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袁森那邊驟然傳來一聲慘叫,眾人聞聲看去,隻見百目渾身上下布滿了抽打出的淤痕,左腿上傷痕尤甚,小腿處密密麻麻的全是青紫的瘀血。袁森繞著百目遊走,仗著身法靈活,一連八掌都拍在了百目小腿的同一個位置上。
“著!”袁森騰身而起,一聲暴喝,拍出了第九掌,準確無誤地又拍在了百目的左小腿上。
“哢嚓——”一聲骨骼斷裂的脆響傳來,百目左小腿的迎麵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斷開,整個人身子一歪,向地麵倒去。袁森瞅準機會,騰身而起,躍過百目頭頂,並指一戳,準確無誤地戳在了百目腦後頸椎的第三節上,“哢”的一聲,百目的頸骨在厚厚的肉下猛地一抖,斷成了兩截。
“砰——”百目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西尾壽藏,拿命來——”
袁森一聲大喊,躍過百目的屍體,騰身一抓,奔著那個穿著黑色披風的人衝去。
站在那男子身邊的是一個頭戴鬥笠、身著武士服的浪人,瞧見袁森撲來,那浪人連忙側身一腿,橫掃而來。袁森人在半空,避無可避,危難之際,鄧辭鄉從一旁閃過,掄起步槍的槍托,“砰”的一聲砸在那個浪人的腿上,磕開了浪人的掃踢。那浪人一擊不中,落腿的一瞬間,鄧辭鄉已經攔在了他的身前,亮了亮刺刀,獰笑著說道:“咋樣?搭搭手不?”
與此同時,袁森騰身如鳥,衝到了那身披黑色披風的中年男子身前,變抓為劈,一掌揮向那中年男子的太陽穴。
“砰——”那男子的半顆腦袋碎成了蠟屑,四散飛舞。
“這是……蠟像……”
原來,那男子的頭顱乃是蠟模所製,再加上帽簷壓低,遠遠看去和真人無異。
“哢噠——哢——”一陣機簧響動,那無頭的中年男子猛地舉起雙臂,露出了藏在袖子裏的一雙手,那手通體以精鋼鑄就,五指如鉤,指尖寒光閃動,每一個關節都可以靈活地轉動。
“呼——”那無頭男子兩臂一抬,向袁森脖子抓去。
“小心!是傀儡術——”鄧辭鄉餘光一瞟,衝著袁森大喊了一聲。袁森伏地一滾,躲開了這一擊。
袁森借著月光一看,隻見這身披黑色披風的無頭男子周身百骸之中,有無數透明的絲線如蛛網一般交錯連通,而在這蛛網的盡頭,正是那浪人的十根手指。
那浪人一聲尖嘯,十指飛速一抖,那無頭男子淩空躍起,蒼鷹撲兔一般掠過袁森頭頂,直奔鄧辭鄉撲來。
鄧辭鄉攥緊了手中的步槍,向上刺去。
“哆——”
一聲脆響,鄧辭鄉手裏的刺刀紮進了那無頭男子的胸口,發出了插入木樁的悶響。
“哢噠——”那無頭男子的胸口仿佛有某種機關鎖扣,鄧辭鄉向後一抽,發現步槍竟然拔不出來了。
“唰——”無頭男子兩隻利爪掃過,鄧辭鄉隻得棄了步槍,抽身後退。那無頭男子腳尖在地上一點,輕輕鬆鬆前滑了五步,右手平伸,接著向鄧辭鄉抓來。
袁森此時已經知道了對方用的是傀儡術,當下縱身而起,直撲那浪人後心,運足內勁,“砰”的一掌打在了那浪人的後心上。
“哢嚓——”那浪人的後心傳來了一陣脆響。
“哢噠噠——”那浪人兩腿不動,上半身瞬間逆轉了一百八十度,後腦勺轉到了前麵,前臉轉到了後麵正對袁森。
“什麽?”袁森不可置信地一聲驚呼。
“哢——”那浪人兩臂暴張,一把將袁森摟住。
“嘶啦——”自那浪人兩臂中彈出十餘隻倒鉤,入肉生根,傾數刺入了袁森的體內。
袁森吃痛,怒上心頭,仰頭一頂,一個頭錘,直直地撞在了那浪人的鬥笠上。
“砰——”那浪人鬥笠四散碎開,露出了一張木雕的臉,臉上沒有五官,隻有兩個日文字“狐火”!原來連這浪人都是一具機關傀儡!
妖忍狐火,三千院最好的傀儡師!
陳七在土丘上瞧見袁森重傷,血透衣裳,連忙大聲喊道:“快救我師哥!”
正在酣鬥的薑瑤聽見陳七呐喊,連忙一甩槍頭,奔著袁森那邊衝去,奈何獺狸手中的鐵扇實在難纏,旁邊還有返魂香的薙刀牽製,一時間薑瑤竟然被拖住了腳步。李犀山那邊和小袖手的袖中劍已經對衝了十幾個回合,李犀山渾身上下被捅出不下二十處傷口,仍舊咬著牙拚鬥不休。
鄧辭鄉被狐火用無頭男子困住,幾次想衝到袁森身邊都被擋住。
袁森兩臂一撐,渾身筋骨齊鳴,發出節節爆響,身上的倒鉤扯得他皮肉翻卷,鮮血淋漓。
“啊——開——”袁森一聲大吼。
“啪——”那浪人的兩臂被應聲崩斷。袁森失血過多,麵如金紙,深吸了一口粗氣,揮出一拳,將那浪人的腦袋打得粉碎。
就在那浪人的頭顱爆開的一瞬間,自那浪人的腰下猛地滾出了一個滿頭白發的侏儒。他團身而起,手中寒光一閃,一把匕首“噗”的一聲捅進了袁森的小腹之中,刀刃齊根而入,鮮血霎時間浸透了袁森的衣裳。
袁森伸手一撈,閃電一般攥住那侏儒的脖子,將他緩緩舉起。
“原來……是你這麽個小東西……”
侏儒手中的匕首紮進了袁森的小腹,還沒來得及拔出來就被攥住了脖頸兒,人被袁森舉在半空,手腳一陣亂蹬,奈何身量矮小,手臂粗短,任他如何蹬刨也碰不到袁森。
“哈哈哈……哈哈……我袁森縱橫一世,不料竟傷在你這麽個玩意兒的手上……哈哈哈……有趣!”
袁森一聲大笑,拔出了小腹上的匕首,一下插進了那侏儒的咽喉,瞬間要了他的命。那侏儒一死,無頭男失去了操控,瞬間變為一攤爛鐵廢木,稀裏嘩啦地散在了地上。
袁森咳了一口血,身子一軟,向前栽去。鄧辭鄉趕緊衝了過來,將袁森架住。
袁森深吸了一口氣,咬了咬牙,撈過鄧辭鄉手裏的步槍,將槍柄撐地上,拔下刺刀,用槍口支住自己的身體,嘶聲說道:“放心……袁森倒不了……快去幫李犀山……”
鄧辭鄉重重地一點頭,接過袁森手裏的刺刀,跑到李犀山的旁邊,兩人並肩而立。鄧辭鄉瞥了一眼血人一般的李犀山,澀聲說道:“兄弟,你失血太多了……不能再動武了,你先退,我來打……”
李犀山齜牙一笑,沉聲說道:“兄弟我土匪起家,十幾年拚殺到如今,哈哈哈,別的啥都不多,就是血多,殺——”
李犀山一聲大喊,衝到了小袖手的麵前。小袖手一眯眼,揮舞袍袖一掀,遮住了李犀山的半個身子,袍袖底下,冷光一閃,李犀山的大腿上登時開了一條深可見骨的口子。小袖手一擊得中,抽身後退,李犀山一聲悶吼,棄了手中步槍兩手一抓,扯住了小袖手的袖口。小袖手大袖一籠,遮住李犀山頭臉,飛起三腳,一下重過一下地蹬在了李犀山的胸口上。李犀山吃庝,彎腰一躬,小袖手趁機躍起,在李犀山背上連紮三刀。與此同時,鄧辭鄉的刺刀也已經紮到,小袖手正要回身格擋,突然隻覺得手腕一沉,低頭一看,隻見李犀山滿麵是血躺在地上,兩手之間掛著一根牛筋繩,那繩子以一種極其密集繁複的繩結將李犀山的雙手和小袖手的胳膊捆在了一起。小袖手嚇了一跳,手腕一翻,想要割斷那牛筋繩,李犀山雙手一錯,那繩結驟然鎖緊,繩結上的疙瘩扣一下子卡進了小袖手腕上的牛筋裏,越收越緊。小袖手痛入骨髓,手腕一抖,袖劍“當啷”一聲掉在了地上。
“砰——”小袖手飛起一腳,踢在了李犀山的肋下。
“哢嚓——”在李犀山肋骨應聲而斷,紮進肺裏的同時,鄧辭鄉的刺刀也紮進了小袖手的胸口,鄧辭鄉反手一拔,一蓬鮮血湧出。
“殺——”鄧辭鄉紅著眼,又衝上前來。
“啊——”小袖手一聲痛呼,想要閃躲,但是半邊身子又被李犀山的身子拖住,騰挪不便。
“撲通——”小袖手一腳絆在了李犀山的身子上,仰麵栽倒,鄧辭鄉趁機一撞,掀翻了小袖手,一刺刀紮進了他的咽喉!
鄧辭鄉棄了手裏的步槍,上前抱起李犀山,撿起小袖手的袖劍,割斷了李犀山手上的牛筋繩。
“兄弟!”鄧辭鄉輕輕地搖了搖李犀山。
李犀山嘔了一口血,歪著腦袋,看著他說道:“無……無妨……我李犀山就是血……血多……怎麽樣?他死了沒?”
“死了!透透的!多虧了你這繩索……”
“這叫……吞羊扣兒……古時候捕快捆飛賊的手段……鎖筋拿骨,越掙越緊……咳……咳……”李犀山肺部被肋骨紮透,不住地咳血。
“兄弟,你先歇一會兒……”鄧辭鄉彎腰,背起李犀山就往人群外麵衝。
獺狸瞧見小袖手和狐火先後被殺,神色一冷,虛晃一招避開了薑瑤的大槍,收攏殘餘的日軍,直奔袁森和鄧辭鄉而去。
此時,酣戰已打了半個多時辰,兩夥人馬損傷慘重,賊門這邊人手已不足二十,日軍那邊還有一百多人的戰力。
陳七再也按捺不住,不顧阻攔,拎起一支步槍衝下了上坡。眾賊瞧見佛魁帶隊衝鋒,也連忙收攏到一處,追著陳七的腳步跑到袁森身邊,圍成了一個圓陣,和包圍而上的日軍對峙在了一起。
“師哥——”
陳七伸出手去抓袁森的手,卻發現袁森的身子早就涼透了!
“師哥……”
陳七的聲音有些顫抖,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指往袁森的鼻子下麵一探,竟然感受不到半點兒呼吸。
袁森拄槍而立,已死去多時……
“師哥——”陳七一聲哀號,隻覺一陣天旋地轉。
陳七從嶽陽一路走來這兩個月裏,是袁森與他形影不離、朝夕相伴。兩個人有過麵紅耳赤的激烈爭吵,也有過痛飲狂歌的把酒言歡,而陳七也正是看著袁森的言行,聽著袁森的故事,耳濡目染地將自己從一個街頭的小混混變成了今日的佛魁陳七。陳七早已將袁森看作肝膽相照的朋友、又敬又愛的大哥!此時,眼見袁森身死,陳七豈能不痛斷肝腸!
“七爺!節哀……”鄧辭鄉輕歎了一句,輕輕地放下了背上的李犀山,脫下外衣蓋住了李犀山的臉。
“李……”陳七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觸碰李犀山,卻被鄧辭鄉一把抓住了手腕。
隻見鄧辭鄉輕輕地搖了搖頭,幽幽說道:“馬革裹屍是英雄的宿命!醉臥沙場,不過是個早晚罷了……”
陳七聞言,愣了一下,隨即展顏一笑,一點頭,對著袁森和李犀山的屍體說道:“你們先走一步,陳七隨後就到!”
鄧辭鄉一挑拇指,朗聲讚道:“這才是一代佛魁該有的樣子!”
陳七輕歎了一口氣,對鄧辭鄉說道:“這場仗是賊門的事,你們藍衣社仗義出手,我已銘感五內,一會兒打起來,你先撤……”
鄧辭鄉聞言一笑,徐徐說道:“既是賊門的事,便是鄧辭鄉的事!”
“你……你說什麽……”陳七一愣,一臉茫然地看著鄧辭鄉。
鄧辭鄉沒有答話,隻是輕聲說道:“賊行高手一十四:龍虎探花沈公子,煙酒畫皮盲道人。九指閻羅皮影客,瓦罐流梆小門神。不知七爺見了幾人?”
陳七沉思了一下,張口答道:“除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皮影客,我都見過了!”
鄧辭鄉扭過頭來,看著陳七,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就是皮影客!”
“什麽?你說什麽?”陳七滿麵驚慌,瞪大了眼睛,“你……你不是藍衣社……”陳七指著鄧辭鄉,結結巴巴地說不出話來。
鄧辭鄉一聲苦笑,輕聲說道:“看來七爺還是不甚了解賊門的規矩,其實也不怪你,這個規矩流傳了千年,隻有曆代的皮影客才知道根底!”
“曆代的……皮影客……”
“自古有官就有賊,賊官不兩立,這兩夥人自誕生之日起就勢同水火,為了對付對方,那是無所不用其極,這用間自然是其中之一。官家滲透進賊行的臥底,行話叫鉤子,賊行打入官家的臥底,行話就叫皮影。由於皮影一職事關重大,一旦身份敗露,必定是死無葬身之地,所以這皮影必須藏得夠深。按著賊行規矩,皮影的身份隻能由佛魁一人掌握,而且為了混入官家的更高層,皮影的潛伏遠非一代人所能完成。明末,賊門四十八代佛魁聶卿侯夜盜揚州身亡,身負臥底重任的鄧家和賊門失去了聯絡。二百年來,賊門一直沒有佛魁出現,我鄧家就潛伏了二百年,直到五年前,八門重振,好手迭出,南有聶鷹眠,北有柳當先,此二人大有一統賊門之勢。彼時,賊門評點高手,我化名皮影客,遮掩麵目身份參加了比鬥,位列十四甲之內。可惜,佛魁斷代已久,賊門已無人知曉皮影客之事,我隻能潛藏身份,以藍衣社南方局負責人的身份相助賊門。七爺,難道您不覺得奇怪嗎,每到賊門有難的時候,無論是火燒嶽陽樓,還是桂林破謎案,抑或是今日和三千院的生死相搏,隻要賊門有需要……鄧某總能以千奇百怪的理由出現在賊門的身邊……”
鄧辭鄉此話一出,陳七瞬間想起,自己從火燒嶽陽樓一路走到今天,每一次出現危機的時候,這鄧辭鄉確實總是出現在自己的身邊……
“原來你不是為了盤林西尼……”陳七瞠目結舌地問道。
“借口罷了……”鄧辭鄉微微一笑,攥緊了手裏的步槍,看著陳七沉聲說道,“二百年了,賊行終於迎來繼任的佛魁了!”
陳七長吐了一口氣,昂起頭來,看著緩緩逼近的日軍,探手從袁森的腰間摘下一隻衝鋒號,扭過頭來,對著鄧辭鄉展顏笑道:“會吹嗎?”
“當然!”
“來,給個響兒!”
鄧辭鄉接過陳七手裏的衝鋒號,深吸了一口氣,將衝鋒號舉到了嘴邊,挺起胸膛,兩腮一鼓,一聲雄渾高亢的號聲衝天而起!
“殺——”陳七大喊著攥緊了手裏的刺刀,奔著日軍殺去。
* * *
獺狸在人群中瞄準了陳七,一擺手,用日語大聲喝道:“擒賊先擒王!”
眾日軍得令,發瘋一般向陳七擁來。獺狸展開折扇,迎風一擲,直奔陳七射來。
“鏗——”
一點寒芒飛過,薑瑤的槍頭從陳七的耳邊掠過,挑飛了獺狸的折扇。
“阿瑤!”陳七又驚又喜地喊了一聲。
薑瑤柔聲一笑,站到了陳七的身邊。陳七回頭一看,隻見薑瑤左臂上一個傷口血流如注,原來剛才獺狸暗算陳七,薑瑤為了擋下這一擊,顧不上格擋返魂香的薙刀,在抽槍挑飛了獺狸折扇的同時,胳膊上挨了一刀。
陳七眼眶泛紅,捧著薑瑤的胳膊,掉著眼淚,哀聲說道:“都是我沒用……連累你受傷……”
薑瑤輕輕地抓住了陳七的手,笑著說道:“才不是這樣!阿七,其實在我心裏,你和那力拔山兮氣蓋世的西楚霸王不差毫分。”
“我……”陳七囁嚅了一下,話還沒說出口,獺狸的折扇便已再次飛來。薑瑤鬆開了陳七的手,掄開大槍杆,朗聲笑道:“阿七,你且看我這一槍!”
“唰——”
薑瑤前躍一步,手中大槍如毒龍出洞般陡然穿過人群,左右一繃,崩開了兩個日本兵,槍頭一抖,槍花攢動,直刺獺狸雙眼。
這一槍迅猛絕倫,獺狸隻覺眼前一花,槍頭已經刺到了眼前。獺狸來不及退步,隻能吸氣收腹倒身後仰,同時收起折扇,揮動精鐵的扇骨,擋在喉嚨底下。薑瑤長槍刺到,“當”的一聲紮在了扇骨之上。
大槍和鐵扇金鐵相交,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錚鳴。
薑瑤一招得手,趁勢相追,大槍一擰,螺旋般轉動起來,鑽在那扇骨之上,竟冒出了一團火星。
“吱——”
薑瑤的槍杆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弓響,頂著獺狸的扇骨,繃成了一張弓。
“獺狸君!”返魂香一聲大喊,舞動薙刀來救。鄧辭鄉一槍托砸斷了一個日本兵的脖頸兒,飛起一腳踢開了返魂香的刀刃,堵住了她的來路,咧嘴笑道:“妹妹,哥哥來陪你玩玩啊?”
返魂香一咬牙,一刀劈來,鄧辭鄉神色一冷,縱身撲上。
獺狸耳聽得返魂香馳援受阻,又見薑瑤槍杆彎如弓,蓄力已深,氣勢如虹,心中暗道不好,連忙足尖一點,借著槍杆外彈之力向後躍去,同時一開折扇,在腦袋上一攏,遮住了頭麵和咽喉的要害。
薑瑤瞧見獺狸後撤,手腕翻動,大槍變曲為直,閃電般彈起,以折扇為心虛畫了一個圓,繞過扇骨一個點刺,瞬間紮穿了獺狸的手腕。
“啊——”獺狸一聲慘叫,手中的折扇落地。
“呼——”獺狸強忍手上的痛,就地一滾,用另一隻手接住了折扇,貼地一躥,直撲薑瑤身前。此時薑瑤大槍遠伸在外,回手不及,獺狸趁機搶進了內圈。有道是,一寸短,一寸險,此刻貼身相搏,沉重的大槍反倒不如鐵扇靈活。
“死吧!”獺狸一聲大吼,“唰”的一聲張開了折扇,直劈薑瑤咽喉。薑瑤瞳孔一緊,側身一倒,將大槍平著一拽,整個人躲在了槍杆底下。“當——”獺狸的鐵扇劈在了槍杆上,冒起一串火星。
此刻,獺狸在上,薑瑤在下,兩人中間隔著一根槍杆,相距不到一拳。薑瑤的大槍無法豎起刺擊,而獺狸的鐵扇卻可削可打。
“唰——”獺狸的折扇變劈為削,順著槍杆橫削薑瑤手指。薑瑤一個翻身棄了槍杆,在槍頭處一抓,逆時針一擰,將槍頭“哢噠”一下子摘了下來。
獺狸一削不中,回頭之際,薑瑤已經握著槍頭,貼身一紮,直接將槍頭釘進了獺狸的後心!
“噗——”獺狸一口鮮血嘔出,低頭一看,薑瑤的槍頭已經從自己的前胸紮了出來,鮮紅的血順著槍頭的血槽嘩啦啦地往外湧。
“好……好快……”
獺狸從嗓子眼裏咕噥出了半句話,瞪著眼睛栽倒在地。薑瑤伸手拔出了槍頭,擰在了槍杆上。
“獺狸君!”返魂香見獺狸身死,驚懼之下手腳一慌,被鄧辭鄉瞅準機會,一刀刺倒,再掄起槍托,將半邊腦袋砸了個稀爛。
陳七雙手抓著步槍,死命地按在一個日本兵的脖子上,兩個人在地上一陣翻滾廝打。陳七雖然出身街頭,從小到大沒少毆鬥,但那街麵上的拳腳撕撲和戰場上的生死相搏,終究是不同。
那日本兵脖子被陳七按住,憋得滿臉通紅,一手架住陳七的步槍,一手在地上一撈,撿起一個鋼盔,掄圓了胳膊,“砰”的一聲砸在陳七的腦袋上,陳七的額角瞬間開了道口子,鮮血立馬就淌了下來。
“啊——”陳七吃痛,發了聲喊,手上加勁使勁下壓,那日本兵額上青筋暴跳,臉都憋成了茄子皮色兒!
“砰砰砰——砰——”那日本兵掄起鋼盔一下接著一下地砸在陳七的腦袋上。陳七挨了十幾下重擊,腦子一暈,手腳下意識地一鬆,被那日本兵瞅準機會,翻身一甩,將陳七掀倒,倒騎過來,兩手一抓,扼住了陳七的喉嚨。
“咳……咳啊……啊……”
陳七被掐得上不來氣,拚命地掙紮,奈何那日本兵的氣力極大,陳七缺氧,呼吸跟不上,眼看就要憋死的時候,半空中一杆大槍飛來。
“唰”的一聲,日本兵被紮了個透心涼,應聲倒地。薑瑤彎腰抓住了陳七的手,將他拉起身來。
“阿瑤……我真是沒用……”陳七又羞又急,埋著腦袋,不敢去看薑瑤的眼睛。
薑瑤伸手,輕輕地撫摸了一下陳七的臉,笑著說道:“傻瓜……”
“砰——”一聲槍響傳來,陳七隻覺得薑瑤的手猛地一抖。
“阿瑤……”陳七猛地抬起頭來,隻見薑瑤的胸口處染紅了好大一片。
“阿瑤……”陳七如遭雷擊,大腦一片空白,渾身打著哆嗦,緩緩伸出手去,抱住了栽倒在他懷裏的薑瑤。
“啊……啊……啊……”陳七啞了嗓子,說不出話來,整個人“砰”的一下坐在了地上。他看了看懷裏漸漸冰冷的薑瑤,又看了看自己被薑瑤的血染紅的雙手。他摸了摸薑瑤的臉,輕輕地推了推薑瑤,又抬起頭來,一臉茫然地看了看周圍。
這一刻,世界死一般地寂靜,喊殺的吼叫聲、鋼刀碰撞的金鐵聲、受傷者的哀號、風雨拍打泥水的聲音、骨骼碎裂的悶響……世間萬籟統統消失,陳七眼中的世界失去了色彩,眼之所及全是一片黑白……
“阿瑤死了……阿瑤死了……”
陳七緊緊地抱住薑瑤的身子,想叫卻發不出聲,想哭又流不下淚。陳七迷迷糊糊地晃動著腦袋,依稀看見鄧辭鄉正衝著自己張大了嘴巴,不知在喊些什麽。陳七聽不到,也猜不懂,隻能看到賊門的弟子一個接著一個地在身邊倒下,自前方的林子裏走出了一個高大壯碩的漢子,他渾身披著樹葉幹草,手裏端著一支狙擊步槍。
鄧辭鄉飛速向陳七這邊跑來,那漢子的槍口同時緩緩舉起,瞄向了陳七的眉心。
“趴下——”鄧辭鄉一聲大吼,一個虎撲按倒了陳七。
“砰——”又一聲槍響傳來,鄧辭鄉的肩膀處爆開了一蓬血花。
陳七猛地打了一個激靈,腦子裏一震,恢複了知覺。
“老鄧!”陳七趕緊推開了趴在自己身上的鄧辭鄉,站起身來,擋在了鄧辭鄉的身前。
那持槍的漢子緩緩地摘下身上的樹葉和幹草偽裝,解下了臉上的麵罩,露出了一張陳七無比熟悉的臉。
是的!陳七無數次地看著這張臉的照片,幻想著和他狹路相逢的情形!
“西尾壽藏!”陳七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西尾壽藏拍了拍肩頭的塵土,打了個手勢,將剩餘的八十多個日本兵召集起來,列成陣勢,張嘴就是一口流利的中文:“沒想到吧,佛魁!我沒有兵分三路……而是分了四路!我自己一人是第四路,專門在你們和三千院拚得兩敗俱傷的時候,沿途狙殺你們的人。這苦竹山一戰,既是你們消滅三千院的機會,也是我們皇軍滅掉你們賊門的機會。這些年你們針對軍部的指揮官搞的一係列刺殺活動,讓軍部很是惱火。廣西大戰將至,你們的存在會讓我們非常頭痛,所以在出發之前,我製訂了這個計劃,用我自己和三千院作餌,除掉你們賊行,雖然這很冒險……但是值得!幸好,我的計劃很成功,用你們中國話講,這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陳七攥了攥手裏的步槍,冷聲說道:“你就是兵分一百路,也過不去八尺河!”
西尾壽藏歎了口氣,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搖頭說道:“你不用惦記河上的休門了……半個小時前,駐守靈山縣的皇軍已經派遣先遣隊,乘船沿八尺河順流而下,和休門埋伏的水鬼打響了遭遇戰。兩方兵力懸殊,休門必敗,到現在,估計已經結束戰鬥了吧……”
陳七聞言,冷聲一笑:“西尾,你說我是信你的鬼話,還是信我身後的弟兄?”
西尾撇了撇嘴,一臉無奈地說道:“中國人,都是死腦筋,不見掉淚不棺材!”
陳七聽了西尾的蹩腳成語,撲哧一樂,抬起下巴,笑著說道:“你的中文講得可真令堂地好啊!”
“令……堂?什麽好……那個,謝謝誇獎!”西尾一點頭,一臉誠摯地說道,“你和你的部下,雖然不是軍人,但是其勇敢精誠不亞於任何一支精銳,皇軍欽佩勇士,若你肯投降,我用我的名譽保證,你的前途,大大的!”
陳七咧嘴一笑,扭過頭來,看了看身邊包括重傷的鄧辭鄉在內的五六個人,又昂起腦袋朝著西尾壽藏吹了一聲口哨,幽幽笑道:“投降?做二鬼子嗎?”
西尾麵露不悅,皺眉說道:“此言差矣……”
“好了好了好了……”陳七一臉不耐煩地打斷了西尾壽藏的話,伸手扶起了鄧辭鄉,和剩餘的賊門弟子站成一團,雙目一瞪,梗著脖子看著西尾壽藏,冷聲說道,“要打就打,是爺們的,手底下拚生死,別玩嘴炮!”
西尾的臉上閃過一抹慍色,一擺手,八十多個日軍緩緩地壓了過來。陳七一咬牙,脫下上衣,蓋在了薑瑤身上,又伸手攥住了薑瑤的大槍,在她耳邊柔聲說道:“媳婦兒,你在天上看著,你相公我……就是那萬夫莫敵的西楚霸王!”
“殺——”陳七一扭頭,一聲怒吼。
“殺——”鄧辭鄉攥緊了刺刀,帶著五六個賊門弟子,跟著陳七的腳步,衝向了西尾壽藏。
“可惜了……”
西尾壽藏幽幽一歎,舉起槍口的同時,八十多個日軍蜂擁而上……
八尺河,河寬三裏,年增八尺寬,故而得名。
天光漸亮,八尺河旁,西尾壽藏上了早已守候在這裏的內河炮艇。來接應的這一批炮艇共有四十二艘,清一色的小型鋼木結構,全都配備著25毫米哈奇開斯機炮與92式劉易斯輕機槍或13.2毫米93式高射機槍,其中有十五艘炮艇還安裝著70毫米步兵炮。
八尺河上滿是休門子弟的浮屍和撞碎的船隻舢板,鮮血染紅了好大一片水域。
兩刻鍾前,埋伏在八尺河的休門賊眾和從上遊趕來接應的日軍爆發了一場遭遇戰。
休門人手不多,裝備又差,不到兩刻鍾就傷亡殆盡。
西尾壽藏剛登上炮艇,身後一個日本兵就跟了上來,朝著西尾壽藏敬了一個禮。
“都處理好了嗎?”西尾問道。
“悲風口伏擊咱們的中國人一共二百三十一名,檢查了兩遍,無一活口!”那日本兵答道。
西尾長出了一口氣,望著河水,喃喃說道:“這些中國人都是勇士啊!若是此後我們碰到的每一支中國軍隊都是如此,那……該是何等的恐怖啊!畢竟,和中國這樣的龐然大物相比,日本太小了……”
站在一旁的副官聞言,沉聲說道:“縱使支那人再是難纏,不也是敗在了將軍閣下的手中嗎?”
西尾展顏一笑,點頭說道:“沒錯!哈哈哈,此刻若是那中國的賊眾還有一支伏兵在此,我定然難逃生天,可惜他們已然全軍覆沒了……哈哈哈哈,可惜呀!”
西尾笑聲未絕,隻見河心處水波猛地一皺,“嘩啦”一聲浮起了一葉竹排。竹排上躺著一個人,那人一個鯉魚打挺躍起身來,拿著一支竹篙,入水一點,那竹排猶如離弦之箭,直衝向日軍的炮艇群。
“來者何人?”西尾壽藏一驚,大聲喊道。
“休門!聶鷹眠!”竹排上那人一聲大喝,在炮艦前不足百米遠,猛地一甩竹篙,扭頭便跑,竹排在水麵上畫了一道弧線。
“追上他!”西尾壽藏一聲令下,所有炮艦一齊發動,向聶鷹眠追去。
聶鷹眠雖然操船極快,但人力終究比不過機械,不多時便被圍在了一片蘆葦**裏。
聶鷹眠扔了竹篙,信手撅斷一根蘆葦草銜在嘴裏,冷冷地看著將他團團圍住的一圈炮艦。
西尾壽藏指著聶鷹眠,高聲笑道:“你可是想阻我渡河嗎?”
聶鷹眠抹了一把臉上的水,豪聲說道:“我答應了佛魁,今日的八尺河,不容一人一船通行!”
西尾壽藏一陣大笑,搖著頭說道:“就憑你一個人嗎?”
聶鷹眠兩手一張,大聲說道:“就憑我一人,當然了,還有……這蘆葦**底下的一千八百枚水底龍王炮!”
“不好!上當了!”西尾壽藏猛地一聲斷喝,高聲喊道:“後退,撤離這片蘆葦**!”
“轟——隆——轟——”
西尾的喊聲還沒傳開,一聲巨大的轟鳴聲猛地響起,打斷了西尾壽藏的後半截話。
“轟——嘩啦——隆隆——轟——”
一聲接著一聲的爆炸從水底傳來,將河上的炮艇一艘艘炸翻轟碎,密集的爆點在蘆葦**內織成一道密集的爆炸網,不但將炮艇撕碎,還將炮艇上的日本兵炸得血肉四散。爆炸點燃了炮艇上攜帶的燃油和炮彈,造成了二次引爆,整片蘆葦**燒成了一片火海……
“水底龍王炮”是一種古老的水雷,發明於明朝萬曆年間,乃是用牛尿泡做雷殼,內裏填裝黑火藥,以香點火作引信來延時引爆。布雷時,將牛的尿泡連接在浮於水麵的木板和雁翅下麵,以蘆葦草作掩護,用雁翅管和羊腸給香火通氣,無論木板怎麽隨波浪沉浮,水也不能灌入,保證香能正常燃燒。在牛尿泡下麵墜有一定重量的石塊,使得它受力平衡,並保持重心穩定,以保持漂流時的平穩,不致翻覆失效。明朝萬曆十八年施永圖所著的《心略武備》一書中,就詳細記載了這種水底龍王炮的用法:“量賊舟泊處,入水淺深,將重石墜之……香到火發,炮從水底擊起,船底粉碎,水卜賊沉……”說白了,就是布好雷陣,根據與敵人艦船停泊處之間的距離和水流的速度來確定香的長短,進而預計爆炸的時間,“香到火發,炮從水底擊起”,出其不意地從水下轟擊敵艦,將其炸得粉碎!
“轟——”
西尾壽藏所乘的炮艇被炸成兩截,西尾壽藏渾身大火,趴在沉船的碎木之上,又遇第二輪爆炸,整個人被炸得粉碎,屍骨無存。
“轟——”
聶鷹眠被巨大的衝力崩飛,鮮血狂湧,落水之時,嘴角含笑,喃喃說道:“休門聶鷹眠,幸不辱命……”
而此時此刻,花貓正策馬狂奔,疾馳在南寧城的大街上!
“籲——”花貓一勒韁繩,戰馬吃痛,揚起前蹄,“哐”的一聲踹開了司令部的大門。
警衛的哨兵嚇了一跳,舉槍要射,花貓從懷裏一把掏出了陳七的驚蟄古玉和百辟,大聲喊道:“賊行佛魁陳七爺有軍情傳報,十萬火急——”
花貓嗓門大,這一聲喊被正在後院安排布防的韋雲淞聽見了。
“都放下槍!”韋雲淞一聲大喊,小跑著走了過來,一眼就看到了花貓手裏的驚蟄。
韋雲淞和柳當先交好,自然認得驚蟄,於是連忙嗬退士兵,拉著花貓進了前廳。
花貓不敢耽擱,連忙掏出陳七的書信呈交給韋雲淞。
“韋軍長,我兄弟在苦竹山十萬火急,還望你快快派援兵……”
韋雲淞接過書信,抽出信紙,上下一讀,臉色瞬間變了。
“這……這……”韋雲淞臉色慘白,不一會兒就紅了眼眶。
花貓瞧見韋雲淞神色不對,連忙問道:“咋……咋了這是,您……您別嚇我!”
韋雲淞仔仔細細地將書信折好,一臉肅容地說道:“花貓兄弟,這信不是給我的,而是給你的……”
“啊?啥?”花貓嚇了一跳,搶過信紙,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也隻認出了信上的“花貓”二字。
“那個……韋軍長,我不識字,您能給我說說這信上寫了啥嗎?”
花貓顫抖著手把信遞給了韋雲淞。
韋雲淞歎了口氣,沉聲說道:“這信的前一半是陳七兄弟簡單講述了自己是如何假扮柳當先當了佛魁,並決意帶領八門賊眾完成柳當先刺殺西尾壽藏之遺誌的經過,在後一半,他說……”
“他說什麽呀?”花貓瞪著眼問道。
“咳咳……這後半段,我來給你念……‘花貓啊:當你聽到這封信的時候,你怕是已經到了韋軍長處。唉,請你原諒我騙了你……我們和日本人動手的時間不是天明時分,而是午夜子時!花貓……你得活著,你得幫我看看,趕走了日本人的世道是個啥樣子……家家都能吃上大米白麵,那是個啥情形,你得給我講講……好好講講!’”
“不可能!”花貓搖了搖腦袋,一把搶下了信,指著韋雲淞歇斯底裏地喊道:“你騙我!你騙我……你們當大官兒的都喜歡騙人,你……你就是怕死……你不肯派兵去幫我兄弟……這這……這信裏肯定不是這麽寫的!肯定不是!”
韋雲淞搖了搖頭,澀聲說道:“花貓兄弟,節哀……他們……都是英雄!”
“狗屁的英雄,我花貓才不稀罕什麽英雄呢!我要阿七!我要我兄弟!”
花貓一聲大吼,拔出百辟,揪住韋雲淞的脖領,把刀刃架在他的喉嚨上,咬著牙喊道:“派兵!你派兵!派兵啊!去救我兄弟!”
一旁的警衛嚇了一跳,拉開槍栓就要衝過來,韋雲淞一擺手,製止住了警衛,低聲說道:“花貓兄弟,我真的沒有騙你,我韋雲淞對天起誓,如有半句謊言,就叫我遭天打雷劈,死無全屍……你可以找別人去讀一讀這封信,若是有出入,我的人頭隨你來摘!”
“好!好……這是你說的!”花貓鬆開韋雲淞,撥開警衛,衝出了司令部,連滾帶爬地跑上了街,紅著眼睛到處亂看。突然,花貓一把抓住了一個算命的道士,揪著他的脖領子喊道:“你識字嗎?”
“識……識的不多……”老道士嚇得瑟瑟發抖。
“念!後邊這段,念——”花貓一把將信拍在了卦攤上。
老道士拿起信紙,顫顫巍巍地念道:“花貓啊:當你聽到這封信的時候,你怕是已經到了韋軍長處。唉,請你原諒我騙了你……我們和日本人動手的時間不是天明時分……”
“不對!不對!你念得不對——”花貓額頭上青筋暴起,眼睛裏都要噴出火來。老道士腿一軟,癱在桌子底下。
花貓拿起了信,搖搖頭,喃喃自語道:“不對!老道士念得不對……”
“撲通——”花貓心神失守,左腿絆右腿,摔在了地上。
“我再找別人念!對!找別人!”花貓一骨碌爬起身來,又跑到一家當鋪,伸手從櫃台後麵把掌櫃的揪了出來,一手拿著驚蟄,一手拿著信紙,“啪”地將信紙拍在桌子上,指著那掌櫃說道:“念……這段,給我念……”
掌櫃看了一眼滿臉猙獰、如癲似狂的花貓,哪裏敢說別的,趕緊拿起信紙,哆哆嗦嗦地念道:“花貓啊:當你聽到這封信的時候,你怕是已經到了韋軍長處。唉,請你原諒我騙了你——”
“不對!你念得不對——”
花貓一把掀翻了桌子,從地上撿起信紙,自言自語地跑出了當鋪。
“不對……不對……念得不對……”
那一天,花貓走遍了南寧所有的街道,找了不下五六十人去讀那封信,直到夕陽西下,城門底下還若有若無地響起花貓的聲音:“不對……不對……念得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