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悲哀!

我處處碰上季日旭的名字,我卻處處看不到季日旭!

不是嗎,在村坊,路人碰到我:“你的日旭真好啊!我還在路上,他打來電話,老早在醫院門口等啊!”

在公交車上,有人對我說:“你的日旭是天下難找的好醫師,雙休日,他還到病房看我,問長問短!”

“近年,我一生病,總想起溫州中西醫結合醫院,想起季日旭醫師。”許多人這樣說。

一

是的,他是位好醫生。他在讀大學期間,成績優秀,以學士學位畢業。1990 年開始,一直在溫州市中西醫結合醫院骨科工作。他進取心很強,在上海瑞金醫院進修時,獲優秀進修生稱號。1994 年,在北京大學第三臨床學院進修運動學專業。他一邊學習一邊實踐,骨科技術有長足進步。他下班回家,從不打牌,一頭鑽進書籍裏,啃比磚頭還厚的世界名醫著《坎貝爾骨科手術學》(共四大卷)、《骨科學》(高級教程)、《脊柱外科學》等。在字裏行間,密密麻麻地寫滿眉批尾注,僅摘錄的筆記就有5 本。他在筆記裏寫: “……外固定支架結合石膏,外固定治療腰腓免骨折。方法:1. 應用外固定支架固定骨折早期:閉合複位骨折,支架外固定維持複位兩個月;2. 行走石膏(U 形石膏)拆除外固定後小腿,鼓勵逐漸部分負重,根據負重自身感覺,達到完全負重,一月複查拍片,骨折臨床愈合,則去除外固定,逐漸負重完全臨床結果……”

又在另一本筆記裏寫:

選擇固定和風險。

1. 肱骨尖骨塊連接的肱骨,距內側皮質長度即Metuphyseat headextension<8 mm。

2. 內側鉸鏈結構向歹連族性損害(畫圖)。

他專注骨傷醫治技術,把臨用實踐跟書本知識有機結合,提高自己的醫術。

他還撰寫論文,第一署名的有《Richard 釘治療股骨粗隆間及粗隆下骨折》《AF 釘治療下胸椎、腰椎骨折》《U 狀成形重建肘關節功能》等多篇,在重要刊物發表,從主治醫師晉升為副主任醫師,不久之後又獲得主任醫師職稱。

近年17 麵專送季日旭等全體醫生撰有金黃色“醫術精湛,救死扶傷”等頌語的紫紅色錦旗,就是一麵麵受人尊敬的旗幟。

二

他是一位好兒子。1989 年春,他發現父親患食道癌,像被雷擊一樣驚恐,但馬上鎮靜下來,婉轉地安慰父親: “喉嚨有點發炎,醫了就好的。”父親在中西醫醫院住了多月。其間,他暗地走訪多所醫院的癌科醫師,綜合多種醫治方案。最後,選擇良方,中西醫兼治,緩解了父親的苦痛。

三年後,父親在老木屋去世,母親十分孤單。季日旭跟在甌海梧田二中任教的妻子徐登峰商議,決定在高嶺頭水庫旁建一間三層樓,給年邁的母親居住,跟十多戶鄰居一起,便於照顧。當年暑假,徐登峰獨自在老家崗山施工:請粗工挖地基,請老司砌磚牆、蓋瓦。她冒酷暑,經風雨,終於建成樓房。次年,修整房屋,於2003 年,母親喬遷,了卻自己的一片孝心。

我經常往溫州錦繡路伯爵山莊女兒家小住。日旭見我來,十分親熱。進門,首先問登峰: “爸爸呢?”我接應: “在這裏(沙發椅),看書報。”他每次出門,總是親昵地說: “爸爸,我去上班了。”這時,我就想起《紅樓夢》,賈寶玉們向賈母請安一事。夜間,他還時常端來溫開水;親自幫我洗趾縫、拭腳底。一位50 多歲的大夫,不容分說,像電視中那小孩給祖父洗腳一樣,真難得!每每飯前,他將半杯溫開水輕輕地放在飯桌上,或沙發前的玻璃茶幾上,說: “飯前喝點水,老人血管不易硬化。”餐餐如此,天天如此。從此,我就把此習慣保留到今天。

他為了滿足我的旅遊興趣,2009 年,他在年休期間,陪同我和妻子月麗去雲南一遊,飽賞雪山的壯麗、大理城的宏偉、傣族舞蹈的野趣……

2017 年6 月15 日,他為我支付3 萬餘元,用18 天時間,周遊美國;瞻仰了夏威夷張學良的中國式墓地,聆聽美國華裔導遊湯姆與白人鬥爭的錚錚鐵骨的故事,參觀了丁玲曾寫的曼哈頓街頭,和在華盛頓的領導解放黑奴運動的總統林肯的紀念堂……2018 年冬,我和你們一家三人,飛越海峽,去領略日本東京的繁華,富士山的白雪……

三

他是一位好父親。他要求兒子德智體全麵發展。當兒子季長城讀小學三四年級的時候,便送伯爵山莊對麵一座房子學硬筆書法,常常得獎。他的鋼筆字像他父親一樣,既清秀,又硬朗。季長城還把獲獎的字,鑲嵌在鏡框中做留念。讀初中,業餘專攻小提琴;在溫州中學讀高一,仍然參加小提琴興趣小組;高二時候,還去杭州參加浙江省高中學生樂團比賽,榮獲一等獎。

他還嚴格管控兒子看手機。讀初中時,隻準一天看半小時的《新聞聯播》,讓他了解國內外大事,培養愛國主義與國際主義精神,樹立建設祖國,保衛世界和平的信念。讀高中時,兒子自覺不玩手機,專攻學業。他還積極支持兒子出國遊學,擴大眼界,學習先進知識。讀初一與高二時,分別由溫州外國語學校與溫州中學推薦到德國的吉森城與法國的傘特城,跟麥克、艾利特的同學們一起上課、參觀、交流。父親囑咐:“你走出國門,見識見識異國風情。你會領悟到列寧的一句名言: ‘外國語是人生鬥爭的工具。’兩位外國同學到自家居住,父母全力安排好家庭舒適的環境。季日旭嚴肅地說: ‘這是有關樹立中國良好形象的大事啊!’”

2019 年夏,作為父親,除分享自己當年考進湖南醫學院的經驗外,還關懷備至,他多次聆聽溫州市教育局舉辦的招生講座,並買來《2018 年普通高校招生計劃》(普通類)、《新高考指南》、《手把手教你填報高考誌願》等書參考,記錄下2019 年的填報誌願:……985·南京醫科大學650 分(分數線);211·南京師範大學650 分;211·首都師範大學659 分……最終,他兒子以667 的高分如願以償地考取香港中文大學(深圳)數學係。

2021 年7 月22 日,季日旭英年早逝,56 歲。現在,我處處看不到女婿,卻處處遇到女婿。原來,他還活著,活在人們的心中。

他孝敬父母,嚴教兒子,熱愛一切病患者。他的一生,是一位大愛醫生“人性的詩化”。

2022 年8 月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