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責模擬畫像的影像師是個靦腆的大男孩,人是蔣毅找白麵包公借的,據說師從“八大金剛”,所謂八大金剛就是公安部特邀八大刑偵專家,**出來的人自然也是高手高手高高手,隻是沒想到是個小綿羊一樣的大男孩。

周淮青不急不緩的描述著,畫像師不時問上幾句,整個畫像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

成品出來之後,周懷青盯著那張素描久久不言,我也好奇的湊過去看,隻看了一眼就是一皺眉。

那不是一張容易辨認的臉,或者更直白一點說,實在是太普通了,大眾到扔進人群馬上就會消失,也虧得周淮青能存的住記憶,這張臉拿到《最強大腦》的挑戰台上都是絕好的素材,不是超強大腦絕對難以記憶。

畫像師問:“是要發通緝令?”

周淮青搖搖頭,畫像師就道:“這種五官即使發通緝令能找到的機會也非常渺茫”

蔣毅拍著畫像師的肩膀嘖嘖道:“這沒你什麽事了,你先去忙,回頭讓白景嶼給你封個大紅包,反正他有的是錢,我身上半個子也沒有”

畫像師臉上立即羞憤交加,剛要說什麽,周淮青輕咳一聲打圓場:“辛苦你了”

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畫像師看了周淮青一眼欲言又止,還最終隻是默默低下頭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走人,直到人走了,蔣毅才悻悻的說:“試試而已,別這麽看我,我還以為在這地方你太子爺的名頭能讓咱當螃蟹橫著走呢……”

蔣毅不提,我差點就忘了,周淮青可是還有個太子爺的身份,在這地方名頭應該比白景嶼還好使,不過蔣毅也就隨便一說,聽說周淮青和那位能通天的父親不和,不然想見季東升直接遞周淮青的牌子領人了,何苦還要搭上白麵包公的人情?

三人找了家羊湯館,就著老板烙的大餅,又要了一盤涼拌羊肚和兩盤小菜慢慢吃著,周淮青這才把前因後果說了。

根據季東升說,陶然患上多重人格障礙是他一早就計劃好的,也就是說車禍同樣是他一手策劃,而且他似乎早就料到自己不會直接被送到精神病院,這才交代季東升“想辦法把他送到精神病院,無論是從誰的手裏”

對周淮青調虎離山應該是車禍之後才布下的局,大概是因為陶然沒有想到會接觸到周淮青這樣睿智的人,告訴季東升“周淮青那幾天應該會離開C市”這個消息的時間,也應該是在車禍之後,那段時間陶然躺在醫院裏做戲,根本不可能去完成這些事,那麽問題來了:

那個幫助陶然運作一切的人,到底是誰?

祁教授猜對了,還有一個關鍵人物。

“那段時間我因為一些事出境,去往尼泊爾待了五天,具體原因我就不說了,當時作為中間傳話的中間人是一個女人,在去尼泊爾的前一天,老楚忽然說盧教授來了C市,聽說我這裏有一名奇怪的病人,問可不可以見一麵”

蔣毅咬著大餅含糊的說:“這事我也知道,你從尼泊爾回來就沒再見過陶然?”

周淮青搖頭:“回國後一度工作太忙”

“蔣阿姨你不是在陶然進到精神病院很久以後,還在取證調查車禍案的麽?”我忽然想起檔案袋裏蔣毅標注的幾份資料時間。

“這話要扯可就遠了”蔣毅歎了口氣:“孫德海記得吧?那段時間我被高局薅去天津幫著跟一案子,臨走前這事我交代給孫德海,這小子也是負責,等我回來那一袋子資料就放我桌上了,其實老子壓根沒細看,直接放在小青青那了,還是前幾天小青青忽然找老子說這事恐怕有蹊蹺,我這才想起來還有這麽一出”

孫德海,我當然記得,那個被夜叉割肉喂食的吳大橋案,當時負責帶領我們進到吳大橋家裏的警油子。

不過看那份資料調查的細致程度,孫德海倒是比看上去要靠譜的多。

周淮青繼續道:“那時我到了尼泊爾才知道是個大烏龍,這中間有很多誤會,那一趟我是白跑了,雖然當初我也有過懷疑,但實在也沒想到是被人設局騙去的,如今想想,中間傳話的那個女人才是關鍵”

我終於明白了:“就是小綿羊畫出的那個女人?”

周淮青點頭,隨即放下筷子,點上一顆煙:“雖然畫出來了,但基本上還是沒用處,又不能真的下通緝令”

我道:“既然是陶然的同夥,總歸是C市人的可能大,就算不是她也一定在C市待過一段時間,屁大點的地方,總會有線索的,發給油條和片警讓他們留意著”

蔣毅也說好,剛剛已經把女人畫像的電子件傳到了手機裏,他把畫像分別發了幾個微信群,馬上陸續開始有回音,我聽到了油條的聲音,語音裏大聲抱怨這種長相的大街上十個有五個,哀怨的說這活兒要他怎麽接?!

我喝了兩碗羊湯,周淮青不喜歡這個味道,我把他那碗也端過來喝了,出了小飯館我們三個把手疊在一起,蔣毅看著我們難得嚴肅的說:“兄弟們,今日一別……”

我和周淮青不約而同的把手一揚就走,蔣毅在身後噯噯了兩聲:“你們讓我說完嘛!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啊,老子的前程就全在你們手上了……”

直到我們的車開出了路口,蔣毅還在鍥而不舍的揮手,他下午的航班到北京,而我們必須爭分奪秒到一個小時車程的段雅南父母所在的村子,如果事情順利,基本上晚上就可以直接到達D市投宿。

一路無話,有必要記錄的隻有一個消息。

周淮青路上打電話給孫德海詢問夜叉案的進展情況,依舊一無所獲,這也是意料之中。

不過孫德海倒是說了另一件事,精神病院被查封了,似乎除了禁藥還有別的事,但隻是道聽途說,因為傳出來的消息實在太有限了,總歸這事已經不歸C市管,至少不是他們這種職位的警務人員能接觸的到了了。

電話那頭吵吵鬧鬧的,孫德海匆忙交代完說有個車禍要處理就掛了電話,我幽幽的歎了口氣:“又是車禍……”

這條路開的很順,到了村口隻花了不到一個小時。

村子臨湖而建,那是一片野湖,不大但是生機勃勃,湖邊十幾棟爛尾的別墅毛坯,已經幾乎被荒草掩蓋,用來當作圍牆的欄杆已經爛的不成樣子,看來是曾經有開發商看中了這片地想開發成度假區,但不知為何爛了尾。

自古山南水北為陽,山北水南為陰,這個村子坐落在野湖北方,位置選的極佳,名字叫做大蒲村,沒多少人家,基本上都是原住民,大多數靠種芋頭和雞頭米之類的水產品過活。

我們從村口唯一一家雜貨店門前停車,周淮青下車買了包煙,順便打聽了段雅南家的具體位置。

這家雜貨店緊鄰著野湖,位置相當好,所以兼做漁家樂以供附近城市的熟客周末釣釣魚嚐嚐野味,臨近湖邊還圈著一片地散養著不少雞鴨,湖邊栓著三兩隻竹排,甚至還有一條烏篷船,大概是供客人進湖垂釣的,隻不過時處冬季並沒什麽生意,老板娘穿著臃腫的家居服百無聊賴的在門前嗑瓜子。

老板娘看到周淮青明顯眼前一亮,拍了拍身上的瓜子皮忙起身殷勤的招呼:“小哥這是來咱大蒲村玩的?”

“不,想跟您打聽個人不知成不成?”

老板娘笑的像要咬人,上上下下的打量著周淮青,滿嘴的答應:“喲,這有什麽不成的,隻要是這村的沒有我不知道的”

說著一隻手就要蹭上來搭上周淮青的胸,周淮青臉一黑下意識的就往後退,我急忙在他身後一頂,急赤白臉的小聲說:“美男計馬上要成功了,頂住,別撤!”

周淮青渾身一僵,就見老板娘毫不客氣的順著遞煙的動作在他胸口摸了一把,緊接著兩眼放光,像吸了大煙一樣兀自陶醉。

周淮青嘴角顫了顫,連著兩個深呼吸才勉強露出個牽強的笑:“段永忠,是在這個村住吧?”

老板娘原本一副陶醉的表情,聽到這個名字臉色一頓,悻悻的收回了手:“你找段永忠?”

“不錯”

老板娘翻了個白眼,重新坐回躺椅抓了一把瓜子,臉上變顏變色:“從這進村,最東靠山坡的那家就是——那一家瘋子,家裏放著個死人,喪氣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