髒像是不受控製的加快了跳動的頻率。
喉結上下滑動著,那雙垂下去的眸子裏摻雜著希冀和擔憂。
“我不會養貓。”
周憫聽出來了宋昱的意思,但一想到他之前和祁漾在辦公室裏的談話,答應的話就說不出口了。
她追著宋昱跑了這麽多年,真的很累了。
她也不是玩物,可以不經過允許就被扔給別人,然後不習慣沒有她的生活,又要把她當個玩物搶回來。
“那我養,你……”宋昱有些著急的用手撐住了快要合上的門。
“我都聽到了,宋昱,我全都聽到了,你跟祁漾說的話我都聽到了,我讓你討厭了,我還沒自知之明,所以你急不可耐的要把我推開。我現在知道了,我不煩你了,你就別做出這種奇怪的舉動來羞辱我好嗎!”
宋昱急得抓著她的手:“不是,你……不是那樣的……我……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急得詞不達意,拽著周憫的手也加重了幾分力道,疼得周憫皺了皺眉,那雙洇著水霧的眸子裏情緒複雜,看向宋昱時,就宛如看待一個怪物。
是不是那個意思已經不重要了。
她追著他跑的這些年,已經夠累了。
他還記得之前周憫說,如果以後他不喜歡梁嘉懿了,想重新開始,能不能找她嗎,她就算是……排隊了。
他記得他之前說,他希望她能遇見更好的人,而不是屈尊和自己在一起。
他現在隻想給自己幾巴掌,當初居然說那種話。
“你再信我一次好嗎,我之前太混蛋了,你得給我一個補償你的機會,你不能把我直接踢出局啊!”宋昱直接推開了房門將她拽到懷裏,聲音也哽咽了起來。
……
“那養兩隻貓好嗎。”
周憫妥協了。
她喜歡宋昱這麽多年,實在舍不得放棄。
這是宋昱第一次向她低頭,她想試試,想抓住這個機會。
或許宋昱真的會喜歡上自己。
在這場漫長的感情拉鋸裏,她用了七年的時間來愛宋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