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周淮青都沒想到的是,這次的D市之行如此曲折。
油條拿到的楊森的家庭住址,卻隻是一家專租短租客的民居房,一個邋裏邋遢的男人開了房門,問我找誰。
“楊森?”
男人罵了一聲,不耐煩的說找錯人了就要關門,周淮青眼疾手快一把擋住,但還算客氣的說:“麻煩你,我找楊森”
“神經病吧?!這是短租房,我剛住進來三天,你找的人我特麽哪知道誰啊?!”
周淮青皺著眉快速向屋內掃了一圈,其實不用找,剛剛開門我就已經發現了,這是一間公寓式房間,說簡單點就是酒店房,從門口看一目了然,隻有男人一個人住。
“再不走我可報警了啊!”男人順勢拿起電話佯裝要報警。
周淮青頓了兩秒鍾,手一鬆就自行下了樓,我說了幾聲抱歉要跟了上去。
下了樓冷風一吹,周淮青的臉更加冰冷了,一個在整個局中不起眼的小角色埋的都如此深,那藏在背後的人到底有怎樣縝密的心思啊!
“要找到他,也許可以試試別的辦法”
周淮青做了個你說的手勢,我說:“我記得油條說過,當初楊森點名從朱姐手裏要蘇蘇的時候,朱姐並不是沒有懷疑過,當時是打聽了來路的,可據說是一個叫老鬼的老客戶介紹的,這才放心讓蘇蘇來的D市,老鬼這種有點路子的人,應該不難找吧?”
周淮青摸了摸我的頭,立即向油條詢問了老鬼的地址。
油條還在醫院找人,周淮青原本也沒報什麽希望,隻得知劉發達的家屬已經來領屍後就讓油條撤了。
油條的聲音裏全是疲憊,他無奈的說:“我老板失聯了,周老大你不能把所有的工作一股腦的都扔給我,馬也要吃草的”
周淮青沒有接話,而是開始詢問老鬼的情況。
“嘖嘖,老鬼看場子的,也做皮條客,平時就在D市大舞台,一打聽就知道,不過我可提醒你啊周老大,千萬不要再他麵前提我老板的名字!”
周淮青眯了眯眼:“阿毅和老鬼有過節?”
“具體我就不清楚了,不過老鬼曾經在道上放出話要卸了我老板一條腿,嗬嗬嗬……”
油條的語氣聽起來相當的愉悅,我忍不住插嘴道:“那後來呢?”
周淮青向看白癡一樣看了我一眼,油條卻哈哈大笑:“虎爺你腦子裏養魚了吧?我老板是特麽嚇大的,這種話對他來說就是個屁,聽個響兒也就沒了”
我:“……”
D市大舞台的名號,我也聽說過,聲色犬馬的銷金窟,簡直成了D市的標誌,我和周淮青一路驅車過去,毫不費力就找到了老鬼。
大舞台上勁歌熱舞,十幾個舞女撕扯著身上的衣服扔下舞台,台下喝的雙眼赤紅的男人瘋搶來直接捂在臉上陶醉的吸著,有兩個甚至要爬上台拉扯舞女的腳踝,被女人輕巧的躲開,順勢又扔下被我手掌大不了多少的文胸直接掛在男人的頭上……
“我靠!玩的這麽嗨,姑娘們全光了!”
我和周淮青坐在距舞台最遠位置的沙發卡座上等老鬼,我看的興致盎然,兩眼放光。
周淮青的嘴角下意識的抖了抖,不知道為什麽離我坐的遠了些,大有一副“我不認識這個神經病”的姿態。
老鬼姍姍來遲,隻穿著鬆鬆垮垮的短袖,露著半截白花花的肚皮,一看就是長期縱情酒色的臉,脖子以下全是雜亂的紋身。
總歸來說,這是個從裏到外都很符合其身份的,流氓。
我還在想怎麽問比較合適,周淮青一疊錢就甩了出去,差不多有將近兩千塊的樣子,直接甩到了老鬼的胸口,老鬼下意識的接住,立即眉開眼笑。
“喲,老板爽快,想找啥樣妞?”說著還詫異的看了看周淮青身邊的我,上下打量了打量,著重盯著我的胸部看了兩眼,嘖嘖兩聲,好像很了然的樣子。
“騷的,清純的,主播,大學生,小明星,隨您挑!”老鬼又加了一句。
周淮青擺擺手:“跟你打聽個人”
老鬼的神色古怪起來,但看在錢的麵子上,還是陪著笑說:“您說您說”
“楊森這個人,跟你很熟?”
我願以為老鬼聽到這個名字多少會警戒一些,但沒想到他立即“嗨~”了一聲,如釋重負的說:“他啊,不算熟,不過好像也有一陣子沒見過這孫子了——您要點他出台?這,這孫子不是這行人啊……”
“你曾經從朱姐那介紹過女人給他?”
老鬼臉上的賠笑終於收斂了,估計蘇蘇的死他也聽說了,“你,你誰啊?”
周淮青做了個安撫的手勢:“別緊張,我不是警察,楊森欠我一筆錢,我隻想知道他現在在哪”
“他好像不是本地人,住哪我也也清楚,不過這孫子好賭,用屁股想想也知道不定在哪家棋牌室貓著呢——這樣吧老板,再給一千,我給您打聽打聽”
周淮青又甩了一千給他,老鬼屁顛屁顛接了就跑旁邊打電話去了,沒過五分鍾眉開眼笑的回來,順便把一個寫著電話的紙條遞給周淮青:“富江小區,到了給我兄弟菜頭打電話,他領您過去,嘖嘖,我可是搭了人情的,那地方沒熟人您可進不去”
周淮青接過紙條什麽也沒說,不過臨走時卻忽然問了一句:“當初,那個叫蘇蘇的女孩,是你介紹給他的,還是他自己提的?”
老鬼撓了撓頭想了半天,搖頭:“那天喝酒喝大了,我得想想……好像是他自己提的吧,那小娘們功夫不錯,好多人都點名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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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江小區,我們見到了老鬼口中的菜頭,是個話不多,腦袋很大像個ET的男人。
這家隱藏在小區裏的棋牌室,實際上就是個地下賭場,門口有監控,菜頭衝攝像頭揮了揮手,門開了,一下烏煙瘴氣的氣息就衝了出來,煙熏火燎。
棋牌室目測足有十幾桌牌桌,我和周淮青站在門口沒動,菜頭喊了句:“楊森,楊森出來!”
客廳角落裏的一桌上,有個叼著煙卷雙眼熬的通紅的人抬起了腦袋,啞著嗓子嘟囔了一句:“誰啊?!”
菜頭去那個人耳邊說了一句話,同時手指向我們的方向,我看那人的眼睛裏全是疑惑。
菜頭不知編了什麽謊,但我知道的是,他一定會有辦法讓楊森出門,周淮青給老鬼的理由是楊森欠了我們一筆錢,倘若我們在這地方糾纏起來,菜頭恐怕是沒法和賭場的東主交代。
果然,楊森罵了一句什麽起身來到門口,順勢把房門帶上。
“找我?”
楊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我幾乎立即就想要逃走,這人少說超過兩周以上未洗過澡,頭發油油膩膩的黏在一起,臉上甚至有一塊塊的油泥,雙手的指縫中全是汙垢,開口說話時的味道——比生化武器還狠。
我原本以為周淮青又會豪氣的甩出一把錢買消息,或者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開始編造謊言,不想他卻做了一件讓我瞠目結舌的事。
楊森大概永遠忘不了這一天,一個莫名其妙的男人找上門,一句話未說,莫名其妙的就被一拳打倒在地。
緊接著被抽出腰帶綁住雙手,直接從樓上拖死狗一樣拖到樓下,等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被膠帶封住了口塞到後備箱。
楊森直接被帶到了北橋公墓,我一路上擔驚受怕,總覺得自己攤上什麽大事兒了。
周淮青這個人,嘴巴雖然很欠,但我卻從未見過他真的動過手,像這種上廁所恨不得蘭花指捏手紙的潔癖人士,拳頭肯落在楊森臉上,不是腦子一時進水了就是他真的非常急躁,非常非常急躁。
半年前車禍中的批發商人譚輝,就葬在北橋公墓,周淮青認為,這裏有藏著陶然的第二塊拚圖。
北橋公墓占地麵積巨大,方圓十裏沒有人家,半點人氣也無,到達時已是月上中天,慘白的月光下靜謐無聲,偶有鳥啼一二,驚的人心裏發顫。
我在心裏默默罵娘,嗯,特別好,這已經是今天第二次逛墳地,而且看這趨勢還有二次墓地之行等著我,看來有必要複習一遍盜墓筆記了。
公墓這種地方沒必要嚴防死守,雖然大門早已經關了,四周也有鐵絲網圍牆,但周淮青早有準備,斷絲鉗這種東西還是非常好用的。
此間細節我不在贅述,總之是永遠不願回憶的過程,直到找到了譚輝的墓地所在,周淮青才把嚇懵的楊森仍在地上。
周淮青先是在墓碑上用手指一寸一寸的摸著,無果後,開始脫掉外套用攜帶的便攜鏟頭開挖,我戰戰兢兢的跟上去,打了個哆嗦:“靠,不會吧……”
楊森癱軟在地上,嚇得臉都白了,腦子裏估計在玩命的想到底是如何得罪了這位大俠,半點機會都不給就要玩大埋活人。
第二個鐵盒同樣埋得非常淺,很快就被找到了,但這個盒子卻比第一個大上很多。
相同的照片,相同的夜叉臉譜圖案,照片背麵卻還多了一行小字,字寫的有筋有骨,相當漂亮:“嗨,新朋友,希望你喜歡這場遊戲”
除此之外,鐵盒中還有一塊車牌,是的,那是一塊普通出租車的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