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呂之變”是西漢初期的著名曆史事件。
漢十二年四月,漢高祖劉邦去世。劉邦死後,因惠帝年少,呂後執掌朝政,成為中國曆史上第一個獨攬國家大權的女人。呂後壓製功臣勢力,迫害劉氏宗親,大封諸呂為王,拔擢親信,專擅用事。公元前180年呂後去世,齊王劉襄兄弟興兵伐呂,周勃、陳平見勢亦響應,夷滅呂氏一族,殺掉相國呂產、上將軍呂祿,滅呂氏家族,恢複了劉氏政權。史稱“**滌諸呂”。
【原文】
高後元年(甲寅,公元前187年)
冬,太後議欲立諸呂為王[1],問右丞相陵[2],陵曰:“高帝刑白馬盟曰:‘非劉氏而王,天下共擊之。’今王呂氏,非約也。”太後不說[3]。問左丞相平、太尉勃[4],對曰:“高帝定天下,王子弟[5];今太後稱製,王諸呂,無所不可。”太後喜。罷朝。王陵讓陳平[6]、絳侯曰:“始與高帝啑血盟[7],諸君不在邪!今高帝崩,太後女主,欲王呂氏;諸君縱欲阿意背約[8],何麵目見高帝於地下乎?”陳平、絳侯曰:“於今,麵折廷爭,臣不如君;全社稷,定劉氏之後,君亦不如臣。”陵無以應之。十一月甲子,太後以王陵為帝太傅[9],實奪之相權;陵遂病免歸。
【注釋】
[1]太後:劉邦皇後呂雉。[2]右丞相陵:王陵,劉邦的重臣之一。孝惠帝六年(公元前189年),相國曹參去世,安國侯王陵為右丞相,陳平為左丞相。[3]說:同“悅”。[4]太尉:掌軍事,地位與丞相相同。勃:即周勃,是劉邦的大將,被封為絳侯。[5]王子弟:封子弟為王。[6]讓:責備。[7]啑血盟:古代幾方相會結盟時的一種儀式。口中含牲血表示忠誠。一說手指蘸血塗在口四周。啑血,即“歃血”。[8]阿意:迎合他人的意旨。[9]太傅:太子太傅,輔導太子的官。
【譯文】
高後元年(甲寅,公元前187年)
冬天,呂太後與臣下商議,打算冊封呂氏外戚為諸侯王,於是征詢右丞相王陵的意見,王陵回答說:“高皇帝當年曾與群臣殺白馬盟誓:‘假若不是劉姓的人稱王,天下臣民共同討伐他。’如今分封呂氏為王,違背了白馬之盟所約。”太後聽了,很不高興。又問左丞相陳平、太尉周勃,他們回答說:“高皇帝平定天下,分封劉姓子弟為王;如今太後臨朝管理國家,那麽封呂氏子弟為王,沒有什麽不可以的。”太後聽了很高興。罷朝後王陵責備陳平、周勃道:“當初和高皇帝歃血盟誓時,你們不在嗎?現在高帝駕崩,太後以女主當政,要封呂氏為王;你們想要迎合太後的意旨,違背誓約,將來有何臉麵去見高帝?”陳平、周勃對王陵說:“如今在朝廷之上當麵諫阻太後,我們不如您;可將來保全社稷,安定劉氏後人,您就不如我們了。”王陵無言答對。十一月,甲子,太後升王陵為皇帝的太傅,實際上剝奪了他右丞相的實權;王陵於是稱病不再上朝,不久,就被免職歸家。
【原文】
乃以左丞相平為右丞相;以辟陽侯審食其為左丞相[1],不治事,令監宮中,如郎中令[2]。食其故得幸於太後,公卿皆因而決事。
【注釋】
[1]審食其:劉邦同鄉,漢初被封為辟陽侯。[2]郎中令:皇帝左右親近的高級官職。
【譯文】
太後升左丞相陳平為右丞相;任命辟陽侯審食其為左丞相,但不履行左丞相的職權,而是隻讓他監理宮廷事務,同郎中令一樣。審食其過去得到太後的寵幸,公卿都按照他的意思辦事。
【原文】
太後怨趙堯為趙隱王謀[1],乃抵堯罪。
上黨守任敖嚐為沛獄吏[2],有德於太後;乃以為禦史大夫[3]。
太後又追尊其父臨泗侯呂公為宣王,兄周呂令武侯澤為悼武王,欲以王諸呂為漸。
呂後升左丞相陳平為右丞相。
【注釋】
[1]趙隱王:劉邦之子劉如意,戚夫人所生,後為呂後所殺。趙堯為趙王謀,事見《資治通鑒》高祖十年。[2]上黨:上黨郡,在今山西的東南部。任敖:初為沛縣獄吏,與劉邦友善,後跟隨劉邦起兵。[3]禦史大夫:秦置,為禦史台長官,地位僅次於丞相,掌管彈劾糾察及圖籍秘書,與丞相(大司徒)、太尉(大司馬)合稱“三公”。
【譯文】
太後怨恨趙堯當年為高祖設謀保全趙王劉如意之事,就治了他的罪。
上黨郡守任敖曾經做過沛縣獄吏,有恩德於太後,太後就任用任敖為禦史大夫。
太後又追尊早已去世的父親臨泗侯呂公為宣王,追尊其兄周呂令武侯呂澤為悼武王,想以此為分封諸呂為王的開端。
【原文】
高後八年(辛酉,公元前180年)
秋,七月,太後病甚,乃令趙王祿為上將軍,居北軍[1];呂王產居南軍。太後誡產、祿曰:“呂氏之王,大臣弗平。我即崩,帝年少,大臣恐為變。必據兵衛宮,慎毋送喪,為人所製!”辛巳,太後崩。遺詔:大赦天下,以呂王產為相國,以呂祿女為帝後。高後已葬,以左丞相審食其為帝太傅。
【注釋】
[1]北軍:漢代守衛京師的屯衛兵。未央宮在京城西南,其衛兵稱南軍;長樂宮在京城東麵偏北,其衛兵稱北軍。
【譯文】
高後八年(辛酉,公元前180年)
秋季,七月,太後病重,於是下令任命趙王呂祿為上將軍,統率北軍;呂王呂產統率南軍。太後告誡呂產、呂祿說:“封立呂氏為王,大臣心中不服。我就要死了,皇帝年幼,大臣中恐怕會有人乘機向呂氏發難。你們一定要統率禁軍保衛皇宮,千萬不要為送喪而輕離重地,以免被人所製!”辛巳(三十日),太後駕崩,留下遺詔:大赦天下,以呂王呂產為相國,以呂祿之女為皇後。高後下葬之後,左丞相審食其出任皇帝太傅。
【原文】
諸呂欲為亂,畏大臣絳、灌等,未敢發。朱虛侯以呂祿女為婦[1],故知其謀,乃陰令人告其兄齊王,欲令發兵西,朱虛侯、東牟侯為內應[2],以誅諸呂,立齊王為帝。齊王乃與其舅駟鈞、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陰謀發兵[3]。齊相召平弗聽。八月丙午,齊王欲使人誅相;相聞之,乃發卒衛王宮。魏勃紿召平曰[4]:“王欲發兵,非有漢虎符驗也[5]。而相君圍王固善,勃請為君將兵衛王。”召平信之。勃既將兵,遂圍相府;召平自殺。於是齊王以駟鈞為相,魏勃為將軍,祝午為內史[6],悉發國中兵。
【注釋】
[1]朱虛侯:劉章,齊悼惠王劉肥次子。劉肥是漢高祖長子,公元前201年,立劉肥為齊王。惠帝終,劉肥去世,子襄立,是為齊哀王。劉章到長安入宿衛,被呂後封為朱虛侯,並以呂祿女妻之。文帝即位,因朱虛侯劉章誅諸呂有功,封朱虛侯戶二千,銀千斤。後又被封為城陽王,都莒(今山東莒城)。[2]東牟侯:劉興居,齊悼惠王劉肥之子。[3]郎中令:秦置,漢初沿襲,為皇帝左右親近的高級官職,掌守衛宮殿門戶。中尉:漢官,掌京師治安。[4]紿:欺哄。[5]虎符:中央發給地方官或駐軍首領的調兵憑證,虎形,刻有銘文,分為兩半,多為銅質。調兵遣將時需兩半勘合驗真,才能生效。[6]內史:官名,西漢初,諸侯王國置內史,掌民政。
【譯文】
呂氏諸人想作亂,由於懼怕大臣絳侯周勃、灌嬰等人,不敢貿然行事。朱虛侯劉章娶呂祿的女兒為妻,所以得知呂氏的陰謀,於是暗中讓人告訴了其兄齊王劉襄,想讓齊王發兵西進,朱虛侯、東牟侯為內應,圖謀誅殺諸呂,立齊王為皇帝。齊王和他的舅舅駟鈞、郎中令祝午、中尉魏勃密謀發兵。齊相召平不聽他們的謀劃,反對舉兵。八月丙午(二十六日),齊王打算派人殺國相召平;召平聽說後,就發兵包圍了王宮。魏勃騙召平說:“齊王要發兵,非有漢虎符證明不可。您發兵包圍了齊王本是對的,我請求為您帶兵入宮保護齊王。”召平相信了魏勃的話。魏勃掌握統兵權之後,就包圍了召平的相府;召平自殺。於是,齊王任命駟鈞為相,魏勃為將軍,祝午為內史,征發齊國的全部兵馬向都城進發。
【原文】
呂祿、呂產欲作亂,內憚絳侯、朱虛等,外畏齊、楚兵;又恐灌嬰畔之[1],欲待灌嬰兵與齊合而發,猶豫未決。
【注釋】
[1]畔:通“叛”。
【譯文】
呂祿、呂產想作亂,卻又懼怕朝中絳侯周勃、朱虛侯劉章等人,外怕齊國和楚國的軍隊;又恐怕灌嬰背叛他們,他們想等到灌嬰所率漢兵和齊軍交戰之後再動手,所以猶豫未決。
【原文】
當是時,濟川王太、淮陽王武、常山王朝及魯王張偃皆年少,未之國,居長安;趙王祿、梁王產各將兵居南、北軍;皆呂氏之人也。列侯群臣莫自堅其命[1]。
太尉絳侯勃不得主兵。曲周侯酈商老病,其子寄與呂祿善。絳侯乃與丞相陳平謀,使人劫酈商[2],令其子寄往紿說呂祿曰:“高帝與呂後共定天下,劉氏所立九王,呂氏所立三王,皆大臣之議,事已布告諸侯,皆以為宜。今太後崩,帝少,而足下佩趙王印,不急之國守籓,乃為上將,將兵留此,為大臣諸侯所疑。足下何不歸將印,以兵屬太尉,請梁王歸相國印,與大臣盟而之國。齊兵必罷,大臣得安,足下高枕而王千裏,此萬世之利也。”呂祿信然其計,欲以兵屬太尉;使人報呂產及諸呂老人,或以為便,或曰不便,計猶豫未有所決。
呂祿信酈寄,時與出遊獵,過其姑呂媭[3]。媭大怒曰:“若為將而棄軍,呂氏今無處矣!”乃悉出珠玉、寶器散堂下,曰:“毋為他人守也!”
【注釋】
[1]莫自堅其命: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性命的安全。堅,牢固,保證。[2]劫:威逼,挾製。[3]呂媭:史書中或作“呂須”。漢初舞陽侯樊噲之妻,漢高後呂雉胞妹。呂後四年,封為臨光侯。
【譯文】
此時,濟川王劉太、淮陽王劉武、常山王劉朝及魯王張偃都還年少,沒有到封地去,居住於長安;趙王呂祿、梁王呂產各自統率南軍和北軍,都是呂氏一黨的人馬。列侯群臣沒有人能保證自己性命的安全。
太尉絳侯周勃手中沒有軍權。曲周侯酈商年老有病,他兒子酈寄與呂祿關係很好。絳侯周勃就與丞相陳平商定,派人威逼劫持酈商,讓他兒子酈寄去欺哄呂祿說:“高帝與呂後共同安定天下,劉氏立為諸侯王的有九人,立呂氏為諸侯王的有三人,這些都是經過朝廷大臣議定的,立諸侯王的事已經向天下諸侯公開宣布,諸侯都認為這樣立定很合適。現在太後駕崩,皇帝年幼,您身佩趙王大印,不立即返回封國鎮守,卻出任上將,率兵留在京師,必然會受到大臣和諸侯王的猜疑。您為什麽不交出將印,把軍權交給太尉,請梁王歸還相國大印,您二人與朝廷大臣盟誓後各歸封國,這樣不是更好嗎?這樣,齊兵一定會撤走了,大臣也得以安定了,您就可以高枕無憂地去治理方圓千裏之地,做一國之王,這是造福於子孫萬代的好事啊。”呂祿相信了酈寄的話,想把軍隊交給太尉;他派人把這個打算告知呂產及呂氏長輩,有人認為可以這樣,有人認為這樣不行,這事一直猶豫沒有結果。
呂祿信任酈寄,時常與他一起出外遊獵,途中前往拜見其姑母呂媭。呂媭大怒說:“你身為上將卻輕易地離軍遊獵,呂氏如今將無處容身了!”於是就拿出家中所有的珠玉、寶器拋散到堂下,說:“不要為他人守著這些東西了!”
【原文】
九月庚申旦,平陽侯窋行禦史大夫事[1],見相國產計事。郎中令賈壽使從齊來,因數產曰:“王不早之國;今雖欲行,尚可得耶!”具以灌嬰與齊、楚合從欲誅諸呂告產,且趣產急入宮[2]。平陽侯頗聞其語,馳告丞相、太尉。
【注釋】
[1]行:代理。[2]趣:催促,督促。
【譯文】
九月庚申(初十)清早,平陽侯曹窋代理禦史大夫事,前來與相國呂產商量事情。郎中令賈壽出使齊國回來,責備呂產說:“大王不早到封國去,現在即使準備去了,恐怕也來不及了。”他把灌嬰和齊、楚聯合欲誅滅呂氏的事情告訴了呂產,並且催促呂產迅速進入皇宮。平陽侯曹窋聽到了這些話,趕緊向丞相和太尉報告。
【原文】
太尉欲入北軍,不得入。襄平侯紀通尚符節[1],乃令持節矯內太尉北軍。太尉複令酈寄與典客劉揭先說呂祿曰[2]:“帝使太尉守北軍,欲足下之國。急歸將印,辭去!不然,禍且起。”呂祿以為酈況不欺己,遂解印屬典客,而以兵授太尉。太尉至軍,呂祿已去。太尉入軍門,行令軍中曰:“為呂氏右袒,為劉氏左袒!”軍中皆左袒,太尉遂將北軍;然尚有南軍。丞相平乃召朱虛侯章佐太尉;太尉令朱虛侯監軍門,令平陽侯告衛尉[3]:“毋入相國產殿門!”
【注釋】
[1]符節:古代派遣使者或調兵時用作憑證的東西,用竹、木、玉、銅等製成,刻上文字,分成兩半,一半存朝廷,一半給外任官員或出征將帥。尚:管理,掌管。[2]酈寄:漢初大臣酈商之子。典客:官名,秦置,掌管接待少數民族和諸侯來朝事務。[3]衛尉:漢九卿之一,掌宮廷警衛。衛尉主宮門和宮內,與主宮外的中尉相為表裏。
【譯文】
太尉想進入北軍營壘,但沒有辦法入內。襄平侯紀通掌管皇帝符節,太尉就命令他手持信節,假傳聖旨稱奉皇帝之命允許太尉進入北軍營壘。太尉又命令酈寄與典客劉揭先去勸說呂祿:“皇帝派太尉掌管北軍,想要您回封地去。你趕緊將掌管北軍的印交出去,回到封地。否則將有禍事發生!”呂祿以為酈寄不會騙自己,就解下將軍印綬交給典客劉揭,將北軍的兵權交給了太尉周勃。太尉到了北軍時,呂祿已經離開。太尉進入軍門,就在軍中下令說:“站在呂氏一邊的**右臂,站在劉氏一邊的**左臂。”軍中將士都**左臂,太尉就這樣接管了北軍。而南軍仍然在呂氏手中。丞相陳平召來朱虛侯劉章輔助太尉;太尉令朱虛侯監守軍門,又令平陽侯告訴統率宮門禁衛軍的衛尉說:“別讓相國呂產進入殿門!”
【原文】
呂產不知呂祿已去北軍[1],乃入未央宮[2],欲為亂。至殿門,弗得入,徘徊往來。平陽侯恐弗勝,馳語太尉。太尉尚恐不勝諸呂,未敢公言誅之,乃謂朱虛侯曰:“急入宮衛帝!”朱虛侯請卒,太尉予卒千餘人。入未央宮門,見產廷中。日鋪時[3],遂擊產;產走。天風大起,以故其從官亂,莫敢鬥;逐產,殺之郎中府吏廁中。朱虛侯已殺產,帝命謁者持節勞朱虛侯[4]。朱虛侯欲奪其節,謁者不肯。朱虛侯則從與載,因節信馳走,斬長樂衛尉呂更始[5]。還,馳入北軍報太尉,太尉起拜賀。朱虛侯曰:“所患獨呂產;今已誅,天下定矣!”遂遣人分部悉捕諸呂男女,無少長皆斬之。辛酉,捕斬呂祿而笞殺呂媭,使人誅燕王呂通而廢魯王張偃。戊辰,徙濟川王王梁。遣朱虛侯章以誅諸呂事告齊王,令罷兵。
【注釋】
[1]去:離開。[2]未央宮:漢未央宮在長安城的西南部(今陝西西安西北),是漢朝君臣朝會的地方。[3]鋪時:午後三時到五時,傍晚。[4]謁者:官名。始置於春秋、戰國時,秦漢因之。掌賓讚受事,即為天子傳達。節:符節,使臣執以示信之物。[5]長樂衛尉:皇後所居為長樂宮,設長樂衛尉。
【譯文】
呂產不知道呂祿已離開北軍,於是就進入未央宮,準備作亂。呂產到了殿門,禁衛軍士阻止他入內,急得他在殿門外徘徊往來。平陽侯怕難以製止呂產入宮,騎馬告知太尉。太尉也怕不能戰勝諸呂,不敢公開宣布說誅殺諸呂的事,於是就對朱虛侯劉章說:“馬上進宮保衛皇上!”朱虛侯請求兵馬支援,太尉給了他一千多士兵。朱虛侯進入未央宮門,看見呂產正在廷中。此時到了傍晚,朱虛侯帶人襲擊呂產,呂產逃跑。這時刮起了大風,因此呂產所帶黨羽親信都十分慌亂,不敢接戰搏鬥;朱虛侯等人追逐呂產,在郎中府的廁所裏殺了他。朱虛侯殺了呂產後,皇帝命謁者持節前來慰勞朱虛侯。朱虛侯想要搶謁者符節,謁者不肯給他。朱虛侯就與持節的謁者共乘一車,憑著皇帝之節,驅車疾馳,進入長樂宮,斬殺了長樂衛尉呂更始。事畢返回,馳入北軍向太尉報告。太尉站起來,向朱虛侯表示祝賀。朱虛侯說:“我們擔心的隻是呂產。如今呂產已被殺死,天下太平了!”於是派人分頭捉拿所有呂氏男女,無論老少一律處死。辛酉(十一日),捕斬呂祿,將呂媭亂棒打死,派人殺燕王呂通,廢除魯王張偃。戊辰(十八日),周勃、陳平等決定改封濟川王劉太為梁王,派朱虛侯去告知齊王,呂氏已被誅滅,令齊王罷兵。
【原文】
灌嬰在滎陽,聞魏勃本教齊王舉兵[1],使使召魏勃至[2],責問之。勃曰:“失火之家,豈暇先言丈人而後救火乎[3]!”因退立,股戰而栗,恐不能言者,終無他語。灌將軍熟視笑曰:“人謂魏勃勇,妄。庸人耳,何能為乎!”乃罷魏勃。灌嬰兵亦罷滎陽歸。
【注釋】
[1]本:原先。[2]使使召魏勃至:前一個“使”作動詞用,後麵的“使”為名詞。[3]暇:空閑,沒有事的時候。
【譯文】
灌嬰駐紮在滎陽,聞知魏勃首先唆使齊王起兵,便派人召魏勃來見,就此事責問他。魏勃回答說:“家中失火的時候,哪有空閑時間先請示長輩而後再去救火呢!”隨即退立一旁,兩腿發抖,不停地哆嗦,害怕得說不出話來,直到最後也沒有說出別的話。灌嬰仔細審視魏勃,笑著說:“人說魏勃很有膽量,其實不過是個狂妄平庸的人罷了,能有什麽作為呢!”於是赦免了魏勃。灌嬰也率領人馬從滎陽撤回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