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個地方假若沒有文化,說得尖刻一點,簡直是一具沒有靈魂的僵屍。浙江文成的南田,之所以獨具魅力,名聞遐邇,就在於有深厚的劉基文化。盡管劉基屬於中國,屬於世界,但首先是屬於南田。作為劉基後裔22 代的劉日澤先生,傾其20 餘年的心血凝成的作品,進一步挖掘劉基文化,弘揚劉基精神,這是十分明智的選擇。
作者利用業餘時間寫出20 餘萬字的《散寫劉伯溫》(以下簡稱《散寫》),從劉基的家世、精神、遺榮三維,立體地呈現一位著名政治家、卓越軍事家、傑出文學家的形象。劉日澤先生是研究劉基文化的後起之秀,是我縣繼晚清民國時期宿儒劉耀東先生之後又一位研究劉基的學者。
二
《散寫》一書,係統地梳理了劉基的文武世家。遠祖中山靖王劉勝之後“將門世家,勇略兼具,軍功顯赫”。劉懷忠忠於北宋,與西夏在保安軍之戰中英勇犧牲。十世祖劉紹能守邊疆47 年,大小50 場戰役。九世祖劉永年從戎戍邊,張方平稱其“綽有武幹,理戎嚴整,戍守邊郡,頗著風績”。八世祖劉延慶、七世祖劉光世,曾為捍衛大宋江山,立下卓著戰功。而從六世祖開始便轉為書香門第,劉堯仁為右文殿修撰,五世祖劉集為處士,四世祖劉濠為翰林掌書,祖父劉廷槐為元太學上舍,父劉爚為遂昌教諭。由此可見,劉基的愛國思想與滿腹經綸,跟祖輩的文門武第息息相關。
《散寫》一書,具體地敘述了劉基是“三不朽”偉人。一般人隻知道“立德、立功、立言”,但不知道是誰在何時提出的。此書回答了這是春秋魯大夫叔孫豹在《左傳》中提出的:“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而劉基的“三不朽”又表現在哪兒?作者在《劉基之“三不朽”》中做了具體敘述。
三方麵中,對於“立功”與“立言”,大家略知一二,但“立德”
模糊。劉日澤先生對此做了具體論述: “一是以民為本,以萬民福祉為依歸”;“二是為官清廉正直,敢於秉公執法”; “三是有功不貪爵祿,適時急流勇退”;“四是為人光明磊落,不搞拉幫結派”。
《散寫》又寫劉基是一位“琴棋書畫”四藝皆具的江南才子。對於這一點,絕大部分讀者是陌生的。劉基“善彈琴”,其用過的“蕉葉琴”現藏北京白雲觀,並作琴曲《客窗夜話》,而且還會斫琴。劉基又善對弈,常與朱元璋“戰上一陣”,孟甫《明代海內推善弈永嘉棋派居第一》之《劉基父子與溫州圍棋》一文就是明證。“工書法”
一節中,寫劉基的行書《春興八首詩卷》現藏於上海博物館。行家評述,作品既灑脫,又嚴謹。“擅丹青”一節,寫錢壯《鬆壺畫憶》載:“錢嶺於氏藏劉伯溫寫梅一幀,似工細而不為繩尺所拘,其妙處非專門名家,而一花一蕊並秀色可餐可珍寶。”
《散寫》還敘述劉基及其後代的遺榮。劉基作為“三不朽”偉人,世代受人敬仰,因而朝廷與民間,都為他及其後裔建立廟、祠、亭、坊、墓等古跡作為紀念。作者全麵介紹了誠意伯廟、聯簪坊、辭嶺亭、盤穀亭、劉基墓,等等。
三
作家劉宇說:“當我們靜下心來品讀每一個作者的作品時,其實我們本應該仔細體會每一個作者的心靈深處那些我們曾經擁有的美好情感。”
在劉日澤先生的《散寫》中,我體會有四種美好情感:首先,他具有濃厚的故鄉情結。作者生於斯,工作於斯,對故鄉的名人,即自己的祖宗劉基,耳聞目染,久而久之,便產生“要寫”
的欲望。我知道,他當年任中小學教師與校長期間,主要是寫詩歌。
後來調往南田鎮(區)任秘書、辦公室主任後,由於建立南田鎮劉基研究會、縣劉基文化研究會,他成為副會長。這樣,他自然而然便開始寫作有關劉基研究的文章,從此一發而不可收。
其次,他具有“滴水石穿” 的精神。滴水石穿者,目標集中,堅持不懈也。去年12 月9 日上午,著名散文作家鮑爾吉·原野在2012 年中國散文年會上給我們作報告,他指出成為“大師”的六個條件,第一條是“把所有的精力都集中一件事上”。雖然我們不可能成為大師,但做學問,想出成績,原理是同樣的。實際上,劉日澤先生最近20 餘年來,他一直朝“研究劉基”方向奔跑。寫出的是20餘萬字,而平日搜集的素材至少達百萬字以上。寫了一篇又一篇,寫了一年又一年,持續不斷地在《國際劉基文化學術研究》《溫州市劉基文化研究征文》《浙江工貿職業技術學院學報》《浙江儒學天地》《溫州日報》《溫州文明季刊》《溫州論壇》《文成劉基研究》《今日文成》等報刊上發表,而且質量上乘,上海師大博士生張宏敏在《劉基思想研究》一書中,曾經多處引用劉日澤先生的文章作為自己論點的支撐。可見其見解獨到,頗受學者賞識。
再次,劉日澤先生具有多思務實的態度。宋學問家晁說之雲:“為學之道,必本於思。思則得知,不思則不得也。”作者正是遵循此治學原則。《南陽諸葛亮南田劉伯溫》一文,首先要研讀《三國演義》《劉基評傳》《劉伯溫評傳》等大部頭作品,然後以犀利的眼光索玄鉤沉,對兩個人物進行對比,擬出《千年一遇相似身世》《劉備三顧茅廬朱元璋三請劉基》《先荊州後西川先友諒後士誠》等六個小標題進行論述。“意在筆先”,如果不認真思索,無論如何是不能寫好兩位“軍師”的。我讀完《劉基誕辰700 周年暨第4 屆劉基文化節》一文,劉日澤以青田、溫州、文成三地的慶祝活動歸納出十個亮點進行敘述,洋洋萬言,別說落筆後耗費精力之大,僅僅條分縷析的構思之難,就令你咋舌,如果沒有沙裏淘金的幹勁,寫得出嗎?作者不屬學院派,沒有在象牙塔裏從理論走向理論,而是一位行走大地的拾貝者,從草根出發,將遺落在民間的一顆顆珍珠撿起來,串綴成一頂璀璨的皇冠,令人注目,這就必須花一番實際的功夫。有關劉基及後裔的字、畫、譜等,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發現蛛絲馬跡,就窮追不息,直到完璧歸趙。有關南田福地的數十個廟祠、亭、坊、墓等的文章,不是親臨參觀記錄一次,而是三番五次地去觀察,對稿件一而再再而三地修改才能完成的。如果存在急於求成的心態,結果都會被功利發酵成垃圾。
劉日澤先生還具有挖掘、弘揚、保護劉基文化的責任感。《劉基故裏文化資源開發之我見》一文,作者是從感性提高到理性上認識的,從“青田、俞源與文成之比” “正確處理好文化與旅遊的關係”
“正確處理旅遊導向和遊客消費的關係” “打好地方節慶文化品牌為發展旅遊經濟服務”“怎樣做好劉基故裏旅遊資源開發”五方麵進行闡述。我常與他在縣委宣傳部、文化局、紀委、劉基文化研究會召開的多次會議上碰麵,幾乎每一次都聽到他為發展文成旅遊事業提出建設性的意見,與會者拍手叫好。不僅如此,凡在南田鎮政府工作期間,常親臨鄉村布置:督促檢查慶祝活動的準備工作。在申報《劉伯溫傳說》、“太公祭”為國家級非遺,和申報南田鎮為“市級曆史文化名鎮”“省級旅遊強鎮”等工作中,更是焚膏繼晷地搜材料、寫報告,不遺餘力地完成任務,真正實踐青年詩人育邦在2007 年10 月悼念詩人餘地的文章所寫的“他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是誰,他的使命是什麽”這句話。
四
寫到這兒,話似乎已經說完。根據自己的寫作體會,還要囉唆幾句。研究曆史,不能有堂吉訶德那種浪漫主義和理想主義的態度,而是要像學者專家所說的: “板凳要坐十年冷,文章不寫半句空”。劉日澤先生算是做到了後者。在論物質化的今天,許多人不擇手段斂錢,死心塌地做車奴、房奴、卡奴,為自己及子孫謀“福祉”,而少而又少的人堅守“曆史研究”這個冷門,做個苦行僧,為了什麽?
為的不是水泥大廈,而是建造“大庇天下‘愚’士俱歡顏”的精神大廈。從這個層麵看,劉日澤先生按捺住寂寞、清貧,而夜以繼日研究劉基文化數十年,扛起“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的壯舉,不令我們欽敬嗎?
2013 年1 月5 日
注:劉日澤著的《散寫劉伯溫》,由中國文聯出版社2013 年5 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