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那麽多，我記不住。”
宋明哲微微垂眸，似乎是在回避著宋建國的目光。
宋建國聽到宋明哲的話，下意識的愣住了。
他說的這些東西並不複雜，而且宋明哲向來記性好，又怎麽會記不住？
想到宋明哲記不住的原因，宋建國忽地發出了一聲輕笑。
他的兒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別扭。
宋建國的目光裏有些動容。
“明哲……我……”
宋建國躺在病**，嘴角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很想說些不合時宜的煽情的話，但是發現他跟宋明哲一樣內斂，說不出這種話。
“你先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再跟我說這些吧。”
宋明哲卻很不習慣這種有些尷尬的氣氛，他踱了踱步，目光淡然。
“你最好別出什麽意外，不然我媽會很傷心的。”
宋明哲的目光有些認真。
宋建國捉摸不透宋明哲的這句話，到底是真情實意的在為沈琦玉擔心還是他自己的想法。
但無論是哪一種，他都覺得有些欣慰。
平心而論，這些年來他對宋明哲的關愛少之又少。
一是因為工作太忙，無法兼顧到宋明哲，二是因為宋明哲的眉眼與沈琦玉太過於相似，以至於他每次見到宋明哲都忍不住想起沈琦玉。
愛之深則責之切，他對宋明哲越嚴苛，也正是因為他對這個唯一的兒子給予了厚望。
“明哲。”
宋建國幽幽的歎了口氣。
“對不起。”
宋建國的話語仿佛穿越了時空與時間，在宋明哲的心裏激起了千層浪。
宋明哲表麵上雖是風平浪靜，但內心早已是驚濤駭浪。
宋建國不是那種會輕易低頭的人。
更不用說是道歉了。
宋明哲垂眸，斂去了自己眼神中複雜的神情，忽然間好像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小時候的自己雖然衣食無憂，但是卻像個流浪兒一樣到處尋求那一絲的溫暖。
沈家對他固然是不錯，但每次見到舅舅沈誌和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樣子，他總有一種格格不入的感覺。
他以為自己隻要足夠優秀，足夠亮眼，宋建國就會多看他一眼，甚至是憐憫的多摸一下他的頭。
於是宋明哲拚了命的努力，企圖讓宋建國多在他身上放些注意力。
可是他無論怎麽努力，宋建國總是對他淡淡的。
他小時候甚至還給宋建國送了份父親節禮物，那是他做了好幾天的立體賀卡，沒想到宋建國隻是淡淡的看了一眼那份禮物，而後像是施舍般的給了他句謝謝。
他起初並不明白為什麽宋建國在看向他的目光裏總是帶著幾分冰冷，當他看到許久未見，在他麵前哭的梨花帶雨的沈琦玉時，忽然間明白了自己隻是這對怨偶置氣的犧牲品。
所以宋明哲突然之間對一切感情都漠不關心了。
反正他無論怎麽努力，都不能改變局麵，倒不如把自己的心思全放在宋家上。
畢竟他攥不住感情，錢還是可以的。
“我不恨你。”
宋建國看著地上的瓷磚，透過那有些刺眼的地上光線，閉了閉眼。
或許他從前是恨的，恨宋建國和沈琦玉的感情糾葛，恨宋家如此之大，卻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可當淩昭昭出現了之後，他的世界仿佛才有了光亮。
他才能明白，原來一個關係和諧的家庭是那麽的溫暖，原來有人明明跟他沒有半點血緣關係，卻掏心掏肺的對他好。
所以，他才從裏麵學到了許多。
宋建國在說完那句對不起之後，心裏是有些忐忑的。
畢竟他很清楚這些年宋明哲對自己的怨氣。
要是宋明哲不原諒他，他也不會多說些什麽。
但有些話一旦說出了口，自然就會有那些不敢有的妄念。
宋建國很明白自己的貪心，所以才不敢說太多。
卻沒想到，當宋明哲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還是不可抑製的有些高興。
他的兒子，沒恨他。
他們之間不必再像仇人一般針鋒相對。
宋明哲抬眸，看到宋建國有些濕潤的眼眶，似乎是有些受不住這樣的氛圍，匆匆拋下了句好好休息，有些落荒而逃的走出了病房。
等他走出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淩昭昭那張擔憂的俏臉。
“我已經讓陳叔送媽回去了，畢竟媽已經守了很久，你在裏麵跟爸聊什麽呢，聊的那麽久？”
淩昭昭主動挽住了宋明哲的手，聲音裏透著對宋明哲滿滿的關心。
宋明哲聽到淩昭昭對沈琦玉和宋建國的稱呼，唇邊溢出了一抹笑容。
下一秒就毫不猶豫地抱住了淩昭昭。
“他跟我道歉了。”
宋明哲的下巴抵在淩昭昭的頸窩裏，聲音有些悶。
但是淩昭昭卻聽出了宋明哲的深藏在話裏的深刻含義。
淩昭昭雖然沒聽宋明哲詳細提起過小時候的事情，但相處了那麽久，就算沒聽到宋明哲親口說，淩昭昭也差不多從身旁人的嘴裏將整件事情拚湊了起來。
這些年，宋明哲過的很不容易。
淩昭昭像是哄著小孩子一樣，輕輕拍著宋明哲的後背，像是在安慰他。
“嗯，真好。”
淩昭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為他高興一樣。
宋明哲蹭了蹭她的頸窩，聞著淩昭昭身上的味道，有種無比安心的感覺。
“真好。”
淩昭昭聽到宋明哲的話，忍不住笑了。
“你是高興傻了嗎？像個機器人一樣重複我的話。”
宋明哲聽到淩昭昭嬌憨的話，不由得把她抱得更緊了。
“昭昭，我是說有你真好。”
宋明哲的話語像是春風，吹在淩昭昭的心上，帶來了陣陣溫柔。
他從來不敢奢望自己會有個什麽樣的家，隻求做任何事情都問心無愧。
他把自己封閉在小小的天地裏，是淩昭昭拿著鑰匙打開了他的心門。
她教會了他如何去愛一個人，如何學會諒解，如何去收起自己的鋒芒而不會傷害到愛自己的人。
她教會了他許多許多，連同家也給了他。
淩昭昭忽地一怔，像是沒想到宋明哲會說那麽肉麻的話。
淩昭昭吸了吸鼻子，也抱他抱得更緊了。
“傻瓜。”
她輕罵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