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融融,小巷陷入黑夜的沉靜中。

周存聲的車停在巷子外,打著雙閃,閃爍的燈光晃眼而明亮,頻繁的照亮一小塊斑駁的牆壁。

亮起,又熄滅,再亮起。

這麽反複許多下。

謝桑才腳步匆忙的從巷子中走出,她拿著一小箱東西裝車,急忙打開副駕駛的門坐上去,像是命令司機那般,“開快點。”

眼下情況危急緊張,周存聲沒說廢話,多餘的話更是不必問,先開車趕去醫院要緊。

謝桑的緊張寫在臉上。

手腕都在顫抖。

她還清晰記得雲善被秦柏廷抱出去的樣子,臉上沒有一丁點血色,人也像是疼得要昏迷,卻又不敢昏過去,生怕沒有力氣生孩子,那麽奄奄一息的一眼,足以讓人心碎。

頭發被周存聲摸了摸,他手掌溫柔,力度很輕。

在這種緊張的狀況下,用溫和的語言替謝桑趕走那些不好的預想,“善善福大命大,不會有事的,你應該替她高興才對,十月懷胎也不是輕鬆的。”

“可是她那個樣子,而且她還是早產……”

情況會更加凶險。

周存聲的心態要比謝桑好上千倍萬倍,更何況他的潛意識裏,雲善並非早產,她現在生,跟他所預料的時間沒差多少。

那麽孩子必然跟秦柏廷無關。

“相信我,善善不會有事的。”

周存聲給的保證總是有力的,雖然男人的口空白話都是手到擒來,很是隨便,可他說的話,對謝桑而言的意義多少是有些不同的。

謝桑停止了顫抖。

默聲在內心為雲善祈禱。

周存聲隻將她送到醫院樓下,自己沒有上去。

他坐在車內等待著。

具體等什麽,說不準,隻是這消息,似乎更應該讓孟訣知道,可答應過謝桑不會說出去,總要遵守諾言才好。

更何況,他不相信孟訣會一點感覺都沒有,這選擇從來在雲善,在孟訣自己,跟他們這些外人無關。

等到月光高高懸掛,再到昏暗褪去,快要天明。

裏麵沒一點消息。

周存聲是沉得住氣的,有些坐不住,是為了謝桑著急,特地去買了些吃的送進去。

找到他們時,他們還都在外等著。

雲善疼了一整夜,剛被推進手術室。

別說是雲善,就是謝桑看著她疼,都冒了渾身的汗,人有些魂不守舍的,被周存聲碰了下腦袋,很恍惚地反應過來。

抬頭撞進他有些憐愛的瞳孔中,謝桑沒力氣說話,更沒力氣跟他尋求一個擁抱作為安慰。

現在更需要擁抱的是雲善。

可他們都被醫生驅逐出來,連守在她身邊都做不到。

醫生說雲善的狀況是正常的,可要她怎麽相信,她痛得那麽死去活來的樣子是正常?

周存聲緩緩在她麵前半蹲下,將熱水塞到她手心。

“喝點熱水,你這麽緊張,害得我都緊張了。”

謝桑隻是接過,卻連擰開瓶蓋的力氣都沒有,一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昨晚雲善拉著她的手,又哭又喊疼,說自己害怕。

要怎麽才能讓她不害怕?

自己竟然沒有半點方法。

左右看了兩眼,周存聲沒有捕捉到秦柏廷的身影,“秦柏廷呢,怎麽不見他?”

謝桑搖頭,吸氣吐氣,讓自己平複心情。

“你在這兒守著,我去洗把臉。”

“好,你去。”

從那條幽長淒冷的走廊離開,謝桑迷迷糊糊走到洗手間,一整晚大腦都處理極度的緊張狀態,神經緊繃著,沒有一刻的鬆懈,一想到雲善還在受苦,就更是憋悶難受。

用冷水衝洗了臉。

冷意刺激著皮膚,大腦跟著蘇醒。

謝桑走出去,剛轉身要回去,卻在牆角的位置聽到些悉悉索索的動靜,很微小。

她走去看,是秦柏廷藏在那裏,正背著身,不知在做什麽。

又很專注。

背後有人都全然沒有發覺。

等做完了自己的事情轉身,才被身後站著的謝桑嚇到,麵色凝固了下,又迅速恢複正常,用眼神發出疑問的信號。

真正該有疑問的是謝桑才對。

“你在這兒做什麽?”

秦柏廷搖頭。

他又指指手術室的方向,提醒謝桑該去守著雲善了。

至於他做了什麽,他自己知道就好。

繞過謝桑,秦柏廷走到過去,等待雲善從手術室出來,周存聲見到他那樣慌張的神色,心頭有異樣,卻沒有隨便猜測。

手術還在繼續,等待也沒有停。

周存聲將外衣脫下,搭在謝桑的膝蓋上,他想陪著她等,卻被她拒絕,“要是讓善善看到就不好了,你還是先回去好了。”

周存聲笑著說她傻。

“善善出來也是昏迷狀態,怎麽會看到我?”

雖說陪秦漫漫生產的那段經曆並不是什麽光彩的事,可周存聲的確算是有經驗的,他陪伴秦漫漫時,想的也隻有孩子生下來,他就能回國找謝桑。

對跟她見麵重逢的期許,要大於秦漫漫的安危。

此時此刻,謝桑卻是一心都撲在了雲善身上,她懷孕時的艱苦,她都是看在眼裏的,雲善平安生子,就是她最大的心願。

漫長的幾個小時隨著第一縷晨曦的出現而結束。

其中因為雲善的胎位不正,而耽誤了許多時間,手術時間也更加久,不過好在,謝桑的祈禱起了作用,他們母子平安。

如周存聲所說,雲善勞累過度,昏迷過去。

謝桑去守著她。

周存聲則跟秦柏廷一起看望孩子,新生兒還很微弱,卻不是早產兒,很健康,小小的,在剛麵對新世界時,都充滿著未知,可還沒來得及探究,就因為身體的乏力而昏昏欲睡。

這個過程很奇妙。

周存聲在旁看著這個皺巴巴的小東西,不怎麽漂亮,卻好像自帶溫暖人心的力量,“要是姑姑看到了,一定開心。”

秦柏廷回神看向他。

所有的擔憂,不愉快,在這一刻都是微弱的,都沒有眼前這個孩子重要,他同意的點頭,很想觸碰一下孩子柔軟的小手,生怕以後自己就沒有了這個機會。

可護士不同意,他還是不能夠去碰。

這是遺憾的。

可他的人生,本就是由遺憾延續下去的,能見證孩子降生的這一天,他便是幸運的。

像是感知了他莫名的悲傷,周存聲特意開口鼓勵他,“這以後就是你的孩子,要好好對他。”

秦柏廷用手緩慢的做出小孩兒的手勢,親自將自己的意思轉達給周存聲。

“這不是我的孩子,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