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娜仁命令張樹華馬上用步話機和戰犯營取得聯係,讓他們派人增援,自己和王勇回到車上。
王勇上車就誇胡喜娃:“喜娃子,好樣的,反應敏捷,槍法也不錯,是幹我們這行的好材料。”
胡喜娃卻連連豎著大拇指說:“勇哥和首長才厲害。我看見了,都是好身手,彈不虛發。首長,你剛才說的算數嗎?”
溥娜仁楞了一下想起來了,大笑著拍拍他, “當然算數。從現在起,你就跟著我。回到哈爾濱,我就和陳局長說一聲,你這個兵,我帶走了。”
胡喜娃樂了,給溥娜仁敬了個禮,大聲說:“謝謝,首長。”
溥娜仁摸摸他的頭,愛溺地說:“以後不用開口就叫首長,就叫大姐。你現在下車負責警戒,不要讓人靠近,我和小王商量一點事。”
“是,大姐。”
胡喜娃跳下車,離開大約5米外站在那裏警戒。
溥娜仁滿意地說:“這個小鬼真機靈。小王,胡喜娃交給你了,給我帶好他。”
王勇笑了,回答一聲:“放心吧,主任。主任,今天的敵情有問。這股土匪出現的蹊蹺,明顯衝您來的,我們的行蹤敵人怎麽會知道?”
溥娜仁沉吟著,想了想問:“小王,我叫你去公安部開介紹信的事都有誰知道?”
王勇仔細回憶了一下, “就是三個,一個楚部長,我帶著咱們報告去找他批示。一個是楚部長的秘書李菲,她給哈爾濱方麵打的電話。還有一個是辦公室梁主任,他開的介紹信。”
“梁甫華嗎?”溥娜仁追問了一句。
王勇肯定地說:“對啊,是他。”
溥娜仁想了想, “咱們研究室還有誰知道?”
王勇說:“沒有,就是小組4個人知道,其他各部門都不知道。”
溥娜仁說:“今天談話內容隻限我們兩個人知道,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王勇嚴肅地回答:“明白。”
戰俘營開來一輛押運車和一個班戰士,把土匪和屍體,還有那個受傷的土匪頭子七哥都弄了上去。
溥娜仁叫過張樹華囑咐:“你帶人親自押送,到戰俘營之後,馬上設法搶救這個土匪頭目,爭取得到口供。”
張樹華答應著:“是首長。”
一到戰俘營,溥娜仁就讓人把竹內花子提出來。戰俘營的獄長勸她休息一下,先吃一點東西。
王勇卻對獄長說:“你不了解我們首長的脾氣,你先去提人,然後到夥房拿幾個饅頭,弄點開水就可以。另外先安排哈爾濱公安的同誌們吃飯休息。”
獄長笑著搖搖頭走了。
一個獄警過來領著他們去了審訊室,打開門以後,自己沒有進去示意了一下。溥娜仁和王勇走進審訊室,在桌子後麵坐下,打開了燈。胡喜娃跨進門,在門邊執槍站著。
溥娜仁問他:“喜娃子,你一路開車累了吧?先去休息,這裏的警戒可以交給戰俘營的同誌。”
胡喜娃卻搖搖頭說:“大姐,我現在是您警衛員,您在哪裏,那裏就是我的戰鬥崗位。”
王勇讚許地說:“不錯,夠資格做這個警衛。”
竹內花子被押來了。押送的獄警給她摘去手銬,讓她坐在審訊椅上,然後重新拷好。獄警自己退出審訊室關上門,在外麵站著。竹內花子抬起頭,燈光晃動,她看不清桌子背後坐著的是什麽人。自從戰俘營被共產黨接管之後,已經沒有人再來提審過了。開始的兩年,不斷有人來提審,這些年似乎人們已經把她淡忘了。
竹內花子不明白為什麽突然有人關注到了自己?這些年,竹內花子生活得很安詳,戰俘營裏女犯不多,待遇還不錯。叫她有所觸動的是,戰俘營的獄警和幹部待人很人道,既沒有虐待現象,也沒有發生過那種方麵的騷擾。最初她擔心是這件事,日本人是怎麽對待像她這類女間諜?竹內花子太清楚了。對於一個女人而言,活著成為敵人的俘虜,比死,要恐怖一萬倍!花子沒有想到,在共產黨的戰俘營裏,從來沒有發生過這種情況。戰俘營每天組織他們學習,讓他們了解外麵的世界。包括剛剛結束不久的朝鮮戰爭的戰況,戰俘營照樣天天會向他們公布。這應該就是共產黨人表現出來的一種自信吧?
花子很清楚自己犯有哪些罪行,隨便一條都夠死刑了。她不知道最後的國際法庭會給自己這樣的間諜怎樣定罪?不過已經無所謂了,反正自己早就沒有親人了。留在東京的母親和兩個妹妹,都死在了1945年的東京大轟炸中。那是5月,當她得到這個消息三個月後,日本投降了。這就是她當初拒絕執行天皇停戰命令的理由。這些年來花子在戰俘營不僅看到了東京大轟炸後,東京的一片火海和廢墟的照片,也看到了日本對重慶不斷實施大轟炸造成的慘狀照片;看到了731細菌部隊、南京大屠殺等各種慘絕人寰的圖片。所有這些真實的照片,終於讓她的心靈被震撼了。那血淋淋的一幕幕殺人比賽,刺刀尖上晃動的嬰兒,被破腹掏嬰的孕婦,被十數個士兵糟蹋的女人……讓這個傲慢而狂妄的女人終於低下頭來,想起了死在自己槍口下、軍刀下、刑訊室酷刑下那些誌士和普普通通的中國人。竹內花子有了悔過的表現,她決定安靜地中國等待死刑的到來……
“竹內花子,你還認識我嗎?”
問話的聲音,讓花子想起一個人,她再一次望過去。溥娜仁有意轉動了燈光,讓花子看清自己。
“你是愛新覺羅.娜仁?”花子終於認出來了。
就是這個中國姑娘,在10年前的那一天親手擒住自己。從那天起,不可一世的日本間諜之花,櫻機關的機關長竹內花子,淪為中國人的階下囚,也是從那一天開始,自己最終結束了犯罪的生涯。
花子曾經恨過這個中國滿族小姑娘。這個曾經的滿清格格,自己曾經是那樣喜歡她,欣賞她,甚至不惜把自己所有的技藝全部教給她。竹內花子對這個自己塑造起來的櫻花淚一號充滿希望,卻連發動的機會也沒有,就敗在了自己最心愛學生手裏。那一刻,她恨不能親手殺了這個中國的滿族小姑娘。成為階下囚的竹內花子漸漸認識了自己所犯下的罪行,對曾經的罪惡有所懺悔以後,她不再有恨意,反而會時不時想起這大清最後的格格,這個共產黨的紅色間諜。竹內花子承認了自己的失敗,她在心裏覺得這個娜仁才是真正的間諜之花,在對手麵前的表現,真是無與倫比的完美。
竹內花子居然對著溥娜仁笑起來,說:“你終於來了。我一直希望自己在臨刑之前可以見的人就是你。”
“哦?為什麽?”溥娜仁饒有興致地望著昔日的對手和老師。
“我想對你說句話。”
“那就請說吧。”
“你是我見過最出色的特工,我輸給你沒有遺憾。你就潛伏在我的身邊,我居然絲毫沒有察覺,竟親手教了許多技能,把你譽為自己最出色的學生。教你的時候都沒有發現,你本來就已經是這些方麵的高手,表現的實在太完美了。”竹內花子這番話充滿誠意。
這倒是溥娜仁沒有料想到的。“花子老師,我還是這樣稱呼你吧。我也沒有想到這些年你有這麽多變化。謝謝你的直率,也謝謝你的讚美,更要謝謝你,當年的確教過我很多不懂的東西。在這方麵,你是我當之無愧的老師。”
此刻在外人看,這不像一次審訊,倒更像兩個老朋友,或者是師生之間在談心。溥娜仁對花子的審訊,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花子不僅合盤托出當年櫻花淚計劃所有細節,以及記憶保留的成員名單、編號和去向,也將被俘後軍統、中統多次提審的主要內容,以及來提審的人員情況交代出來。花子最重要的交代是關於當年曾經安插在延安的刺鼠情況。雖然花子也不知道這個刺鼠,在延安的具體職務和姓名,卻還是交代了關於這個人物的許多細節。
所有的情況,對以後溥娜仁破獲整個特務組織,有著十分重要的價值。為此,溥娜仁向有關部門提出給竹內花子記功,按照相關法律,可以將功折罪。按照竹內花子所提供的情報價值,在第二年的國際法庭判決之前,由我國政府向法庭提出了“大功豁免”的請求。竹內花子被免於極刑,改為有期徒刑15年。
半年後美蔣精心培訓、策劃的“櫻花淚”行動計劃,被全麵破獲。派遣出來的三批一共13名“櫻花淚”,其中3人被當成擊斃,其餘全部被抓獲。同時還破獲了日偽時期殘留的日本特務4人,其中一人已死亡,其餘3人均被逮捕。唯一的遺憾是關於“刺鼠”的去向,還是沒有得到最後的證實。盡管溥娜仁心有存疑,卻由於缺乏證據,也隻好一直存放在心裏了。
關於溥娜仁前往哈爾濱,秘密提審竹內花子消息走漏的原因,也沒有得到查證。唯一的活證人,匪首七哥沒有搶救過來,一句口供也沒有留下,就死在哈奇力戰俘營的醫院裏。
這是新中國成立以來,破獲人數最多的一起派遣特務案。根據歸案後特務的交代證實了,“櫻花淚”行動計劃,是解放前夕,原國民黨軍統和中統,根據日本特務機關櫻花社製定的“櫻花淚”行動方案重新策劃,並由美國情報局協助培訓人員,台灣當局執行的特務派遣案。鑒於溥娜仁在“櫻花淚”案件破獲過程的重大作用,再度受到相關部門嘉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