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發生在文興職業中介所裏,中介所的女老板每天就對城市的少女誘騙、教唆誤入她人的圈套。這些少女的工作就是這座城市的流動服務(性)小姐……
一個陽光明媚的夏天,在這座充滿生機的城市裏,一起謀殺案出現在文興職業中介所裏。
肥胖的中介所的女老板總是過了上班的高峰時間才會來到中介所,對於個體老板這是具有著自由性的。她懶散地走向自己熟悉的中介所的大門。她首先發現防盜的鐵柵欄的門是打開的,她很不滿意在這裏住宿的王春玲,因為她特意叮嚀過王春玲,在自己離開這裏時,一定要鎖好外麵的鐵柵欄門。女老板用她臉上多餘的贅肉嚅動出一串難以容忍的惡毒語言,才用鑰匙去開裏層的門。
王春玲成為這裏的住戶,隻有半個多月的時間,當時她來到這裏是想通過中介所找到一個合適的工作。女老板並沒有抬頭去注意來者的長相,她隻是為人家介紹工作,成功一份,就可以從中提取一份好處費,她考慮到適用女工的職業大多是飯店,她為王春玲找了幾個收入不錯飯店供她選擇。王春玲似乎不在意去哪家飯店,隻是將顯得寬厚的手隨意地指向了一個飯店說:“就這家吧。”
女老板對這雙手有種敵意,這種手肯定是來自一些農村的女孩子,她又去看王春玲給她查驗的身份證,證實了這一點。她順著王春玲的手向上望去,很想看到一張令她失望的麵孔,出乎她意料的是這張臉卻使她驚喜,原來她發現站在她麵前的是一個可人的姑娘,第一直覺就是王春玲的頭發很黑,眉很黑,瞳孔睫毛都很黑,她看到了一個冷豔的麵孔,王春玲明眸皓齒地抿嘴一笑,那張冷豔的麵孔突然便綻成了一朵鮮花,**漾起一股清新的氣息。
女老板改變主意了,她想這樣的女孩子是不應該去飯店當服務員的,她情不自禁地說:“你這個小模樣,當服務員太可惜了。”王春玲用她那個地區很濃重的地方口音說:“你看我做什麽比較合適呀……”女老板本想說出那個比較敏感的職業,但她先看到了那種帶有職業性的眼神,便說:“還是你自己去找吧。”
王春玲沒有去那個她隨意用手指向的那個飯店,這是因為女老板暗示了那個適合她的的工作後,就把那個飯店工作給了在她們說話間走進來要求職業的另一個女孩。女老板說是讓她自己找職業更好,還憐惜地將她收留在這裏住宿,並將中介所的鑰匙扔給了她,說是讓她幫著晚上看個門,如果有職業賺到錢的話,就交一百元錢。其實,這也是女老板的一個企圖,因為找職業收取的費用不過隻有十元錢。
女老板不便為王春玲點破那種職業,是不想惹禍上身,那樣會有誘騙或是教唆的嫌疑,她隻是讓王春玲自己來感受這種職業的玄機。女老板有些太小瞧王春玲了,王春玲到這裏來的目的好像就是為了寄宿在這裏,第二天她就告訴女老板說,她找到了女老板所說的合適的職業,說話時她的媚眼還閃動出幾分的妖冶,令女老板心悸難過,覺得自己誤人了別人的圈套。
王春玲早出晚歸,女老板很少見到她的蹤影,不過,足以令女老板寬慰和放心的是中介所並沒有出現什麽異常,每天隻發現那套被褥會留下王春玲睡過的痕跡,其它再也找不到室內物品的變化,女老板曾一度懷疑過她留下的是不是一個影子。
今天卻與以前有所不同,這沒有引起女老板的足夠的警覺,甚至她已嗅到一股血腥味彌漫在早晨的空氣裏,她仍在為王春玲沒有關好柵欄鐵門罵聲不迭。此時的陽光,正從那扇朝南方向的小窗斜射下來,女老板看到**蜷縮著一個人,女老板過去用手去推,還說:“王春玲,看現在都幾點了,你還睡懶覺。”女老板並沒得到相應的回答,隻覺手有些黏稠,她將手遞向刺進來的光束,檢驗手上的粘黏物,陽光下她手上的紅色**透著晶盈映入她的眼簾,她沒有搞明白這是什麽**,她準備再次用這隻手去推**的王春玲時,她那隻啟動的手,停滯在半空中,她看到了一個可怖的麵孔朝向她,女老板撒心裂肺地一聲驚叫:“殺人啦!”
就是在這樣一個陽光燦爛的夏天,一個叫李寧的女孩子心情愉悅地來到了這座城市,她懷著對城市某種渴望和憧憬,走進了這座城市一個叫正世的酒店。
她來正世酒店是想來打工的。她的同學在這個酒店裏打工,在信裏提到在這個酒店每月可以賺到500元錢。當時的500元錢對王春玲極具**力,她再也不想在那個產煤的地區所在的農村裏消磨自己的青春了,按照同學給她的地址尋到這裏,而她的同學卻已經離開了這家酒店。李寧並沒有感覺到酒店像她同學說的那麽生意興隆,她感到這個酒店還有些門庭冷落,飯店的老板說到她的那個同學時,表情很滑稽,做了一個飛翔的動作說:“她飛了。”
“你知道她去哪兒了嗎……”李寧問道。
“這裏的服務小姐都是流動的,她們可以自由地來往。
走的時候她們往往連個招呼都不打。”老板說。
李寧是投奔她的同學來的,何去何從沒有了主意,她沮喪地說:“這可怎麽好哇。”
老板仔細打量了一下李寧,突然顯得熱情起來,說:
“這好辦,你不是來打工的嗎……那你就在這裏幹吧,我這裏也缺人手。”
李寧關心的是工資,她想聽到那個**她的金額的出現。而出乎意料的是,老板說出了一個數額,卻遠遠高於那個期望值:“你在這裏的工資隻有300元,但幹得好的話,總收入肯定要超過你那個同學,我想少說也得1千元以上吧。”
李寧沒有注意到老板眼裏別有意味的竊笑,隻是為巨大的收入數目大喜過望,她還沒等對方問她意見,便急著回答:“我願意幹,什麽樣的活兒,我都願意幹。”
後來李寧知道她的那個同學離開這裏的真正原因,是因為在這裏出現了問題,就是嫖娼,這樣的事雖沒有出現在她的那個同學的身上,卻扯到了飯店的經營,查處者一頓山吃海造之後,給了一個寬大為懷的處理,限令原有的小姐離開這個酒店,可以去別處謀生。
正世酒店老板姓劉。劉老板得到了這麽一個突然出現的漂亮農村妹,還有他招募來的一群小姐們,令這個一度不怎麽景氣的酒店再次出現了新的生機,很多已經轉移出去的老客戶們,又返回到這裏。不久,劉老板別出心裁地請了一些老客戶來酒店,這些客戶們發現這裏的“別有洞天”,一度冷落下來的酒店,又顧客盈門了。
李寧成為這個酒店的一道風景還是在她到這裏兩個月以後的事。
刑警大隊長李金光帶著刑警們迅速趕到文興職業中介所,他們從接到命案報告到這裏不過十分鍾的時間。中介所門外麇集了許多的圍觀者,他看到了派出所的幾個人在門口與圍觀的人說著一些無聊的話題,李金光不滿問道:
“現場保護得怎麽樣……”派出所的警察用一種慣常使用的口吻懶散地回答:“沒大毛病。”李金光覺得這種回答並不準確,似乎有些所問非所答之嫌,但他沒去計較,帶著人走進了命案的現場。
這時的陽光已經直射進來,屋內的陽光充足,一種難耐的躁熱遍布在整個的空間,夏日帶來的那種熱度開始逐漸地升溫。李金光擦了一把順著麵頰流下來的汗,告訴跟他一起來的技術幹警勘查現場。那幾個見多識廣的技術幹警並沒有因為他的果斷而緊張起來,他們漠然地做著他們的工作。隻有他們牽來的那隻警犬伸長猩紅色的舌頭,認真地嗅識著可疑的跡象。
現在可以斷定**的死者就是借住在這裏的王春玲,罪犯的做案手段極其殘忍,她的濃黑秀發散落在頭下的一攤汙血中,臉部雖然血肉模糊,那雙黑耷耷的眼睛卻圓睜著,驚恐地訴說著她的無奈,口中塞著一塊枕巾,令她無法呼救。那雙曾讓女老板感慨過的雙手倒剪在身後,用晾衣的線繩捆綁著,褲裙褪至腿彎處,從下身的**流淌出來的血已凝成淤紅,她的身上還灑滿了一層有麥香的水的痕跡。
刑偵技術人員很快作出了鑒定意見:“死者王春玲死亡時間大約在夜裏零時左右,直接導致死者死亡原因,是罪犯掐住死者的喉嚨造成窒息死亡。”說到這句話時,那個技術刑警還搬動死者的頭部,展示了死者脖頸的痕跡來佐證他的判斷,“然後,罪犯將其捆綁,並塞入枕巾於死者口中,而後……”他拿過現場搜索到的一根裝在塑料口袋中的6寸粗空心管示意,大家清楚地看到上麵沾滿了血漬,“用這根鐵器5次打擊死者頭部,並用這個作案工具戳了死者**。”
“現場還發現了其它什麽線索嗎……”李金光詢問道。
“沒有。死者的物品明顯被罪犯處理過了,錢物、首飾及身份證都沒有了。”
“現場也好像做過整理,從警犬的嗅覺失敏來看,還有在現場發現開啟的麥花啤空瓶,可以知道灑在死者身上的是這種飲料。”另外一個刑警拿著同樣用塑料袋包裝著的飲料瓶說。
“把作案鐵器和飲料瓶拿回去做指紋鑒定,讓派出所的幾個人清理案發現場。”李金光說著話,顧自先走出那個充滿血腥味的屋子。
李寧在正世酒店接待的第一個客人是王哥,那是在她來到正世酒店兩個月以後。那一天來了許多的客人,正世酒店十多個包廂都坐滿了。正世酒店的包廂是比較講究的,每個包廂裏人為隔成兩個空間,外麵的布置是就餐間形式,設有一套音響設備,客人就餐期間,可以唱卡拉OK;裏邊隔出的那一間就顯得十分的可疑了,裏麵隻有一個長沙發,在頂棚上設有一個射燈,老板將這個空間解釋為跳舞娛樂的地方。李寧很久以後才搞懂這裏麵的學問。
正世酒店的生意興隆,引來了很多有著多種目的的小姐來這裏做生意。當然了,大多數是來做三陪小姐的,個別的是做“職業殺手”的,“職業殺手”是這個城市為野雞粉飾的一個很刺激的稱號。這時的李寧已經逐漸成熟起來,這有著相當漫長的一段心路曆程。
開始她做服務員去各包廂送菜,看到那些來這裏做三陪生意的小姐們很隨意地與男人們接觸,並讓那些男人摟抱摩挲,確實讓她心驚肉跳,麵紅耳赤。她每天晚上回到老板為她們安排的宿舍,總想看到那幾個與她同住的女伴的難為情,而她很快就失望了,因為那幾個女伴顯得比她還開心。有一天趁其他人不在,隻有一個年老一點很世故的小姐一人在屋時,她說出了自己的疑問,那個小姐不禁啞然失笑,她笑著說:“傻妹子,你以為是那些先生玩我嗎……其實我也在玩他,玩夠了他,他還給咱錢,你說誰合適呀。男人都是賤皮骨。”老小姐為她個人行為加了個注腳。
李寧其實並不關心這一點,她隻關心自己的收入,而一個月下來,老板隻給她開了300百元的工資,她還疑惑不解地問老板:“難道我的工作不好嗎……”劉老板也被她這一問問懵了,他臉上布滿了莫名其妙的表情,問:“什麽意思……”李寧仍莽撞地問道:“你不是說,幹得好的話少說也得有千元以上的收入嗎……”劉老板臉上透出了不懷好意的竊笑:“我是說你要像她們那樣去賺錢。”他順手一指那些正在忙碌著接待客人的小姐們,李寧這時才恍然大悟,劉老板所指的那筆高收入是這樣賺來的。此時她才暗自咒罵自己的愚笨,其實劉老板已經多次暗示過自己,同宿的女伴們也在提醒自己做這樣的生意,她隻是個初來乍到城市的農村女孩子,對這種提示缺少敏感,她為自己的遲頓懊惱不已。
她開始是不願意成為她們那種人,她以為這些女人過於卑賤了。那些來這裏的客人們總是帶著一種色眯眯的眼神,用目光剝落著她的衣服,她去桌上送菜時,總有不安分的手偷偷地溜到她腿上,氣得她穿上了剛剛買來的緊身的牛仔褲,不使那些男人有可乘之機。劉老板十分不高興地讓她換下來,說這是工作的需要,必須穿裙裝。再出現這種男人非分的動作,她還會顯出自己的憤怒,常常怒目而視,而時間一長她對這樣的行為顯得習以為常了,感觀上也已經麻木了。她幾次都看到那幾個“職業殺手”躲在包廂裏間的作為,她們沒有因為李寧的突然撞入而在行為上有所收斂,還故意做出酣暢淋漓之聲刺激李寧。李寧幾次都想問一問,她們為什麽會表現得那麽瘋狂,那麽興奮。可是她還是忍耐住了,這種忍耐也是一種摧人心的煎熬,她知道隻有自己嚐識了,才會有這種切骨的經驗。她後來將這種現象稱之為“黎時前的黑暗”,她對一個同伴說得時候,還忍俊不禁地做了一個解放意義的動作加以說明,逗得那個同伴放肆地大笑起來。這種刺激一直左右著她的變化,她畢竟身處這樣一種環境裏,金錢的**時時困擾著她,她看到那些女同伴穿金戴銀,揮金如土,慢慢地也現出了豔羨的表情,這便有了與王哥的故事。
李寧那一天負責的包廂,來了一桌的客人,先走進來的是個大個子,長得挺黑,麵相有些顯得粗俗,他卻帶有一種與別人不同的霸氣,已經見過一些世麵的李寧很容易知道他是當官的人,又不是位居高職的那種官,官銜若高一些的人會表現得很矜持。宴席過程中,李寧體會到這個人是那些人請來的,看起來是別人求他辦什麽事,幾個人努力地巴結著他。
酒喝到一定的程度,缺少了剛進來時的謙和,幾個人推杯換盞,稱兄道弟,議論如何與小姐的交往,主請人看到大個子興奮起來的表情,試探著問他是不是找幾個小姐來助興。大個子笑而不答,主請人心領神會,便說到這裏的幾個“職業殺手”,還推銷般的講到她們的功夫如何了得。
一般情形下,聽到這樣的談話,李寧有意躲避遠一些,李寧還沒有走到門口,就聽到那個主請人喊了一聲“小姐。”李寧就站在那兒回眸問道:“有事嗎……”那個主請人說出了一個小姐的名字,問她在不在。李寧告訴他說已經下桌了。那人又說了另一個小姐的名字,李寧告訴他說也下桌了。那人一連說了幾個小姐,得到的是李寧同樣的回答。那人失望了,露出慍怒的表情:“那你們還有沒有小姐了……”
李寧客氣地說:“今天客人很多,除了各桌服務員外,這個酒店是女的都下桌了。”
那人很顯然地疏忽了一點,就是李寧也是小姐這個事實,經李寧不經意地一說,他笑了,笑得很下流:“嗨,這扯不扯,這不是有個現成的小姐嗎,還蠻靚的,我們怎麽不充分利用起來呢。”
李寧說:“我是服務員,我不下桌的。”
那人對著滿桌的人做出一個卑鄙的動作說:“這裏哪裏有服務員,都是小姐。”那人炫耀地對大個子說:“這個飯店劉老板還指望我為他拉生意呢,我這點事都辦不好,以後我還能在這裏混嗎。”他對李寧說:“去叫你們老板。”
看到李寧不情願,那人便走到門口,喚了聲老板。劉老板笑容可掬地走進來。李寧見此情景,在老板走進來時趁機溜了出去。
片刻工夫,劉老板便出來找李寧,先是好言好語地勸李寧過去應付一下,說:“這些客人是常來捧場的,得罪不起,現在又找不到合適的小姐,隻好委屈你一下。”一般劉老板從來沒有勸過小姐陪客的,後來李寧才知道這裏麵的學問,因為小姐情願陪客是你自己的事,若老板勸說陪客便成了教唆縱容性質。李寧從沒見過老板這樣低聲下氣過,有些礙不住情麵,但還是表示出不情願。看到李寧的拒絕,老板馬上換上一副嘴臉:“如果這樣,我隻能打發你走人了,你讓我得罪一個大客戶,會影響我的生意的。”李寧一見老板掛起了鐵青的麵孔,心裏便犯怵,其實從本心上並不是那麽抵觸,她心裏已經潛移默化地融入了某種陪的意向,隻是不願意走出墮落的一步,更不願意陪今天的這些客人,她見過也有很多文雅的客人,隻是唱歌跳舞,不像今天這些人那麽粗俗下流。今天老板既然說到了這個份上,她再也沒有理由拒絕老板,隻好點頭同意。劉老板得意地笑了,他是為自己軟硬兼施的手段而得意。
李寧走進那個包廂,提出了一個要求,隻陪著那個黑大個兒。那個主請人訕笑著說:“當然,我們也是為他請的。”他又討好地對黑大個說:“看來還是你英俊瀟灑呀,沒想到大哥情場也這麽得意。”聽到誇黑大個英俊瀟灑,李寧覺得這裏有種諷刺意味,便嫣然一笑。這時她聽到了主請人的介紹:“這是王哥。”
王哥便成了她第一個陪伴的客人,她也得到了有生以來一天得到的最多收入,小費便是300元,其中100元是老板另外給的,說是飯費中的提成。當然那一晚並沒有人們想像的那麽複雜,她還沒有在這條泥濘的路上走出多遠,隻是真正意義上的陪著幾個客人度過一個美好的良宵。
案發後已經過去了一天,案情沒有任何突破性的進展。兩件在現場帶回來的物品,經過檢驗沒有發現任何指紋痕跡,很明顯罪犯對凶殺現場作過技術處理,連同一般凶殺案件中,罪犯常常疏忽的死者通訊錄也被拿走,現場沒有留下任何的疑點。這座城市有著數以十萬計的人口,要想找到凶手,簡直就是大海裏撈針。
李金光習慣地掏出一支煙,將煙叼在嘴上,手拿著打火機卻略顯遲疑,沒有立即點上煙,他覺得自己的嘴是苦的,他的肝火已經從嘴裏噴湧出來。在他麵前的煙缸裏已經盛滿了他扔進去的煙頭。他往往對一開始就能發現線索的案件不感興趣,那種讓人很快知道結果真相大白的案件,缺少刺激。這種無頭緒的案件總是令他異常的興奮,這是對他的一種挑戰。
李金光的手下沒有為他的肝火操心,忙拿出打火機,點燃他手中的煙,那個手下還在為自己的善解人意沾沾自喜,他沒想到會迎來隊長李金光的憤懣的目光,他聽到隊長的喝斥:“拍馬屁。”李金光的喝斥沒有換來一屋人的驚恐,大家卻都愉快地笑起來。那個刑警也沒有因為自己的下作而窘迫,相反他還對大家做了一個鬼臉說:“拍馬屁沒拍好,拍蹄子上了。”屋內又一次湧動起更熱烈的笑聲,這種哄笑也感染了一直繃著麵孔的李金光,他也跟著笑了起來。刑警們對他們這個貌似鍾馗的隊長並不懼怕,他們常常就是這樣沒上沒下沒大沒小的開玩笑。
這是一個多小時以來刑警大隊的小會議室內第一次出現的活躍氣氛。當刑警們走進會議室開始,老天製造了一個與會議內容相關的環境,不緊不慢地下起了一場淅淅瀝瀝的小雨,整個的會議室便沉悶起來了。
王春玲在什麽地方打工……她與哪些人接觸密切……凶手對王春玲會有什麽樣的仇怨,為什麽會對她使用如此殘忍的作案手段……是情殺……還是圖財害命……
會議室的小黑板上寫滿了刑警們提出的各種疑問,而各種疑問卻沒有一個得到準確的回答。李金光從大家的笑聲中略作收斂,說:“有一點是肯定的,就是從現場沒有發現門被撬的痕跡可以看出,王春玲對凶手沒有提防,輕易地讓對方進屋,顯然凶手與王春玲熟悉,案情偵破工作應該從她的熟人查起。”一個刑警說:“問題就出在王春玲這個人很神秘,我們調查的結果是她根本就沒有去中介所老板推薦的那家飯店。”另一個刑警接著說:“我們拿著王春玲的照片,找到了她可能出現的一些飯店詢問,都說沒有王春玲這個人。”
李金光望著窗外不死不活的小雨,還在拍打著玻璃,發出歎息般的聲音,他說:“看來現在我們還是無從下手,隻能期待著去毛春玲家的那一隊人馬了。”他的話音未落,會議室的門被撞開,幾個穿著雨衣的刑警出現在門口,吸引會議室內所有的目光為之一亮,交織在空氣中碰撞出一種響亮的聲音。李金光在響亮聲中更為響亮地吼了一聲:
“我操!你們他媽的也不是曹操哇,真不識人念叨。”
這幾個刑警是根據王春玲在中介所裏登記的身份證號碼和地址,當天開車趕赴王春玲的家的。
他們帶回了新的喜悅,因為他們從王春玲寫給家裏的信上找到了在這座城市發信的地址。大家搶著去看發信的地址後,難免讓人失望,因為信封的下方寫的是工商銀行。大家責罵那幾個人笨蛋。他們又說還意外地發現了她的聯係號碼。之所以說是意外,是無意之中她表妹提供的。王春玲回家過春節,說她在銀行找到了一份像樣的工作,令她表妹羨慕不已,便纏著王春玲為她也找個工作。
王春玲推說她最近可能要去雲南一段時間,回來再幫她聯係。表妹問她回來後怎麽聯係,王春玲含糊地說了一個號碼,她表妹卻記得清清楚楚是1356。
“這就是有用的線索了……你們是不是吃錯藥了,咱們這座城市的號碼早就升7位的了。”一個刑警馬上就諷刺道。
“你懂啥……這叫蛛絲馬跡。”去王春玲家的刑警辯白說。
李金光打斷他們的話,沉吟了一下,分析說:“這樣看來這是個BP機的號碼,這座城市一共隻有十個傳呼台,找到這樣一個號碼,並不會很難的。”這個刑警馬上奉承著說:“不是我說,還是隊長有頭腦。”李金光笑著對眾人說:“看到沒有,刑警隊又出來一個拍馬屁的。準想不出這是一個傳呼的號碼,你就想不出來,想不出來你還匯報個啥。沒這個素質你就別當刑警了。”
這個刑警含笑表示認可,還將目光傳遞給了那個諷刺他的刑警,那個刑警馬上意識到這目光中的含意,他知道這是借助隊長的話來教訓他,羞得他咬牙切齒橫眉立目。
這時又一個刑警若有所思地提出了疑問:“即便是BP機號碼,難道不會是假的嗎……”
李金光喟然長歎一聲,說:“完全有可能是假的,但是我們隻有死馬也當活馬醫了。”
李寧第一個作陪王哥的那個夜晚,並沒有發生別人所意料到的那種故事,那種在外人看來似乎可以隨意發生的事,如同一些不明真相的人看待這些三陪小姐就像看到妓女一樣,以為隻要是男人就可以隨便往馬桶裏大小便似的。男人與女人的接觸是因人而異的,不同的人會產生截然不同的效果。李寧那天與王哥的接觸是友好的愉快的,在她意料以外的是那些請王哥吃飯的人也沒有在她心目中產生出更惡劣的形象,他們不過是開些粗魯一點的玩笑。
當他們告別走出這家酒店,李寧還有些戀戀不舍,她心情爽朗地邀請每一個嘉賓再次光臨正世酒店。在這之後李寧感到有種悵然若失的情緒縈繞在心頭,很長時間也排解不掉。人畢意是有感情的動物,何況她又是第一次這麽近這麽直接地接觸男人。
王哥的第二次出現,李寧就顯得十分的自然,她畢竟在這上麵邁出了第一步,這第一步雖然來得艱難,可走過來了,就如同決堤的海,顯得洶湧澎湃。在王哥第二次出現之前,她再也沒有理由拒絕其他客人的邀請,大膽地走向她的客人,而且她已經冷靜地對待了有幾個先生在她身體上的妄為,但有一點她還是保證了自己,就是作為女人的最後一道防線她一直在努力地堅守著。王哥又一次出現在她的麵前時,她潛意識裏清楚這對她的堅守是一種考驗。
王哥這次來到正世酒店已不是上回那批客人了,是他宴請別人,而且這是一種下意識的邀請,這種邀請很大程度是與她有關。看到李寧走進包廂,王哥眼裏有著一種濃濃的暖意,他喊了一聲:“嗨,李寧。”李寧聽出這種聲音中朦朧的含意,壓抑著聲音中的顫抖,也作出了一個友好的回應:“嗨,王哥。”王哥急切地問:“有人作陪嗎……”李寧回答說:“現在還沒有。”王哥表情顯然是謹慎的,說:
“我不知是否會有幸與你一同吃飯……”李寧本想作出一絲忸怩來表示自己的穩重,說出的話卻完全相反,甚至還是毫不猶豫,說:“當然,隻要你願意。”
那一天晚上王哥的作法明顯是一種預謀性的,他帶來的人是與他有著直接關係的人,與那天不同,這些人沒有是他忌諱的。王哥與第一次的見麵簡直就是判若兩人。李寧穿著這一年時興的那種有著網狀的黑色連衣裙,這種衣服主要優點是透氣功能良好,裏麵的粉色文胸一覽無餘地顯現出來,上胸的開襟顯得尤為開放,能夠似隱似現地露出一對白皙圓滑的**來。這種穿著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引誘性的裝飾,此時的李寧已經在三陪的道路上滑出了一步,她已經不可避免地利用身體的某些條件來賺錢了,這是她的一種外在投資。而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眼前這個曾經第一個陪伴過的客人做出她難以理解的行為,她不想讓那種產生過的良好感覺在一瞬間消失殆盡。
李寧希望王哥還像那天一樣,對她表示出極大的熱情,還會像那天一樣不允許那幾個人非份的動作,然而她的想法完全錯了,今天這幾個隨同他來的客人,身份看得出來是與王哥很相同,互相又都沒有什麽芥蒂,說出話來也沒遮沒攔,是來尋找快樂的,他們分別都找了一個小姐,王哥對他們說:“這是咱們又開辟的一個新的陣地,你們看這個李小姐長相如何。”那幾個客人奉承王哥好眼力,誇李寧貌若天仙。
王哥猶為得意,對他們說:“我這個人就是善於發現美的東西,而且還善於培養跨世紀的一代女青年。”
李寧嗔怪地說:“王哥,你說什麽哪……”
那幾個人露出驚詫的表情,其中一個人很機智地說:
“李小姐,你知道我王哥叫什麽名字嗎……”
“王哥又不願告訴我,我哪裏敢問哪。”李寧說。
“你王哥名在中國是極為特殊的。”
“怎麽個特殊法……”
那個人頗顯神秘地說:“他的名字有四個字。”
李寧不知道這個人的動機,天真地問:“我隻聽說過日本人有四個字的名字,還沒聽說過中國人也有四個字的。”
“這你就不知道了,中國對姓名的改革已經勢在必行了,現在中國的姓名相同率極高,你在大街上喊一個人的名字時,就會有幾個人回過頭來回答你。”
李寧參與著說:“可不是咋的,我所在的那個學校,叫張力的就有5個,有時本來是喊女同學的張力,結果男同學的張力答應了,常因為這個遭到同學們的哄笑。”
那個人接著說:“這就說明了改革中國姓名的重要性了,在中國的權威性的報紙上已經出台了方案,就是將父姓在先,母姓的在後加在一起,再綴上兩個字成四個字可以組成260億個不同的姓名,從而避免姓名的重複性。”
李寧感慨地說:“四字姓名還這麽講究。”
“所以說我們的王哥總是走到改革的最先列呢。”
李寧問王哥:“是這樣嗎……王哥。”
王哥含著笑說:“別聽他胡扯,他那是照像館的藥水——泡人哪。你還聽不出來。”
李寧並沒有感到是計,她還想靜聽下文,她非常想知道王哥的真實姓名,她有些迫不及待地追問:“你快說,王哥叫什麽呀……”
那個人慢條斯理地說:“你猜他老婆姓什麽……”他環顧一圈兒的人,都露出不解的神情後才說:“他老婆姓八。”
那幾個人都明白了他的用意,哈哈大笑。王哥笑著擂了那人一拳,隻有李寧還不知其中奧秘,傻愣愣地望著大笑的幾個人,莫名其妙地問:“王哥到底叫什麽名字……”那個人邊笑邊說道:“他在他家是獨生子,所以他的姓名是王八犢子。”
李寧這才知道他是在設計一個圈套罵人,覺得自己很愚蠢,她也跟笑了,是為了自己的愚蠢笑的。她太想知道王哥的真實姓名了,如果知道王哥的真實姓名,也許她與王哥的命運會走向另一個發展方向,而且她很想對王哥講述一些自己保密的東西。一段時間以來,她總有一種傾述欲,走入了城市這一塊對於她來說的新鮮的世界,她有太多的感受,而這些感受卻時時壓抑在自己的心頭不能表露,她太需要別人的信任和理解了,對此,她很希望和這個她曾第一個陪伴過的客人,雖然其貌不揚,但卻留給她良好印象的人談一談這方麵的感受。麵對著幾個人張狂地大笑,她大失所望,感到十分的悲哀,甚至聯想到人生的某種悲慘的命運。
王哥沒有覺察出李寧內心的變化,還在竭力維持自己的自尊,對其他幾個人進行反擊。他的反擊顯得很蒼白,很無力,他說:“李寧,他們也有日本名字,他們是因為能喝酒得的名字,他叫三口一瓶,這個叫路邊一倒,這個白話我的小子,有個日本女人的名字,叫招蒼蠅子。”
待幾個人喝起酒來,李寧才知道幾個人確如王哥所說都是海量,無愧於王哥為他們起的綽號,他們邊喝邊跳邊唱,玩得十分盡興。王哥已經全然撕去了假麵具,他幾次將李寧拉入裏間,顯得迫不急待,他老練地深入她的前胸,雙手如同遊鳧一般,甚至將他的那張黑臉埋進了她的前胸上……幾天以來李寧的身體已經被男人們撫摸過,但她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的厭煩。王哥接著提出進一步的要求,李寧當時堅決地拒絕了他。李寧還曾經幻想過她會為王哥做些什麽,倘若溫存一些,順理成章一些,她可能會像那些“職業殺手”一樣心甘情願獻出某些器官。王哥現在的作法,完全是對女人的欺淩,就像自己一些最美好的東西讓人偷去了,她無法麵對著這種傷害。由此她還生出了隱隱的酸楚,是她對未知世界的迷茫,還有對男人深刻的仇恨。
後來王哥經常來她這裏捧場,她卻失去了開始的那種熱忱,完全處在逢場作戲狀態來應付他,她已然沒有再去了解對方的熱情,他與別的壞男人沒什麽兩樣,隻是為了在女人身上消遣,是為這個目的進行投資的。後來李寧將處女之身給了她酒店的劉老板,從內心上說是為了報複王哥,她知道自己潔白之身在王哥那裏已無法堅守下去時,她做出了一個最大的報複,就是讓王哥得不到她的純潔。
以致於後來對他更大的報複,都是從那一天開始孕育的,她自以為這是她對自己的背叛。
李金光的刑警們對十個傳呼台進行了詢問,詢問的結果是這十個傳呼台的這個用戶1356號都是數字機,這對於偵破工作有了一定的難度,倘若是中文機的話,會從留言中發現蛛絲馬跡。而且這個號碼的傳呼機沒有叫王春玲的用戶,使用人的地址一欄幾乎都沒有填寫,傳呼台的人員說明即便是有地址也不一定是真的,現在很多人都換了中文機,使用這種傳呼機的人大多是二手貨。李金光要求刑警們去各傳呼台,將微機中貯存的回呼號碼打一套拿回來分析。
李金光帶著一個刑警去了一個傳呼台,那個傳呼台是中央直屬企業辦的,經理是個中年人,過早地謝了頂,他一見這種男人就生出某種厭惡,他聽人說過男人過早地謝頂,說明是性事做得太多。禿頂經理本來是麵對著一群年輕的服務小姐,露出一種對女性渴求般的微笑,看到李金光走進來,他馬上換上了另一副嘴臉,表情陡然嚴肅起來,他對著領李金光進來的工作人員慍怒道:“你怎麽將外人領進工作機房裏來了,在辦公室等著不行嗎……”
那位工作人員介紹說李金光他們是刑警隊的,來這裏了解情況。一瞬間那個經理出現了驚愕的表情。李金光對禿頂經理的蠻橫態度十分不滿,他從對方表現出的驚訝中找到了一個合理的答案,便想故意教訓他一下,掃掉他的那種威風,說:“我是刑警隊的,今天我是來找你了解一些情況,咱們是在這裏談哪,還是請你到刑警隊去談啊……”
李金光說話時有意將“請”字咬得重一些。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的雙眼,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的變化,這是審問罪犯時使用的辦法,這個職業用語叫“照”。在李金光的鷹隼般目光注視下,禿頂經理臉色變得煞白,語無倫次:“別的,是不是……那個小姐……說的,還是別去你們那裏了。就在我這裏……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