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晨一聽九水交匯之地，眼睛一亮，興奮起來，外行看熱鬧，內行聽門道，暗河比地表水麵的異物都多，九水匯聚之地，這是做河下生意的大碼頭呀，要是能守住這麽一個匯口，還用在江湖中遊**做什麽？在山底下守株待兔就可以了，這是一片福地。

這兄弟二人，天性淡泊，這種人有天助，一般能得寶地。

能養龍的暗三門人，說沒有手段治汪子善，也不盡然，隻是這兄弟倆性情柔和，不喜爭鬥，就算有些小手段也使不出來，就像有些力氣大的人，打不過逞凶鬥普狠的人一樣。

這兄弟倆敬重陸晨這樣的硬氣人，能保護像他這樣軟弱的人，陸晨也喜歡和老實巴交的人交朋友，因為兩個很硬氣的人，互相看對方不順眼，隻有性格互補，才看著順心順氣。

汪伯俊見兄弟汪伯清低著頭，很是拘謹，對他說：你去看看牆外麵咱們村裏的人走了沒有，走了以後就回來告訴我們一聲。

汪伯清巴不得早點離開客廳，他已經很久沒有和這麽多人坐在一起了，非常不適應。

汪伯俊則坐下來和陸晨等人說話，言談之中，陸晨能感覺得到，汪伯俊已經拿自己當朋友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因為都是暗三門裏人，汪伯俊把自己的家底都介紹給了陸晨。

在暗三門中，不光地表有地名，地下和空中都有地名的，就跟醫學中，每一段腸子都有名字一樣，喜鵲山山底，九道暗水匯聚，就叫九水潭。

但陸晨家的豢龍遺冊，沒有記載過這個地名，是因為在陸晨之前的豢龍師壓根就沒到過這個地方。暗三門江湖名詞的奇怪之處就在於隱晦，像豢龍師這個名字，隻是一種隱喻，那意思是玩龍的人，龍都能玩轉了，天下水物不就都玩轉了嗎？其實這一行真正的名字是河下生意，但河下生意聽起來不如豢龍師口壯，於是就有了豢龍師和河下生意兩個名字。

像汪伯俊弟兄兩個從事的暗三門行業，才是真正的豢龍師，但他們這一行卻叫著另外一個名字——燕客。

燕客這一行，就是專門捕龍，養龍，屠龍的行當，其中他們最拿手的功夫就是用燒燕在海中釣龍，因為有這個特征，加上暗三門需要隱晦，所以就叫了燕客。這一行頗有些河下生意的味道，屬於水麵三路的營生，和河下生意的區別是，他們有專精的營生，專門跟龍打交道，要說燕客是殺豬的，那麽河下生意就是個綜合屠宰廠。

陸晨當然知道這一路生意，豢龍遺冊中記載過這一行，不過做河下生意的對這一行卻不是很了解，論起屠龍斬蛟，河下生意人手藝比燕客要高，但論起養龍，河下生意人是門外漢。

昨天夜裏，陸晨踩了汪伯俊晾曬的龍飼料，就一直百思不解，汪伯俊會用什麽東西喂龍呢？這是個很大的困惑，於是陸晨問道：昨天晚上，我踩的那些飼料，是什麽東西？要是涉及你們行裏的海底，你就不必說了，要是能告知的話，就滿足下我的好奇心。

這個飼料確實是燕客行的海底，涉及到龍類飼養的核心秘密，但汪伯俊天生不會拒絕朋友，陸晨給自己幫了這麽大的忙，於情於理都應該告訴他，於是說道：那是五飛糞。

花簾月也很好奇，問道：什麽叫五飛糞？

汪伯俊道：就是白丁香、左盤龍、五靈脂、夜明砂和春白的混合物，其中春白占七成，其他的隻占三成。

如此一說，陸晨就明白了，其他人還是雲裏霧裏，陸晨解釋說：白丁香就是麻雀的糞便，左盤龍是鴿子糞，五靈脂是飛鼠糞，夜明砂是蝙蝠糞，春白是燕子糞，因為春天燕子來，糞便又如白漆，故而叫春白。

汪伯俊點頭道：陸先生果然博物，豢龍這個活，最好是喂龍以燕肉，不過目前情況各位也都知道，不可能大量捕捉燕子的，為了能讓龍胃大開，隻能用燕子糞代替燕子肉，讓改造的肉有燕子味，因為糞便和肉的口味不同，隻能加入另外四種會飛活物的糞，用來調味，這樣做出來的五飛糞，摻入豬肉中，喂給龍吃。

花簾月問道：那昨晚上你說我們會把飼料踩髒是怎麽回事？我看那些五飛糞風吹日曬的你都不管。

汪伯俊道：昨天晚上的事，向你們道歉，倒不是怕你們的鞋底踩髒了五飛糞，是因為人的氣味染到五飛糞上，這些五飛糞就壞了，不能用了，龍一旦聞出有人的氣味，它就嚇得不敢吃了，不管傳說的怎樣玄乎，龍終歸結締是畜類，害怕人的。

陸晨和花簾月點點頭，這才知道了昨夜的原委，想來這些被養的龍挺可憐，隻能吃豬肉加五飛糞，不論哪個國家哪個民族，何種典籍，記載中豬肉都是最髒的，是下等肉，在生民繁富的時期，沒人會去吃豬肉，比如兩宋，東京夢華錄記載市井草根的小吃不下百種，唯獨沒有豬肉，可見是至下之物。龍吃豬肉也一樣可憐。

這時候，汪伯清從門外走了進來，不敢高聲語，隻在哥哥的耳旁說了聲：他們人都散了。

汪伯清站起身來道：既然他們人都走了，那就請各位移步到我弟弟家吧。

昨夜上來的時候，陸晨就注意到山上有兩個院落，但天黑看不清楚，白天上山來，看見汪伯俊院子後麵還有院子，想必就是汪伯清的院子了。

大家都很興奮，想看看活著的龍什麽樣，更想嚐一嚐龍肝是什麽味道，都跟著汪伯清出了院門。

不幾步走到後院來，遠遠的就看見院邊上有個小小的角門，也是黑漆的大門，上麵鑲著精致的銅活兒。

這扇門可不像汪伯俊家那扇大門一樣簡單，汪伯俊掏出鑰匙要開那鎖的時候，花簾月發現這鑰匙是根箭尾，這叫箭尾靈鉤鎖，這鎖不是天下最難開的，但如果不用鑰匙打開，鎖後麵會連接機關，毀掉藏起的物品。

用的起這鎖，說明院子藏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