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那小姑娘不是咱們村兒的,為什麽葬在了西山頭?還有,您知道她是怎麽死的嗎?”我見村長知曉,便立刻追問。

我一直惦記著跟無寂在西山頭見到的那個小女鬼,尋思著或許她一直跟著我是有啥事兒要求我幫忙的,雖然我鮮去管這樣的閑事兒,可總覺得若是她一個八九歲的小姑娘早喪卻不能入輪回,而是徘徊在人間成了孤魂野鬼有些太可憐,所以尋思著能幫就幫一把。

提起那個小姑娘,村長歎了一口氣:“那個孩子也是苦命啊。’

而他這話一出,大姑就問村長;“你說的難道是那個小啞巴?”

村長點了點頭:“咱們村兒裏就那麽一個小姑娘是八九歲的,就早早的去了的,旁的再沒別人了。”

“啞巴?她不會說話嗎?”我驚訝。

村長點了點頭:“可不是嘛,也是個可憐的孩子。而且青姑你小時候還跟她在一起玩過呢,你不記得了?”

我還沒等憶起來什麽,大姑就說:“也就一起玩過那麽一回,後來小啞巴那個娘說咱們青姑命不好,會克身邊的人,所以不讓那孩子跟青姑玩兒了,為了這事兒青姑還氣哄哄的跑回來跟我抱怨來著。”

被大姑這麽一說,我立刻就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那個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跟我年紀差不多大的,但是比我低了半個腦袋。那年村裏來了一個雜耍班子,她也想進去看雜耍但是她媽不給她錢,還是我買了兩張票帶著她一起進去的,再後來她媽發現了就當著我的麵罵了她,還說了很多難聽的話來擠兌我,當時給我氣壞了。”

大姑聽了點頭:“可不是,把你氣的回來連晚飯都沒吃,說是好心沒好報。”

我在和村裏同齡的孩子接觸的並不是很多,一是我不是長期住在村子裏,二是總有些家長認為讓孩子跟我玩,會惹上什麽不幹淨的邪穢,所以背地裏都讓孩子躲著我。

可若是真的家裏有點什麽事兒,卻又一個個上杆子來求幫助。

後來我也就很少主動和村裏的孩子一起玩,那時候是看那小啞巴可憐,同樣被村子裏的孩子排擠,我才帶著她一起去看雜技。

“後來她怎麽會死了呢,我記得第二年暑假再回來就沒見到她,之前還以為她們家搬走了。”

想起當年與我同齡的孩子早喪,如今我已經長成了大人,但她卻永遠的停留在了八九歲的年級裏,而且死後七八年竟然依舊徘徊在西山頭沒有投胎,越發覺得她十分可憐。

“好像就是那年,小啞巴她爹病死了,她娘一個人也沒收入日子過的挺艱難的,沒過多久就把小啞巴一個人扔在了村兒裏,自己去城裏討生活了,開始還每個月讓人帶回一點錢給孩子,可是沒幾個月人就沒影了,不給孩子帶錢了人也找不見了。”村長說到這裏,又深深的歎了一口氣。

“之後呢?”我追問道。

“再後來村裏的人誰家有吃的都給小啞巴帶一口,平時誰能幫襯一把也都幫著照顧一下,原本雖然日子不好過,但也不至於難到死,但是那孩子自尊心重,有天去給她送吃的,有人就看見那孩子吊死在自己家的房梁上了,發現的時候人已經硬了。可也找不到她娘,最後沒法子,村裏出錢給孩子葬在了西山頭上,這麽多年了她娘也沒回來看過一眼,大家那時候都猜說她娘估計也死在城裏了,不然怎麽可能一眼都不回來看孩子。”

村長說著連連搖頭,十分感歎惋惜。

“那您說她不是村裏人?”我有些不解。

“小啞巴她們家是縣城的,後來不知道因為啥事兒一家人都搬到了村裏,但是他爹一直身體不好病怏怏的,算起來一共也就在村裏住了一年多,他爹就死了,娘也走了,小啞巴最後也……”

村長說著,第N次深深歎氣。

說起小啞巴的悲慘身世,一時間大家都沉默了幾秒鍾。

火柴‘哧’的一聲輕響被點燃,大姑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問我:“你突然問起那孩子幹啥?”

我跟大姑說了一下,我和無寂在西山頭遇到那個小啞巴鬼魂的事兒。

大姑和村長聽了都有些驚訝,更沒想到的是,那孩子死了那麽久,居然還徘徊於世。

“你想要幫她?”大姑問我。

我看了一下無寂,然後點了點頭。

大姑沉吟了一下才說:“你和她也算是舊識,她能遇上你或許也是緣分使然,你若想幫她我並不反對,但你也要量力而為,不要輕許諾言。”

對人許諾後不實現,頂多被罵沒有誠信不守諾言。但若對鬼神許下承諾卻不實現,那就不是被罵兩句那麽簡單。

因為對鬼神的許諾必須完成,如若不然就會被一直糾纏甚至會被報複懲罰,輕則倒黴幾天,遇到不講道理的霍霍到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與這一點,我心裏還是清楚的,於是點了點頭說:“大姑放心,我明白。”

話說著,大姑看向無寂。但還沒等說話呢,無寂就明白她想要說什麽,輕一頷首:“我會看著小笙。”

大姑這才放心的點了點頭。

之後我在家裏休息了一天,第二天晌午和無寂一起上了西山頭。

剛一進西山頭附近,我這全身就覺得冷颼颼的,這地方我是頂不願意來的。

村長告訴了我們小啞巴的墳大致方位,我和無寂奔著那個方向找了一圈,才終於在稍靠後的一棵樹下,找到了一座雜草叢生常年無人打理,看著甚至有些淒慘的墳。

墓碑上的字跡已經掉了顏色,我而且被幹草擋了大半,甚至連墳頭上也都是肆意生長的雜草,草都比墓碑和墳包高出一大截了。

看到這情形,再想到她的身世,不無同情。

我拔掉了她墓碑前的一些雜草,看清了她的名字,叫做鄭曉麗,死的時候是九歲。從她去世到如今已經八年了。

“她跟我一般大的年紀。”我有些感歎道。

無寂沒應聲,而是看著一旁的那棵樹,但仔細觀察他看的又不是樹,而是樹旁的空地。

“怎麽了?”我問無寂。

“她在這裏。”無寂語聲淡淡的。

“誰?鄭曉麗?”我驚訝。

無寂點了點頭。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大白天的鄭曉麗也會出現,頓了頓我問無寂:“你問問她,為什麽一直留在這裏沒有轉世。”

無寂從兜裏拿出了一個小藥瓶,打開後遞給我。

我接過後,發現裏麵裝著的是小半瓶紅色的**,但不知道是什麽。

無寂讓我裏麵的東西點一滴在額頭正中,說這樣就可以看到鄭曉麗的魂魄,可以和她直接交流。

我有些驚訝,一邊問他這是什麽東西,一邊用手指頭沾了一點抹在了自己的額頭正中。

那東西有點涼涼的,倒是有些像風油精滴在皮膚上的感覺。

弄好後我把瓶子還給無寂,想問他這東西什麽時候能起效。

可是這一抬頭,忽然看到前方那顆樹下站著一個身影,起初隻是模模糊糊的,但很快就開始漸漸清晰起來,沒過多一會兒,我就看到了鄭曉麗的鬼魂!

她還跟我當年見她的時候一個樣,個頭矮小身材瘦弱,稀鬆的頭發紮一個並不利索的馬尾,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有些營養不良。

她穿著一身褐色的棉壽衣,但一看就不是量身定做,而是鬆鬆垮垮的十分不合體。

她就站在那裏定定的看著我,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麽表情,隻是看她這樣子,就讓我覺得有些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