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 年春,作家朱先樹在西安全國散文作家會議上,給我們作《如何寫好散文》的講座。他指出: “你用生命去寫作,你的作品才有生命。”
此語非常經典。
文成縣財政地稅局幹部葉鳳新,正是此名言的實踐者。
他用生命去寫作,去寫《石門村誌》。他曾積累三十餘年的文章,終於在2012 年10 月出版——— 《鳳鳴新韻———燈下絮語》叢書一套6 冊:《大愛情懷》《瑣事雜談》《求索足音》《信息集錦》《田野見聞》《易經成語》。之後,又全身心投入《石門村誌》的寫作。
請看下麵幾例。
天氣陡變,冒著風雨查遷徙。2015 年仲春的一天下午,他徒步去石垟林場的上斜調查葉族遷徙情況。中途忽然下起大雨,因沒帶傘,待跑到孫山自然村時,已淋得像個落湯雞。幸好碰上葉氏宗親,馬上拿出幹淨衣服給他換上,然後用吹風機吹幹衣裳,才避免出訪的尷尬。
皮開肉綻,忍受疼痛訪徐祖。同年夏末,作者去富嶴漈頭山查訪徐姓根源。因坡陡嶺峻,不小心摔了個大跟鬥,致使腳踝、腳趾、手肘皮開肉綻,鮮血淋漓,隻好咬緊牙關,一拐一拐地走過銀周村、富嶴橋、牌坊底、黃嶴,最後到達吳嶴,才找到《徐氏宗譜》,查清徐姓賢達到石門入贅的原始出處。
翻山越嶺,勒破衣褲溯鄭源。同年秋初,作者與鄭世忠、鄭文忠、葉旭東、劉國標四人,同往景寧佘族自治縣澄照鄉蘆茜嶺村追溯鄭氏祖先。此前正逢強台風,公路多處被泥石流阻斷,隻得徒步上山。因一路無人問津,僅憑電線杆判斷方向,後來才知多走五六裏冤枉路。在這荊棘叢生的山窩裏穿梭,把新購來的衣褲勒破好幾個洞。
好不容易找到保管《鄭氏宗譜》的老人住處,說已搬遷居住縣城鶴溪鎮,後又下山返回白鶴村,乘車趕往景寧縣城,才如願以償。
家庭瑣事,放權卸擔讓妻挑。從2013 年春確定寫村誌起,作者將大大小小的家務全撂在妻子葉鳳茶肩上,自己專心調查研究,撰寫書稿。一年365 天,幾乎未休息過,有時妻子嘮叨幾聲,他婉轉地安慰幾句後,又騎著“飛鴿”老牛車“飛”往辦公室。
由於他用生命寫作,所以,《石門村誌》才有強大的生命。
生命在於記錄石門村整整1200 年的曆史。從主姓葉族來說,你們的始祖是誰?是春秋時期屬楚國的著名的政治家、軍事家、思想家葉公諸梁。石門的始祖是誰?一支是唐憲宗(李純) 元和九年(814),葉嘉舉家從麗水鬆陽向溫州西南徙遷,尋找安身之所。當時長幼始住東岸(後更名葉岸)。後於唐元和十五年(820),葉嘉攜妻帶其第四子永藏從今之葉岸遷居石門,屬南楚郡。從此,青田八都南楚郡人數雖然不是很多,但這是葉姓聚居此地最早的一支。另一支是清光緒二十年(1894),從青田縣湯垟鄉西天村遷來的葉泰美,屬南陽郡。自石門始祖至今已傳42 代,子孫分遷依仁、讓川、赤水垟、花甲嶺、十六界、楓樹亭、楊山底、上斜、上垟、都鋪、西裏等地,農業人口3 800 餘人。其他鄭、黃、劉、王、包、朱、金、徐、梁等姓氏的源流都有詳述。如果沒有村史,正如古人所述的,則“百裏之地若蒙若昧,江淮名勝幾同草莽矣”。
生命力在於總結石門曆史政治的經驗與教訓。明清地方官員清楚地認識到“史以鑒古今,誌以資治理”。清乾隆二十一年(1756)因大饑荒,一鬥米價2 000 文,民不聊生,餓殍遍野。何故?朝政被大臣和珅操縱,他富可敵國,不管百姓死活。中華民國二十九年(1940),青田群眾性鬧饑荒鬥爭展開,石門農民自發地反對國民黨政府派糧,同自衛隊發生衝突,繳了10 多支槍。官逼民反啊!新中國成立後,2005 年9 月1 日的第十三號“泰利”台風襲擊石門,狂風夾帶瓢潑大雨導致泥石流,縣級文保單位葉氏宗祠被淹沒,壓死5人,壓傷5 人,坍塌民房3 座11 間,受損民房43 間。在各級政府關懷下,終於讓76 戶285 人,安置在仰天湖新村,建起新房80 間。自改革開放30 餘年來,水電路等基礎設施大幹快上,群眾生活水平迅速提高。兩個社會兩重天,封建、半封建半殖民地社會,統治階級為極少數人謀利益,所以絕大多數勞動人民口誅筆伐,奮起反抗。社會主義社會政府遵照“以人為本”的原則,為廣大人民謀福祉,因而百姓感恩戴德。這就是石門曆史足以資政的表現。
生命力在於石門村誌發揮教化作用。“誌以往,鑒來茲,將以觀民風,定民誌,存乾坤之正氣,通宇宙之大觀,扶世翼教,與國史相為表裏。”這就是古人對地方誌教化作用的詮釋。北宋慶曆八年(1048),石門葉姓太公惟簡、居玉兄弟倆,與高僧心空和尚一起,將傾頹的在八角亭邊的小古刹移建欏源,即現在的安福寺,為今日要建成“東方佛國”打下基礎。南宋建炎四年(1130),寓處州南明山裔孫葉夢得,敬述識誌先譜係序《南楚葉氏世譜古譜序》。明正統五年(1440),誠意伯裔孫劉貊,為《葉氏宗譜》撰寫《贈南楚葉氏譜序》。葉氏宗祠始建明萬曆年間(1573—1620),清嘉慶十九年(1814)擴建。清至民國,石門煉鐵的文明盛舉,聞名文景青泰四縣。村誌又記曆代職官葉永春、葉武成、葉武順等22 人。當今,在村黨支部書記黃耀平、村主任王永平的組織發動下,葉鄭黃劉王包朱金徐梁等姓不分你我,勠力同心,愛祠如家。集資70 萬重建葉氏宗祠。2012 年冬,作者葉鳳新出版叢書6 冊,計110 萬字,為石門村的開山之作。2015 年又建公路、文化禮堂,鄭世忠倡建鶴影湖。2015 年,王銘君以686 的高分,成為文成縣理科狀元,錄取武漢大學攻讀。2016 年10 月,王永貞的散文集《永存堅與貞》在時代出版社出版,石門村的文學又上新的台階。如此之例,不一而足。上述說明石門祖輩與今人重視文化建設的遠見卓識,團結的精神,和諧的氣氛,足資後人效法。
生命力在於具有石門村文化特色。《石門村誌》注意突出地方特色、時代特色、村誌特色。該誌是著述石門綜合曆史與保存文獻典籍的主要載體之一,也是地域祖先優良的文化傳統,自成體係。洋洋70 萬字,其著述集思想性、科學性與資料性統一特點而引人注目。
該誌的撰述理論與敘事方法,深化了“三新”在改革開放內容記述方麵的優勢和特點。以“新的觀點、新的方法、新的材料” (胡喬木《對地方誌工作的指示、批示》)打破門戶之見,不墨守成規,積極與相關專家和研究機構研討,以深化內容記述,這是《石門村誌》在學術上的創新和突破。編者就村誌攸關民眾吃、穿、住、行、教育以及“以事係人”“以人係事”等缺乏鮮活資料的實際狀況,展開係統調查和口述訪談,並從調查樣本和口述資料中整理出相關內容,以彌補村誌所缺的最新資料,充實了官方文獻所缺的社會輿情資料,較為圓滿地解決了社會內容資料短缺的問題。通過增加這些內容的記述,使村誌內容與各種機構部門的“官譜”色彩相比有所淡化,與“衙門”機構以“文牘檔冊”匯編成誌的成分對比亦有所弱化,而增加了具體內容,記述有骨有肉、經絡分明、縱橫交織,賦予村誌貼近大眾、貼近社會的綜合著述形象。
生命力在於《石門村誌》的體裁創新。村誌堅持“無根之語不得入誌”的原則,將注釋列為誌書的體裁之一,這是《石門村誌》的創新和突破。該誌以注釋為體裁,在銜接誌稿相關曆史背景和珍貴資料、注明資料出處等方麵被廣泛使用,起到了與正文主題呼應和延伸的作用。其敘事方法靈活多樣,主要采用了邊注的敘事形式。全誌頁邊注將近20 條,一些注釋內容甚至超過正文分量,如第十一章《文化藝術》第三節《譜牒文化》之五“輩分行第———當代葉氏總字輩歌訣”,第十四章《民風習俗》第二節《生產習俗》之二“勞作俗成”(青柴好燒)典故中的羅文秀等,其形式和內容兼具解釋性、說明性、追記性、評議性、延伸性等功能,並且克服了方誌“一般不注明出處”的誌弊,秉承“多聞闕疑、無征不信”的著述原則,既增強了村誌的規範性、學術性和科學性,又從敘事方法上打破了“千誌一麵”的呆板形式,賦予“述而不論”新的內涵。
生命力在於《石門村誌》永遠不會過時。編撰者告訴讀者,村誌立身延續的法寶是:村誌能否提供有價值的綜合資料,關鍵在於所依據的文獻資料是否拒絕平庸、淺薄和“一時之言”,應該是有深度、有個性、有曆史視野、自成理論體係的、具有豐富內涵和過程感的文獻資料著述。該誌是集思廣益、體現村坊百姓眾人智慧,對一個村莊曆史與現狀全描式的集體回憶的總結和提煉,呈現的是農村民眾共同參與和創造、地域和時代發展特點鮮明的真情實景,這樣的村誌是社會變遷過程的客觀係統反映,是昨天曆史的再現,具有永久的生命力,永遠不會過時。
記錄幸福日子,弘揚田園文化。葉鳳新殫精竭慮,經過1 400 多個日日夜夜的筆耕,近70 萬字巨著麵世。其綱目設計科學,數據考證翔實,文字表達流暢,並且獨具創意,針對特殊的讀者群體,補充大量有關的知識,便於參考。內容寫得如此詳細透徹的誌書,這是我所見到的全省村誌中的首部。值此落月停雲、即將付梓之際,我表示祝賀。
同時,對他以自己的生命換取作品生命的奉獻態度,致以深深的敬意。
是為序。
2016 年11 月5 日寫於文成水明樓注:葉鳳新著的《石門村誌》,由吉林文史出版社2018 年2 月出版。
本文為代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