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第十二章躲得過的是運,躲不過的是劫(5)

說完,譚晶晶一閃身就進了門,不知哪來的勇氣,我的手迅速地抓住了門框,譚晶晶做了幾下關門的姿勢,但始終沒有去狠狠壓碎我的指骨,這讓我看到了希望,我叫她:“晶晶,師偉也隻是一個男人。”說著,我用力去推門,試圖進屋。

譚晶晶一邊阻擋我進屋,一邊試圖關門,她生氣地叫了出來:“喬北,這不是什麽男人不男人的問題,這是你對我的欺騙,死黨對死黨不可饒恕的背叛。”

我做不到立刻說出艱難的真相,可說不出真相,又讓我有巨大的委屈感。我終於忍不住了,我用力地推開了門:“為什麽我和他在一起,就是對你的背叛?師偉一直在拒絕你,他從來就沒說過要和你在一起!就因為你喜歡師偉很多年嗎?那我告訴你,我也喜歡師偉這麽多年。”話一出口,我就知道自己又氣又急之下,失言了。

譚晶晶的動作一下就停住了,她盯著我,“‘喜歡師偉這麽多年’?”她努力平緩著語氣,“原來,你也一直喜歡著師偉?你就那麽堂而皇之地探知著我的心事,卻對自己的心事隻字不提?”她再次叫了起來,“我以為你隻欺騙了我這一次,原來你欺騙了我這麽多年!”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隻隔著一層門板,可譚晶晶憤怒的聲音卻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喬北,我們徹底完了。”

我無力地靠著坐在走廊的地板上,開始大聲哭泣。我知道,剛才我的叫聲、現在我的哭聲已經讓譚晶晶睡或沒睡的鄰居們都挪到了門前,向外窺探,可這種被暗地圍觀的羞恥感比起即將失去譚晶晶的恐懼感,顯得那麽微不足道。

我來不及描述那些綿延了多年的暗戀,我隻來得及一邊哭,一邊從師偉在暮春的淩晨給我打來的電話說起,我想把掩蓋在內心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對譚晶晶說出來。我說了師偉的探詢電話,說了師偉的出現和消失,說了我和葛蕭看見師偉和譚晶晶在餐館見麵,說了我**師偉之後跳上出租車落荒而逃,說了關於愛的練習,說了小柳逼我對譚晶晶坦白甚至不惜對我翻臉……

我知道譚晶晶就在門內聽著,我也知道在夜裏這樣在走廊裏砸著門叫喊是多麽的失禮和討厭,可我控製不住我的音量,我像發了瘋的理發師,要不顧死活地喊出所有的秘密,不管那個洞是不是可靠,也不管天亮後還有沒有命在。

在我訴說完剛才我所知道的一切後,我一直敲打不開的門,忽然開了。

滿臉淚痕的譚晶晶用力扳著我的肩膀,把我從地上拎起來,咬牙切齒地說:“你沒在撒謊?”

我虛弱地搖著頭,聲淚俱下,“我不敢,我不敢再對你隱瞞,也不敢再對你撒謊,我怕失去你,失去你這個親如手足的姐妹。”

譚晶晶哽咽著,連拖帶拉地把我弄進門去,然後砰的一聲關上門。她蹲下來擦我的眼淚,很仔細,接著,她劈頭蓋臉地打我,邊打邊哭。打著打著,她的動作就越來越輕、越來越慢,最後,她無力地靠在我身上,與我抱頭痛哭。

譚晶晶披頭散發地靠在沙發上,抱著膝蓋,精疲力竭地點燃了一根煙夾在指間,然後,她咬著拿煙的那隻手的大拇指,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我揉著被她掐得生疼的肩膀,眼淚汪汪地說:“小柳真是守口如瓶,我原以為她放下電話就會打給你……”

“噓!”譚晶晶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眉頭依然皺著。

沒人能猜中譚晶晶的心思。我隻好收回了聲音,坐在了對麵的腳踏凳上。

許久,譚晶晶忽然吸了一口那幾乎熄滅的煙,接著,她長長地籲了一口氣,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她看著我,神情平和。

“喬北,馬上跟師偉分手。”

這句話她說過,在今天我剛跟著她進小區大門的時候,以不可理喻的方式,劈頭蓋臉地吼叫出來。

我的脊背立刻抗拒性地僵直起來。

可我忽然看清了譚晶晶此刻的神情。

她清澈的眼睛可以一見到底,沒有左右逢源的算計,沒有八麵玲瓏的心機。她平和坦然地加重了語氣,“你必須和他分手。”

很多年前,譚晶晶就說師偉沒有任何氣味,現在來想,或許那正是師偉要做到的。

師偉反感留下任何可以讓人辨別出是他的特征的細節。情緒、衣著、氣息、表情,都是如此。就像雪地裏夜行的野獸,必須掃去所有的足跡。

在高中時代,師偉就已經有了寵辱不驚的冷靜,至少在表麵上是如此。他的性格給人留下的印象隻有一個褒貶不明、語義含混的“冷”字。

師偉的所思所想更是深不可測,也透露著讓人不安的危險味道。

譚晶晶說:“師偉就像是宇宙中的黑洞,沒有人可以靠近他身旁還能獨善其身。沒人知道他做一件事的目的,更沒人知道事情最終的結局會是什麽。”

越是人跡罕至的地帶,越是引人遐思。那些籠罩著傳奇色彩的地域,都擁有著或博大或瑰奇的絕世美景。然而,那也往往是探險者的死地。

師偉的神秘,曾經吸引了譚晶晶。

現在,譚晶晶對他的神秘不寒而栗。

譚晶晶說:“喬北,費洛蒙一直遮蔽了我的聰明,我現在才看清,師偉的世界是和我們不同的,他的善惡是非標準是利己的,換句話說,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他會不擇手段。可是,我們連他那樣去做的目的都不知道,你不覺得害怕嗎?”

我終於想通了為什麽。

為什麽師偉從沒想過,要和聰明漂亮的譚晶晶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