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越,傳書給仲升,告知他此地情況。”下得坡來的商文淵吩咐道。

坡下隱蔽的山坳裏,滕越從完美潛藏的蒼狼軍中走出,“統領,信該如何寫?”

“你就說,萬裏封侯之機已到。我們可以一口吞了西域三十六國!”

“啊?”滕越震驚不已,這內容他萬萬沒想到。

“去吧,就這麽寫。仲升自然曉得。”

“寫信讓他過來?”滕越再次問道。

“不,寫信讓他在盤橐城等。”

“等?”

“等。”

……

鴻雁托書的另一邊,班超陷入兩難。

今夜的疏勒,讓他覺得寒冷刺骨。

“爾等,何敢!”拳頭一次又一次的砸在地麵上,兩行濁淚奪眶而出。

誰能知,叱吒風雲的大漢天使,會有這樣的一麵。

就在早間。天邊一騎飛馳而來,手臂高舉,聖旨傳到。

焉耆國趁著大漢國喪舉兵,圍攻大漢西域都護陳睦,陳睦血灑疆場。

恥辱。

新帝劉炟擔心班超獨處邊陲,難以支持,於是下詔命班超歸漢。

不甘。

聽聞此事的疏勒都尉黎弇把手中刀置於頸上,泣淚道。

“漢使大人,您不能走啊,您若走了,我疏勒就亡了啊。”

“黎都尉,你不懂。焉耆國趁虛而入,圍攻我大漢西域都護陳睦,已經,已經……”

“如果我能提前洞悉敵情,及時回援,哎,恨呐!恨呐!”班超捶胸道。

“漢使若東歸,我疏勒必被龜茲滅亡。實在不忍看漢使離去!”

“慢著!”

不及阻攔,竟是自刎而亡。一代疏勒都尉,自刎相留!疏勒國舉國痛哭!

經營數載,形勢複雜,勉力支撐。逢強智取,遇弱活擒,不知經曆多少生死。

本來期待的建功立業,時機何在?公平麽?何其不公!

非人不公,而天不公!

如今明帝駕崩,新帝登基,陳睦新死,自己已經是孤木難支。

當如何?班超緊閉雙眼,苦思無解。

就在這時,撲棱!一雁落於燈台邊,腿上綁縛著一個小巧竹筒。

這是?先生的傳訊?

顫抖著手將信展開觀看,良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邊笑邊流淚,狀若癲狂。

片刻後,躁動的心終於通透,將雜念和思慮拋在腦後。

“侍衛何在!”班超大喊道。

“在!”

“點兵!我們去盤橐城。這疏勒和於闐的百姓,我班超保定了!”

“那陛下的聖旨?”侍衛提醒道,此刻傳令官已經催促三次。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要讓這西域,歸漢!”說罷,直奔疏勒軍營而去。

而在那信上的百餘言中,隻有後麵兩句是商文淵親筆所寫。

“大丈夫無他誌略,尤當效傅介子,張騫立功異域,已取封侯,安能久事筆硯間乎!”

這是曾經自己所說誌向,先生竟然記得。此去許多年,連自己都要忘了。

恍惚間,仿佛又回到當日的北邙山上,兩個年輕人的換劍盟誓。

張陵,不知你的願望實現了麽。

我的,快了!

“七日之後,盤橐拒敵。”

……

精絕古墓天藏中,快要把墓道擠破的人群瘋了一樣向前衝去。

換做平日,這些人裏不乏理性之人,今天卻都失了智,可見那入口處蠱惑之力的強大。

直到他們來到了墓道的盡頭,被外麵更巨大的石門擋住了去路。

先到之人被後到之人擠壓在石門上,頃刻間數十人斃命。

“咚咚!咚咚!咚咚!”

如心跳般的聲音從門內傳來,莫名的力量從門中傳出。

這怪異的聲音嚇得前衝的人群一頓。

與此同時。轟隆隆。

身後本就搖搖欲墜的石橋終於崩塌,退路斷絕。

回頭望去。

就見橋的那一邊,月氏王揮手喚回砸斷石橋的軍士。

“烏勒茲,你什麽意思!”

看著對麵諸國的統治者和精銳將領,月氏王仰天狂笑。

這個場景不知道夢見過多少次。如今卻活生生的上演了。

想起被逼西遷的苦楚,想起先王被匈奴斬殺,頭顱當作酒器的屈辱。

想起祁連山下那肥沃的水草和牧場,月氏王就覺得喉頭哽住。

原本他以為會說出許多報複性的言語,辱罵也好,發泄也好。

而真到了此時,心中生出的卻是無盡的野望。

“恭迎國師!”月氏王雙手舉向天空,好像能擁抱整個世界。

“恭迎國師!”身後的月氏軍隊整齊的單膝跪地。

“恭迎國師!”

“神明即將蘇醒,神明將引領月氏的子民回歸故土!”

在月氏人的高呼中,一隊巫祝打扮的信徒從山麓中緩緩走下。

隊伍當中的華蓋下,一個柔美而充滿邪魅的聲音傳出。

……

遠處荒坡上的商文淵,瞳孔一縮。

青銅羅盤上的指示終於與此人重合。

這就是,乾達邏薩摩多!

隨著乾達邏薩摩多接近精絕古墓,商文淵感知中的血色氣息再度加劇。

腳下禹步的頻率再次提速,貼近地麵七柄赤骨巫刀帶出片片殘影。

持續刻畫了半個時辰,商文淵的額角流下熱汗,體內的巫力快速消耗。

腳下的地麵上,一幅前所未有的複雜陣圖慢慢成型。

這也是他目前能勉強畫出的太公陰符經上的上乘陣圖之一。

金光陣。是太公助周伐商時,鬥敗金鼇島十仙十絕陣中的一座。

被記載於太公陰符經上,此時商文淵布置出來,是弱化再弱化的版本。

卻也將之前攢下的載冊功勳消耗了個七七八八。

之所以下此血本,是因為他察覺到,古墓天藏裏即將蘇醒的東西太過強大。

以至於此處的絲路氣運已經在被打亂和吞吃。

……

就在月氏王最誌得意滿的時候,前行中的乾達羅薩摩多和一眾信徒巫祝齊齊念誦咒語。

那古墓裏的巨大石門緩緩崩碎,地動山搖間,一座高約百丈的巨大邪魔像出現在眾人眼中。

古墓內西域諸國隊伍所占的墓道,正好對著邪佛像頭顱。

兩個本來在相互撕咬,似要將對方吞吃的頭顱居然一齊把臉轉向了人群。

啊!啊!的驚恐叫聲自人群中傳出。對未知的恐懼讓理智瞬間崩潰。

“哈哈哈,殺光他們,月氏的複仇,月氏的光複就要到啦。”

就在月氏王笑的歇斯底裏時,就見對麵的眾人指著他的方向也發出了驚恐尖叫。

正自疑惑,就見陽光的照射下,自己的背後浮現出了一個猙獰的古怪咒影。

親眼看過此術恐怖的他不可置信的大叫。

“國師,你要做什麽!大月氏就要回歸,夙願即將實現!國師你這是要做什麽!”

“是啊我的王,月氏就要回歸,夙願就要實現,不過享受這無上榮光的卻不是您呦。”

乾達邏薩摩多的聲音依舊唯美,笑容依舊魅惑。

不過在此刻的月氏王看來比那邪異的咒影還要恐怖。

“你說是吧,月氏的新王。”

話音剛落,混跡在信徒中的一名俊美男子緩緩摘下了兜帽。

“薩爾敦,怎麽是你,你到底要做什麽!”月氏王指著自己的小兒子怒斥道。

“做什麽?當然是繼承你啊,我的父王。”

“而且是在神明的見證下,繼承你。”

說罷,薩爾敦往對麵的邪佛像一指。

隻見那兩個頭顱,緩緩的睜開了眼。

與此同時,老月氏王背後的咒影,也是抬臂一揮。

大月氏,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