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穆然沒避諱自己一直在看她,在她走過來後直接問:“那女孩怎麽了?”

“中暑。”許諾買了兩把傘,此時她撐開另一把傘,遮在林穆然頭頂,然後自己也站到傘下。

“她媽媽剛才要給你什麽?”

“傘錢,我沒要。”

“為什麽?”

“這種地方賣的東西都比市價貴很多。如果人家原本沒想買傘,卻因為我送了傘而掏錢,就太冤枉了。”

許諾解釋的時候表情平平淡淡,林穆然卻看了她半晌,然後笑了。

“好吧。那明知道是被宰,為什麽買這把傘呢。”林穆然指指遮在頭頂的傘麵。

“預防中暑。”許諾不知道今天林穆然哪來這麽多為什麽,明明是很顯而易見的道理,“而且你皮膚好,得好好保護起來。”

這是趙雅萱原話。

那丫頭不知道每天在許諾耳邊念叨多少遍林穆然皮膚好好,念叨得她一聽這幾個字,腦子就像觸發了緊箍咒一樣疼。

林穆然沒想到是這樣一個答案,哭笑不得地搖搖頭。

隨後的十幾分鍾,兩人一同排在隊裏,慢悠悠地往前挪。

林穆然仗著身高優勢,成功接手打傘的工作,然後順理成章地以公謀私,與許諾挨得更近了些。

一起撐傘度過的時間眨眼過去,很快排到兩人。

臨上設施的時候,林穆然絲毫沒覺得自己會有什麽問題。

下來之後,林穆然扶著設施旁邊的欄杆,發自內心後悔早上吃得太飽。

“沒事吧。”許諾扶著林穆然的肩膀,把人慢慢引到陰涼的地方坐下,“你暈這個怎麽不早說。”

林穆然抬頭看許諾。因為喉嚨裏犯惡心,眼眶裏條件反射地有**滲出來。

“我也沒想到……”他說。

以前都沒事,可能今天的確太熱太悶。

許諾見林穆然仰著臉,眼眶紅紅地看著她,以為自己一句話把人說哭了,登時手足無措起來。

她不擅長哄人,平時和那些弟兄們相處,有什麽事打兩拳就好了。但對待林穆然顯然不能這麽做。

至於為什麽對待林穆然不行,許諾也說不清。

她隻是下意識地覺得林穆然和她以前的兄弟有些不一樣。可具體哪裏不一樣,她又說不上來。

最終許諾將這種不一樣,歸結於林穆然的另一層身份是她的上司,然後就把這點別扭感拋在腦後。

她決定效仿剛剛女孩母親安慰女兒的做法。

許諾伸手摸摸林穆然的頭。

“休息一會就好了。”

一下一下,許諾動作很慢,也很輕,甚至有些僵硬和生澀。

林穆然的頭發比她想象中軟,很好摸。而且因為被陽光曬過,所以暖暖的。

許諾收回手,發現林穆然在呆呆地盯著她。

“還不舒服嗎。”

許諾皺皺眉,用手背貼了一下林穆然的臉,發現燙得很。

該不會真的中暑了吧。

她剛想收回手,去給林穆然買杯冷飲,指尖就忽然被握住了。

林穆然垂著眼,兩手緊緊抓著許諾,將她冰涼的手背貼在臉上。

“降降溫。”

他喉嚨有點幹,腦子也有點亂,做不出更多的解釋,他隻希望許諾不要把手抽回去。

幸好,許諾沒有。

她頓了一下:“我去給你買瓶冰水吧?”

“不用。就這樣休息一會就好了。”林穆然打定主意臉皮厚到底。

一股熱風吹過,樹葉互相拍打著,傳來沙沙的聲音。空氣裏夾雜著淡淡花香草香,歡呼尖叫聲時不時傳來,整個世界都微醺起來。

許諾的思緒不知道飄向哪裏,又繞了一圈飄回來。

林穆然的手心很熱,很溫軟,一看就是一雙嬌生慣養的手,果然和她那些皮糙肉厚的兄弟不一樣。

她沒來由地覺得一陣不自在,像是心頭有什麽東西不受控製地破芽而出。

匆匆抽回手,丟下一句“我去買水”,許諾消失在林穆然的視線裏。

林穆然望著許諾的背影,小出一口氣,默默叮囑自己還不是時候,不能操之過急。

他覺得自己像是一個想要觸碰禁忌規則的人,在一步步試探底線。

兩分鍾後再回來,許諾已然神色如初,而林穆然臉色也緩和很多。

“喝點水。”許諾把冰水遞給林穆然,自己擰開另一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你喜歡坐這個嗎。”林穆然喝了一口,一切如常地問。

“還行。比飆車刺激。”許諾覺得那種風直照臉上抽的感覺,挺像年少輕狂時期在山路上飆車的。

“那你要不要再去玩幾遍。”

“人太多了。”許諾皺著眉看比剛才還長一倍的隊伍。這要是排,得排到下午去吧,“你還是不舒服嗎,去喝點別的東西?”

林穆然馬上表示自己還能再戰。

兩人是吃了飯出來的,這會臨近中午都不餓,於是當即出發,打算撿幾個不那麽劇烈的項目接著玩。

走著走著,走到摩天輪底下。

林穆然不由自主放慢腳步。

自古以來,摩天輪都是情人聖地。

摩天輪的包廂,載著一對對情侶緩慢升上城市上空,俯瞰霓虹街景。長達十五分鍾的獨處時間,造就了不知道多少浪漫動人的故事。

而它,也是林穆然此行帶許諾來遊樂場的主要目的。

就算不能發生點什麽,十五分鍾麵對麵,也不可能什麽都不做。聊著聊著,說不準就能加深了解,擦出火花呢。

然而摩天輪下麵排隊的人同樣有不少,這讓林穆然又有些遲疑。

畢竟許諾剛說過不想排隊。

“我們排這個吧。”

林穆然沒想到的是,在他糾結的時候,許諾會主動提出排摩天輪。

“這個看上去很平穩。”

許諾無心之言,卻讓林穆然心頭湧上一股暖意。

“好。”

雖然剛剛坐過山車的不適感已經完全消失,但林穆然怎麽會拒絕許諾的好意。

更何況,這樣他就可以按照他的劇本發展情節了。

然而林穆然的小雀躍沒有持續多久,在即將登上摩天輪車廂的時候,劇本外的情節發生了。

因為遊客過多,所以從五分鍾前開始,摩天輪一個包廂不能再要求隻坐兩人,而要至少4-6人。

像許諾和林穆然這樣人數不夠的話,隻能合乘。

好巧不巧,和他們二人合乘的,是一對情侶。

而且是正處於如膠似漆、難舍難分、恨不得上廁所都綁定在一塊的蜜戀期情侶。

林穆然有預感,接下來的發展一定不會順利。

果然,一進入包廂,兩夥人自動分坐到兩邊。

和對麵的小情侶黏黏糊糊地在角落裏說情話不同,許諾和林穆然二人挨得沒有那麽近,中間大概隔著兩個拳頭的距離。

許諾一直扭頭往窗外,而林穆然在那對情侶的影響下,一時間竟然找不到什麽話題來和許諾聊,空氣就這麽僵著。

情侶中的女孩是個熱心腸,見許諾二人幾乎沒什麽交流,上了摩天輪就各自看風景,還當是情侶吵架。

她有心勸和,於是開始和許諾攀談。

許諾不擅長和不熟的人寒暄,不過女孩渾不在意,自顧自地打開話匣子說了好一堆自己和男朋友的故事,重點表明兩個人能相遇相知是多麽不容易,遇見對的人一定要好好把握和珍惜雲雲。

許諾聽得雲裏霧裏。她能聽出女孩是想暗示她什麽,但具體是什麽呢。

林穆然在一邊坐著看,他的目光主要聚焦在許諾臉上。這時情侶裏的男生忽然湊過來,小聲道:“兄弟,女朋友生氣了很不好哄吧。”

林穆然明白,這對情侶大概是誤會了他和許諾的關係。

不過沒等他解釋,那男生深有同感似的搖頭,用更小的音量道:“女人都是這樣的,嘴硬心軟。聽兄弟一句勸,咱做男人的,大度點,主動跟她們低個頭,沒什麽大不了的嘛,以後日子照過不是。”

林穆然哭笑不得地點點頭,說了聲謝謝。

這對情侶還真是相似的熱心,勸和知道雙管齊下,效率倍高。

那頭女孩說得興起,眼看摩天輪已經快到最頂端了都沒注意。

男生卻一直在盯著,這會見快到了連忙拉拉女友的手臂。

“哦對對,差點錯過。”

經男友提醒,女孩想起了什麽事。她忽然神情莊重,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拿出手機,調出拍照界麵,不好意思地表示,想請許諾一會幫她拍照片。

許諾總算從女孩密集的話語攻擊裏得到一絲喘息,她明顯表情一鬆,從女孩手裏接過手機來:“拍什麽。”

女孩微紅著臉:“接吻的照片。”

啊?

也許是許諾錯愕的表情太明顯,女孩臉更紅了:“你沒聽說過嗎。有一個很有名的傳說,說是在摩天輪頂端接吻的情侶,就能永遠幸福地在一起。我想請你幫我們記錄下這個瞬間。”

“快到了快到了。”眼瞅就要到頂,男生在後麵著急地催促。

女孩連忙雙手合十再次拜托許諾,然後抓著男友的手坐回他身邊。

摩天輪之吻,林穆然覺得自己好像聽說過。

不過請人幫忙拍吻照的,還是頭一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