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讓我頓時一個激靈,立即搶過手機大喊:“你再說一遍,出車禍的是誰?!”

孫德海頓了一下,但還是猶豫的說:“名字叫安,安娜”

“長得是不是挺漂亮的,長發?”

這時候已經有救護車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孫德海道:“不知道是不是虎爺你認識的人,這樣,我們在車裏發現了證件,我現在拍照片給你”

很快,微信叮咚一聲,一個名叫“我是你的金箍棒”,頭像是呲牙咧嘴的孫猴子的人發來一張圖片信息,我不解看了周淮青一眼,他抿著嘴點頭:“對,就是孫德海”

我想笑,但實在是笑不出來,圖片還沒點開,孫德海又傳過來一隻小視頻,我深吸一口氣,不知道為什麽手有點抖。

證件拍的非常清楚,即使是證件照安娜的臉也算得上清秀,隻是一如往常的清冷,沒什麽笑容。

而視頻拍攝的是護工把一個昏迷不醒的女人台上救護車的片段,鏡頭晃得厲害,看樣子孫德海是很努力的撥開人群擠進去拍攝的,擔架上安娜的頭發被血浸濕,一縷縷雜亂貼在臉頰上,左臂以一個詭異的姿勢扭曲著,不知是昏迷還是已經死了。

我隻感覺胸腔悶的厲害,心一點點的下沉,連著幾個深呼吸這才勉強不讓自己發抖。

從視頻上看,這次車禍屬於重大事故,大概三四輛車連撞,救護車來的也不止一輛,有兩個傷的較輕的坐在地上哭嚎,另外一個滿身是血的重傷者正由護工抬上擔架。

不遠處濃煙滾滾,劈哩叭啦的燃燒聲讓人心驚膽寒,兩旁大量圍觀的人和車輛,驚呼聲不絕於耳。

我看完後打了幾個字:“她還活著麽?”

孫德海過了相當一段時間才回過來:“情況很糟,生死不明”

我問清安娜具體被送去的醫院地址,就立即對周淮青說:“咱們得馬上回C市”

沒想到周淮青一句話也不說,而是打電話給Amanda,不慌不忙的安排她先到醫院守著,掛了電話才轉頭對我說:“你現在回去也幫不上忙,這事急不得”

我知道他是對的,但我心中不好的預感太強烈,而且有很深的內疚感,總覺得安娜今天出事完全是我的責任,如果不是我擅自打開了老楚的臥室,那麽後續的一切事都不會發生,雖然我不知道安娜到底有什麽秘密才會讓她癲狂至此,但這根導火索,終究是我點的。

周淮青是個相當能感知他人情緒的人,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吸了吸鼻子,把鼻涕差點蹭到他的衣袖上:“老周,好奇害死貓,我是不是太任性了?”

知道他這個腹黑男說不出神秘好話,馬上又埋著頭蹭了蹭:“我現在心情不太好,你別招我”

……

按照周淮青的意思,一切按之前的計劃行事,二十分鍾後我們到達了蘇家祖墳的山頭。

蘇家祖墳和大蒲村直線距離不超過3公裏,但是前提是步行,如果開車的話幾乎是越過兩個山頭才能到達。

一路上我都是魂不守舍,周淮青難得關心道:“不如你在車上等我?”我搖搖頭,還是跟上了。

車停在山下,上山有一條人踩出來的土路,相當難走,也不知道蘇家去世的子孫到底是如何下葬的,這裏的鄉下大部分還是保持原始的土葬,這麽沉的棺木想要運上去勢必要費大量的人力,即使毫無負重我也依然走的氣喘籲籲。

好在這裏雖然叫山,但其實就是一座不算太高的丘,往上距離並不長,很快也就找到了。

蘇家祖墳相當的顯眼,荒涼的土丘上立著大大小小足有幾十座墳塋,年代跨度非常大,最早可能已經是民國時期,老墳並沒有被好好修葺,看上去非常淒涼。

蘇家並非大家望族,墳塋的地麵部分大多也修的普通,隻是簡單立了墓碑,但祭拜的痕跡很新,地麵上到處灑落著被濕泥裹著的紙錢,我知道正月初三有祭拜掃墓的傳統,時間並沒有過去太久。

我深吸一口氣,死死拽著周淮青的衣角跟在他身後,我們挨個尋找,直到看到一塊寫著“愛女蘇蘇之墓”碑文的墓碑。

我幾乎是下意識的後退,檔案中的人物就像小說裏的角色,他們無論有著怎樣的人生那也僅僅是小說裏的存在,檔案不過加了“根據真人真事改編”的小說,隻要我不代入,那這些人物就可以一直活在二次元,不對,也可以死在二次元。

老實說,當看到二次元的人物以遺照的形式出現在真實中,這種震撼還是很大的。

遺照中的女孩年輕漂亮,但眉宇之間透著些許風塵氣,眼角上挑微微歪著頭,不知是哪次名流晚宴之後的自拍照,轉眼紅顏已成枯骨,真是讓人唏噓。

周淮青蹲下伸手到墓碑後仔細摸著,連摸了兩遍似乎沒有收獲,我納悶的看著他,搞不懂他到底想要做什麽,就見墓碑無所獲後他竟然開始扒開墳底的土,我驚呼一聲忙攔住他:“怎麽著?要玩盜墓筆記真人秀啊?”

周淮青沒理我,而是繼續在土裏摸索著,我退後兩步指著他大罵:“老周,扒墳掘墓,生兒子要沒**的!”

這一聲他竟然真的停了手,愣了幾秒鍾,手卻從土裏帶出個什麽東西!

“靠!真的把人家骨灰盒扒出來了?!”我嚇得大叫。

那是一隻巴掌大的小鐵盒子,周淮青抹了抹盒子上的土托在手裏仔細打量,眉頭擰成麻花了。

“你家骨灰盒這麽小?知道什麽是土葬麽?土葬就是墳下埋得是棺材,想要起棺得把墓挖開”周淮青冷哼一聲,輕輕把小盒子打開,我立即跳過去看,隻看了一眼就懵了……

盒子裏的東西我竟然見過,不僅見過,而且非常熟悉!

“奇,奇怪了,這東西怎麽會在這?”

周淮青抿著嘴不說話,但臉上卻是如釋重負的表情,於是我明白了,他來這裏就是為了找這個東西,看來挖出的東西和他之前所猜測的完全吻合了。

盒子裏的東西,是段雅南的照片,和之前在陶然病例袋裏發現的同一張照片!

“這是……”

“他留下的”

我有點懵,過了幾秒鍾才反應過來:“你是說,陶然留下的?”

周淮青點點頭,忽然將照片反過來舉到我麵前,我這才看到,這一張與之前病曆袋裏掉出來的那張唯一不同的地方,是在照片之後有一個臉譜的圖案,我幾乎是立即就認了出來,那是“夜叉”麵具的臉譜。

看著這個標記,我忽然想到了祁教授說過的話,“這是他留下的題目,在所有關鍵點留下線索,等著你一個個去揭曉”

就如同是一場需要拚時間的拚圖,他已經等不及了,解題人遲遲不現身,作為對愚蠢的我們的懲罰,他開始瘋狂的殺人。

是的,不再有耐心的以五刑進行法外製裁,他決定做真正的瘋子,不斷躲在答案對麵殺人的瘋子,而且以一個正義的稱號:夜叉。

現在,我們終於拿到了第二塊拚圖,但真正的博弈似乎剛剛開始。

“祁教授是對的,半年前車禍中四名死者,很可能沒有無辜”周淮青把盒子重新蓋上揣在外套裏,招呼我下山。

我邊走邊想著車禍之後陶然足以亂真的多重人格障礙,忍不住歎道:“這麽奇葩的報複方法我還是頭次聽說,老周你說他這麽聰明,難道沒有想過會被你識破麽?”

“誰說沒有?他啊,等著我識破呢”

這話我就聽不明白了,聽這意思,老周是早就知道陶然有貓膩,也自然清楚絕不是鬼上身,那麽他為什麽當時完全沒有理會呢?

下山比上山速度快的多,山上的寒風已經把整個人凍透了,腦袋木木的總覺得漏了半拍,直到上了車開出了大蒲村的地界,車裏的暖風才讓我重新活過來。

人活過來了,腦子也才跟著活過來了。

“我不問了,你一件件說給我聽,老周,我從來沒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是個白癡”我裹著衣服縮了縮,斜著眼看他。

新買的手機塊頭很大,我默默攥在手裏,心說你他娘的再故作神秘侮辱我的智商,馬上讓你見識見識爺的板磚技能到底有幾段!

周淮青沒搭理我,而是問了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還記得段家老宅長案上那幾張紙麽?”

我“嗯”了一聲,就見他眼睛一眯,忽然說:“紙上記錄著去往省城大巴時刻表和城市交通圖”

他又問:“八年前性侵段雅南的人叫卞峰,現在省城第二監獄服刑,十幾年的刑期一再減刑,下個月十八號刑滿釋放,你說段永忠為什麽一直磨那把刀?”

我吃了一驚,幾乎是脫口而出:“他想拿著拿把刀去殺卞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