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芮覺得又回到了剛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
一直沒有告訴他自己的病,因為一開始她就知道,抑鬱症是患者本身對外界信息的處理方式有問題,與他人無關。
告訴他也改變不了什麽,反而會讓自己壓力更大。她極不喜歡被當成病人,雖然她自己知道,她確實是。
失眠了半個晚上,早晨卻很早就醒了。
喬芮上午說要去找言卿聊聊天,喬媽覺得也好,言卿可以開導開導她。
“我已經失眠半個月了。還總是控製不了自己的情緒。”
“你本來情緒就不穩定,現在懷孕荷爾蒙作用,當然會影響你的情緒。”
“前兩天我還稀裏糊塗想把孩子拿掉。”
“你有自殘或者殺人傾向?”
“那倒沒那麽嚴重,隻是在冷耀那裏受了點刺激,想法就變得消極了。”
“雖然你這種情況,告訴他也不一定有用,但是得到家人的理解和支持也相當重要。”
“我知道,隻是我還沒想好要怎麽告訴他。”
“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保持好心情。”言卿將一個小藥瓶放在她麵前,“實在不行的時候吃這個,我新幫你配的,藥效稍微小一點,對胎兒影響不大。記住,能不吃的話還是盡量不吃。”
“言卿,我能堅持到生嗎?”
“你看你,又往消極的方麵想,自己都不相信自己。”言卿替她寬心,“你的心情,還有你對這個孩子的決心,要比這些都重要。一些人就算不吃藥,生下的孩子也不一定百分之百健康。相反,就算你服藥,孩子不一定就有問題。”
“我明白了。為了它,我知道該怎麽做了。”喬芮摸著自己微微凸起的肚子,下了決心。
言卿欣慰。
女子本弱,為母則強。
曾經那個一直跟在她身後,不知天高地厚的妹妹,還會有這樣的一麵。
接下來的日子,喬媽每天親自照顧喬芮,四個多月的身子總算長了點肉,但仍然擺脫不了失眠。
冷耀白天忙得焦頭爛額,就是想每天準時下班回家。在他眼裏,再大的項目也比不上家裏那娘倆重要。
這天冷耀剛回到家,喬媽就告訴他今天喬芮胎動了,正在屋裏歇著呢。
冷耀激動地推門進了房間,坐在**的喬芮慌張地把手裏的藥瓶放回包裏。
冷耀快步走上前,單膝跪在床邊,手輕輕地撫上喬芮的肚子,“我實在忍不住,就問了梁詠心孩子的性別…”
他看喬芮沒有攔住他,似是要聽下去,“是個女孩。”
這時肚子裏的寶寶像是聽見了外麵的動靜,隔著肚子,在冷耀手的位置踹了幾下。
喬芮不適地皺眉,冷耀看著
她的表情,感受著手裏的小動作,笑著說,“寶貝兒,你在踢足球嗎?”
話音剛落,肚子裏的娃撲騰得更起勁了。
“你能不能起點好的作用。”喬芮被踢後,沒好氣地對他說。
冷耀不以為然,“爸爸一天不在家,我們家寶貝想爸爸了是不是?”
小家夥聽了又輕輕踢了兩下表示同意。
“爸爸也想你。”溫柔地親在她的肚子上,“但是要心疼媽媽知不知道,媽媽懷著你很辛苦,不要太淘氣。”
這次裏麵的小家夥倒是安靜了,喬芮愛得不得了。
她這些日子反複掙紮著,藥瓶都打開了,就是忍不下心吃下去。
即使有一點點可能傷害到孩子的事,她也是斷然不會做的。
她隻要孩子平安健康,即使她要付出自己來保護她,她也在所不惜。
……
“這是治療慢性抑鬱症的藥物。”梁詠心化驗以後對冷耀說。
冷耀眉頭緊鎖。
他先後兩次看到喬芮匆匆忙忙往包裏放藥瓶。
第一次是他剛知道她懷孕跑去找她,很顯然那次他有更重要的事轉移了他的注意力。
“你先不用太擔心,如果她隻服用這一種,說明病情不是很嚴重,劑量小的話對胎兒影響不大。”
他現在還沒有完全相信,她那麽活潑開朗的一個人,怎麽會有抑鬱症?
忽然想到一個人,他拿起車鑰匙奪門而去。
咖啡廳裏,言卿一點也不驚訝冷耀會約她出來。
“她,在吃藥?”冷耀還是不願相信。
“她在掙紮。”言卿冷靜地分析道,“不確定她有沒有在吃藥,但她一定在掙紮。”
“多長時間了?”
“算下來也有五六年了。”言卿道,“起初會抗拒,但現在她已經表現得很成熟了。”
“你是說,她已經習慣了?”
“也可以這麽說。以前她會因此而自卑,但現在她已經能夠接受了。不久前她還說要找個機會告訴你。”
“她情況怎麽樣?”
“有複發的跡象,懷孕以後她就停藥了,前幾天我新給她配了一種藥,對孩子影響不大,她那種脾氣不知道會不會吃。”
冷耀起身欲走。
“冷耀。”言卿叫住他,“還是要找到問題的症結。這些年她雖然乖乖吃藥,但還是沒有真正麵對。”
“我知道了。”
……
接下來的幾天,冷耀一直在觀察她。
她確實沒有吃藥。
雖說懷孕後,她行動變得不如從前靈活了,但她也確實比以前沉靜了不少。
想起他剛從A市回來後那幾次聚會,她更是全場旁聽,完全不似從前那樣吆五喝六又跳腳。
冷耀一邊等著她坦白,一邊找機會開口。
這天晚上,他繼續躺在**裝睡。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喬芮將他的手臂從身上拿開,翻了個身。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喬芮不停地翻身,調整姿勢。
許久,他聽見她微微歎了口氣。
接著,她動作很輕,躡手躡腳地下了床,進了衛生間。
冷耀睜開眼睛,原來她每天晚上都是這樣度過的。要不然就是做噩夢,把當時還在隔壁房間的他都驚醒。
自責蔓延了他的全身。
她懷著孩子,身體不適,精神也這樣折磨,他此刻方知。
為了孩子,她連藥也不吃。冷耀很難想像,接下來的四個多月她要怎麽撐下去。
喬芮出了衛生間,又是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平躺下來。
冷耀一手撐起身體,一手愛戀地撫上她的肚子,摸了又摸。
良久,才下了決心。
“喬芮,”聲音無比沙啞,“我們不要孩子了,如果你覺得辛苦。就我們兩個人,永遠在一起。”
說完,臉埋進她的頸窩。
他終於還是知道了。
喬芮感覺到頸肩處涼涼的觸感。
他哭了。
整個人竟微微地有些顫抖。
喬芮不敢相信從年少時就喜怒不形於色的冷耀,竟然會在她麵前哭得如此失態。
心軟地抱著他的肩膀,“你不要她了嗎?”
“當然不是。”冷耀抬起頭看著她,“我想要她想得快瘋了。喬芮,我真的很愛她。”
“我知道。”人家說,一個女人懷孕時就已經感覺自己是一個母親了,而男人要等到他看到孩子,才能覺悟自己已經是一個父親。
但冷耀一直散發著濃濃的父愛。
雖然他對她也很溫柔,但麵對她和孩子,他的柔情像是付出了兩倍,讓她的心也融化了。
“但我不忍心你這樣痛苦,也不想讓你有任何閃失。”冷耀沮喪地說。
喬芮溫柔地捧起他的臉,“我不覺得這是種痛苦,而且我不會有閃失的,你會保護我們不是嗎?”
“當然,你和她是我的命。”他摸著半天未動的小家夥,應該是睡著了。
“我已經想告訴你很久了。”喬芮深呼一口氣,“但是又覺得很丟臉。”
“這有什麽好丟臉的。我喜歡你,就喜歡了你的全部。如果哪天我生病了,你也會嫌棄我嗎?”
“當然不會!”喬芮馬上否認。
“這不就結了。無論如何,我們要一起麵對。”
“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