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端沉默了片刻,問道:“請問您是溫新寧先生嗎?”

溫新寧跟宋悅雲對視片刻,臉色都很不好看。溫新寧再開口時,語氣中已經有難掩的慍怒與譏諷:“怎麽,你們也被紀家買下了?”

“呃,您誤會了溫先生。”電話那端的女聲依舊平和,簡潔明了地說道,“我們老板跟蘇夏小姐是好友,聽說,是為了專心為蘇小姐服務。不僅婚紗照,連同婚禮跟拍跟妝,也都是我們承擔。”

溫新寧臉色青白不定,正欲發作,電話卻再一次被掛斷。

“啪!”

宋悅雲的一雙纖手重重拍在桌麵上,掌心微麻的痛感一層層傳遞上來。她好像沒有感覺到,隻是一雙眼睛已經被怒氣充盈著微微發紅。

“蘇夏,蘇夏……算你狠!”

宋悅雲恨恨地說著,溫新寧驚怒之餘,不得不上前安慰宋悅雲。

“蘇夏那個賤人,就會玩這種陰的,呸!”溫新寧把手機丟在一旁,伸手輕輕拍著宋悅雲的後背,溫言道,“悅雲,別生氣了,咱們再想辦法。隻要婚禮能夠正常舉行就好。”

宋悅雲哪裏壓得住怒火,伸手將桌上的茶具一下子掀到地上,精致的瓷杯碎成一片片的,滾燙的茶水也瞬間洇進地毯中,還微微升騰著熱氣。

她盯著地上那一片狼藉,一字一頓地說道:“蘇夏,我跟你沒完。”

婚期將近,宋悅雲再不悅,也隻能去鄰城的婚紗店裏選了婚紗,匆匆忙忙拍了婚紗照。時間緊迫,沒有更多的時間挑挑選選,原本新婚會有的喜悅,也被這些瑣事磨得一幹二淨。

雖然鄰城的婚紗店跟影樓並沒有拒絕接待他們,可是宋悅雲跟溫新寧兩個人的照片早已經在網上傳的沸沸揚揚,看到他們狼狽地跑這麽遠來選婚紗,那些人嘴上不說,看他們的眼神卻也意味深長。

而蘇夏卻在全城的婚紗店中精心挑選,在紀殊彥的建議下,選擇了一件白色抹胸禮服婚紗,換好後站在鏡前。

這件婚紗的抹胸設計讓蘇夏清瘦的肩膀跟迷人的鎖骨顯露無疑,纖細的腰身經婚紗細致的包裹更加婀娜柔弱,腰後一枚玉色蝴蝶結垂下長長的緞帶,精致而夢幻。小拖尾典雅大方,輕輕鋪在地麵上。

蘇夏側一側身,想要看看腰後的飄帶,卻無意中對上了紀殊彥注視著自己的目光,安靜而深邃。

蘇夏心裏驀地跳了一跳。

這個男人,就是自己要嫁的人,是餘下這一生的陪伴者了。

紀殊彥的目光被蘇夏抓住,神情如常而內心卻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落在她婚紗的拖尾上,靜默片刻,說道:“還有一周就要舉辦婚禮了,今天婚慶場景布置的人要去設計,我去看一下。”

紀殊彥走出兩步,忽然又回過頭來問道:“燈光的事,你有什麽要求嗎?”

“要求?”蘇夏一愣,沒明白他的意思。燈光這類事宜,不都是婚慶人員安排嗎?

紀殊彥的目光掃過蘇夏精致的婚紗,說道:“你喜歡什麽顏色的燈光打在身上?”

蘇夏恍然,低頭看看身上的婚紗,沉思片刻道:“海藍色吧。”

“好。”紀殊彥簡潔地應道,轉身往外走去。

雖然這場婚姻並不是蘇夏心甘情願,更不用說什麽兩廂情願。但畢竟是一個女孩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蘇夏不期待婚後的生活,卻不代表她不期待自己的婚禮。

從她身穿婚紗站在鏡前那種暗含喜悅的神情中,紀殊彥看出了蘇夏對一周後的那場婚禮所包含的憧憬。

如果不能給她愛,起碼,應該善待吧。

紀殊彥走著,腦海中想起蘇夏挑選婚紗時神采熠熠的眼睛,唇角勾起了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弧度。

而蘇夏身穿婚紗看著紀殊彥遠去的背影,平靜的心湖像是有微風吹過,輕輕**起了漣漪。紀殊彥方才心思細致的一問,更像是悠悠落在湖麵的秋葉般,撩撥起微涼的水意。

時間在忙碌的婚禮籌備中迅速流走,很快到了婚禮的前一天。

蘇夏已經回到了蘇家,在王秋秋和蘇家眾人的幫助下,精心布置好了房間。織金描花的秀禾服平平整整掛在衣架上,滿屋的大紅喜字透出歡愉的氣氛。蘇夏環顧著家中喜盈盈的氛圍,卻驀然流露出哀傷的神色。

蘇夏走進了那個已經許久不曾踏入的房間。

房中光線昏暗,窗簾緊合,午後的暖陽從厚密的窗簾縫隙中擠進一絲亮色,幽幽落在地板上。

窗下的木椅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的神情被昏暗的光線隱沒,聲音在空**的房間裏緩緩傳來,略帶嘶啞:“蘇夏?”

“爸。”蘇夏低聲喚了一聲。她的目光劃過父親蘇靖的麵孔,試圖找到一絲表情。

可蘇靖依然沉默地坐著,像從前一樣眼底微冷,麵無表情。

蘇夏心裏有一瞬的失望,隨即自嘲地笑了笑。這麽多年來,不一直都是這樣的嗎?

蘇夏轉身走到房間另一側,微弱的光線下,隱約可見供桌上黑白照片中那個女人優雅溫和的笑意,眉眼間與蘇夏如出一轍。

“媽……”蘇夏的聲音遲疑生硬,畢竟這個字,對於蘇夏而言,是那樣陌生遙遠。

“明天,我要嫁人了。”

看著照片上的人,蘇夏莫名傷感起來。如果她還在人世,此刻應該會不舍地拉著自己的手,叮囑自己婚後的日子吧。

如果她還在人世,會不會也逼迫自己嫁給紀殊彥呢?

如果……

蘇夏沒有再想下去,隻默默地上了一炷香,靜待片刻,便離開了這個房間。

不知是不是蘇夏的幻覺,在她關門的瞬間,仿佛聽到了蘇靖深重的歎息。

忙碌的事宜很快將蘇夏的哀傷衝刷殆盡。她沒有時間再去追念早早離世的母親,也沒有時間去歎息陌生疏離的父親。夜幕降臨的時候,她已經早早上床休息,等待著次日從清晨就開始忙碌的儀式。

而此時同樣為婚禮奔波籌備的宋悅雲跟溫新寧二人,卻忽然接到了早已訂好的鳶飛大酒店的電話。

“悅雲,怎麽了?”溫新寧見宋悅雲掛斷電話後臉色鐵青,眼中卻惶惑不安的樣子,心中一驚,連忙追問。

宋悅雲隻恨恨地攥著手機,半天不說話,手指的骨結掙得雪白。溫新寧見宋悅雲神色不對,連忙坐在她身旁,雙手扶住宋悅雲的肩膀,急切問道,“悅雲,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宋悅雲的目光緩緩轉向溫新寧,一字一頓咬牙切齒地說道:“我們的婚禮,不能在鳶飛舉行了。”

“為什麽?”溫新寧一愣,隨後眼中怒色迸發,“是紀殊彥,是不是?”

“鳶飛的經理說,紀家已經把鳶飛包下了。”宋悅雲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著,呼吸聲也隨之粗重急促。“他說他不敢得罪紀家。”

“可我們的喜帖都已經發出去了啊?”溫新寧傻了眼。

“他說了,如果我們執意要在鳶飛舉行婚禮,他們隻能把盛景樓後麵那棟小樓的大廳給我們。”宋悅雲冷笑道,“那棟樓少說也有十幾年了,幾乎是被鳶飛當做倉庫來用的。”

溫新寧蹙眉,連忙拿起電話聯係其他的酒店,臉色卻越來越難看。

“紀家已經把A城所有的高檔酒店包下來了。”溫新寧幾乎絕望地說著,別無他法,隻得安慰宋悅雲放寬心,自己連夜請了婚慶工作人員布置好新換的大廳。

大廳的麵積並不小,先前的規格也算不俗,隻是稍顯陳舊了些。溫新寧請人打掃衛生,擺放桌椅,布置場景,架設燈光,整整忙了一夜沒合眼,這才把大廳收拾出來。

再怎麽說,宋家也是A市有名的家族,雖然比不上紀家聲名顯赫,但也屈指可數。宋家的千金出嫁,怎麽能在氣勢上低人一等?

天色微微亮起來,溫新寧無力地癱坐在酒店的椅子上,迎接他的,還有一整天的忙碌。

宋悅雲得知溫新寧已經請人把婚禮現場布置妥當,一顆心才漸漸放下來。一大早就已經起床梳妝打扮,等待迎親的溫新寧一行人。

宋城錦看著鏡前梳妝的女兒,心下感慨。他的目光劃過宋悅雲的小腹,雙唇微張,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卻還是默然。

宋悅雲察覺到父親的目光,心虛地低了頭。她的手下意識地捂著小腹,心亂如麻。

看來,假孕的事,還得想個法子圓謊才行。

鞭炮聲劈裏啪啦地響起,紛飛的紅色炸開,洋洋灑灑落滿了街道。鳶飛大酒店的小樓門口撐起了大紅的拱橋,印著宋悅雲跟溫新寧二人的名字。

宋悅雲在伴娘的攙扶下走到酒店門口,原本以為迎接著自己的會是賓客雲集、熱熱鬧鬧的景象,沒想到站在門口的,隻有自己家的諸位親戚和宋氏集團的人,另外隻有零零散散看熱鬧的路人。

“這怎麽……”溫新寧從車上下來站在宋悅雲身旁,瞧著眼前頗有些冷清的景象,也錯愕不已。

宋家在A市也是舉足輕重的人家,這麽重要的日子,按理說應該有很多人前來恭賀才對。別的不說,就是跟宋氏集團有生意往來的公司,也沒有不出席的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