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社會的圈子本來就很小,又很抱團。
所以無論是參加什麽舞會、酒席、婚宴,來來去去也就那麽些人。
充其量的區別,是這家的公子今天又帶了哪個二線小明星來,那家的小姐跟上一個戀愛對象分手了,這次帶了另外一位來參加宴會。
林穆然帶許諾來參加的這場宴會,是圈內一位上世紀發家,並且直到現在產業仍然鼎盛不衰的大鱷舉辦。論話權輩分,甚至比林奶奶要高出一個層次——假如林爺爺還在世的話,倒是可以與之比肩。
因而如果換成其他人設宴,或許會出現為了避免碰到商業對手,而回絕參加的情況,但這位大鱷做東邀請,不會有人拒絕。
至於到時候碰見競爭對手該怎麽辦。
聰明人不會選擇去主動觸黴頭,雙方都是聰明人的話,一場宴會下來從頭到尾都不會碰麵,避免造成尷尬,讓舉辦宴會的主人難堪。
要是非想過去膈應一下對頭,最多也隻是話裏捎帶點譏諷,不會真正撕破臉。
以林穆然的個性,自然是選擇前者。
宴會在遊輪上徹夜舉辦,第二天上午遊輪才會靠岸。
每一位來賓都有一個休息的房間,等到後半夜吃喝聊天都進行得差不多之後,可以回房休息。
林穆然攜許諾進入會場,禮節性地問候過宴會主人後,便找個不起眼的角落紮根。有人過來問好,就攀談一會。無人過來更好,他們簡單地吃吃喝喝,之後回房休息,隻等第二天一早宴會結束。
許諾很清楚自己該做的事。
這種場合下,會滿會場溜達的,大多是身份地位沒有那麽顯赫,想借機攀上一些關係的人士。這種人不需要過度提防,隻要保持合適的禮貌,對他們的窺探和吹捧均一笑化之即可。
真正碰到需要記上心的人,林穆然會給她做介紹,當然相對的,也會給他們介紹許諾。
就這樣,過了不一會,潛躍的林總帶了女朋友來的消息便流傳開。
直到這會,才真正地有組團過來寒暄的——多是為了見識見識許諾是何許人也。
林穆然啊,這一代圈內少爺當中的佼佼者啊,到底找了個什麽樣的對象。
許諾這一名諱好像沒聽說過,圈外人?
起初麵對這些上流人士,許諾還有點小不習慣。當後來發現,大多交流都是友善的,不會有人在聽說她隻是個普通人之後露出異色,便漸漸放下心。
又送走一波商場上的合作夥伴,林穆然從桌上給許諾拿了幾塊蛋糕:“餓了沒有,先墊墊肚子,一會回房間再要吃的。”
許諾從中挑了一塊可以一口吃下的,便不再多吃。
“怎麽了,沒胃口?”
許諾搖搖頭,小聲在林穆然耳邊:“我不太會用刀叉。”
準確來說,是在這些從小精致長大的人的對比下,用的很粗糙。
她清楚此刻有很多人在好奇地看著這邊,所以選擇少做少錯。
林穆然忍俊不禁,眼神示意許諾在盤子裏選:“想吃哪個。”
許諾看著他的眼睛,頓了頓:“左邊的巧克力慕斯。”
林穆然從路過侍者的托盤上拿了刀叉,快速又仔細地幫許諾把蛋糕切好。
許諾嘴角微彎,接過盤子,看著裏麵被切的精巧可愛的蛋糕,心情明媚。
可惜她還沒吃幾口,心情就不那麽明媚了。
有個人過來了,而且難得的,這人許諾眼熟得很。
他就是龍騰的董事長,費良翰。
費良翰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後還跟著四五個年紀都在四十上下的男人,將他簇擁在中間。
這費良翰本人已經五十出頭,奔六去了,但精氣神很足,看上去和身後的幾人差不多年紀。他在林穆然爺爺在世掌管潛躍那會,就已經是龍騰的董事。
兩家公司的恩怨差不多是那個時候積起來的。
林穆然選擇在這麽一個小角落待著,也是為了避開他。沒想到他徑直地帶人走了過來,隻得微笑以對:“費董,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啊林總,等了很久也不見你過來,隻能我來找你啦。”費良翰樂嗬嗬地拍拍林穆然的手臂,一副長輩關心小輩的姿態。然而就連許諾都能聽出來,這話裏的惡意不是一點半點。
“哈哈,林總大概是忙著陪女朋友,沒空應付我們這些老家夥,有情可原嘛。”
費良翰身後的幾人跟著附和。
他們不約而同地,一再重申林穆然的“小輩”身份,借機把自己這邊與林穆然劃分到兩個層次。
林穆然卻仿佛不覺得這話有什麽問題,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那還真是巧了,正打算去問候幾位,幾位就一起過來了,省的穆然挨個去找。”
許諾抿起唇,不讓自己露出笑來。
她家總裁的回擊也是夠狠的,話裏映射這幾個老板抱團欺負人。不愧是高手對決,傷人不見血。
高手對決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無論被傷多深,氣得多想吐血,表麵也絕不露出端倪。
費良翰聽到林穆然的話,爽朗大笑,吸引了不少路過者的目光,然後才狀若剛發現許諾一樣地喲了一聲:“這位女士就是林總的小女朋友?哎,好像在哪裏見過似的,瞧我這記性,怎麽都想不起來了。”
許諾也不接他茬,隻點頭問好:“費董。”
費良翰左手邊那個男人像是想起了什麽:“冒昧問一下,小姐芳名?”
“許諾。”
“啊,那我知道了,以前去費董公司的時候,曾經見過許小姐一麵。我記得那時,許小姐還是費董公司研發部的頂梁柱啊,怎麽轉頭就成了林總的女朋友。”
林穆然不著痕跡地擋住費良翰打量許諾的目光:“這還得感謝費董願意放人,讓許諾來到潛躍,我才有機會認識她。”
“喲,那這麽說,費董可以算是林總和許小姐的媒人啊。”有人附和,“看來林總得敬費董幾杯了。”
媒個屁。
許諾至今還記得,在潛躍的策劃案做出起色後,曾經龍騰的同事發來消息告訴她,公司內開會,費良翰拿她舉反例,說她是吃裏扒外的白眼狼,在龍騰磨礪好了爪牙,跑到潛躍去給人看家。
如果不是龍騰給的薪資待遇,始終與她的勞動付出不匹配,還有一些她無法忍受的企業文化,她也不會最終選擇跳槽這條路。
林穆然臉上的笑容一凝,但很快微笑稱是,從一旁的侍者手中拿來兩隻酒杯。
“那剛好,酒就喝這瓶吧。這是我們公司今年的主打品,在品質和勁頭上,我還是很有信心的。”
費良翰左邊那人又說話了。
費良翰沒有給林穆然回絕的機會,接過那人遞上來的酒瓶,叫侍者起開:“我記起來了,許小姐可是一員虎將啊,雖然隻入職了短短一年多,但能力過人。原本公司高層已經定好後續的升職獎勵了,沒想到被林總截胡過去。光衝著這點,我還真得和林總好好喝幾杯。”
瞧瞧這說的,是人話嗎。
話裏話外含沙射影,就差沒直接說許諾忘恩負義,被林穆然挖走。
“哎,費董您這就說錯了,許小姐走得對啊,在龍騰再升職,充其量也隻能當上一個部門的部長。來了潛躍之後,反而遇上了真命天子,這是好事。”
得,又開始映射許諾靠美色上位,勾引新公司老板。
沒想到上流圈子裏也有人說話這麽難聽,許諾眉頭微微皺起。
此時,幾人周圍已經湊了不少看好戲的人。雖然這些人沒有靠的太近,但瞧熱鬧的用意很明顯。
這種情況下,誰先真翻臉誰就輸了。
林穆然攥著杯柄的手收緊,呼吸已經有些變頻。
這些人怎麽說他都可以,他能忍。
但是用他們那肮髒的嘴,吐出汙蔑許諾的話,他忍不了。
就在林穆然即將回擊的瞬間,許諾突然伸手,拿過林穆然手中已經倒好酒的高腳杯:“那這一杯,應該我敬費董才對。”
在場眾人皆是一靜。
他們看著許諾端起酒杯,語氣不卑不亢:“確實應該感謝費董,費董大氣放人,不僅讓我謀得更好的前程,也讓我找到了可以陪伴一生的人。所以這一杯,我敬費董。”
許諾將杯中酒一口喝下,神色未變,舉起空杯示意了一下:“另外,林總這兩天得了感冒,吃的藥喝不了酒,所以由我代勞。”
她輕聲拜托端酒的侍者把杯倒上,再次一口喝下。
林穆然此時才回過神,扶住她的手臂,卻沒能阻止:“許諾……”
“醫生說你近期不能喝酒。”許諾搖搖杯中省得一點底液,“所以這個,想都別想。”
許諾的聲音很輕,但靠得近的人都能聽到。
她這句話有幾分女友管著男友的嬌蠻勁兒,反而抵消了她代林穆然喝酒的突兀。
圍觀群眾中,平時和林穆然關係不錯的少爺小姐們,都因此高看許諾一眼。
酒入口的瞬間,許諾就感覺到,這酒比他們平時喝的酒,度數要高不少。
不過,也是在她的預料當中。
費良翰開始有些明顯的驚訝,但很快,便笑開了:“好,好,許小姐爽快幹脆,我們這些老家夥也不能落了後去。”
說著,他便把杯裏的酒喝下。
剛剛的話有暗示的意思,簇擁著他的五個老板都聽明白了,紛紛向侍者要來酒杯,倒上酒,說要敬林穆然。
言外之意,就是每人都要與許諾喝上一杯。
費良翰從侍者手中接過酒瓶,說了兩句漂亮話,說他很喜歡許諾這個爽朗勁雲雲,要親自給她倒酒。
但傻子都看得出來,侍者給那幾個老板倒酒時都沒有倒滿,每人也就隻有半杯而已。費良翰給許諾卻是每一杯都倒得滿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