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 四百三十八 尊嚴
狐仙一動不動地被架在那裏.但我的心卻是跳得很快.
那個女人.現在在想些什麽.
對我失敗的失望麽.
還是對我的不屑.
我不知道.
因為就在下一刻.剩下的待戰區的幾個隔間打開了.在場內人員的敲打之下.所有的鬥狗都緩緩地從待戰區內走了出來.一直走入了場內.
包括脖頸上掛著一剪梅那串青梅、威風凜凜的藏獒.
看到那頭體型最為巨大的藏獒.當它那渾濁的雙目鎖定到我上.黑色鼻孔一張一縮的那一刻.我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近乎停滯.
而也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輕輕地一掃.無意間看到原本低著頭的狐仙.緩緩地抬起了頭.一對清亮的眸子.穿過了開叉的黑空隙.靜靜地看著我.
看到那雙眼睛的那一刹.我的記憶突然回流.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在我的心頭彌漫.一股弄得化不開的悲傷在我的心中流溢起來.
突然想起來.在狐仙的記憶世界裏.我也曾經看到過這樣的表情.
曾經.狐仙也被人這樣捆綁在木柱上.被無數雙目光肆意地打量著.眼神虛無而空洞.
這個女人一定很失望吧.
曆史又一次重演了.
到頭來.什麽也沒有改變.
真是可笑.
真是可悲.
十七隻虎視眈眈的鬥狗緩緩地朝我走來.哪怕還相隔著一段距離.我也能夠感覺到它們熾熱而粗重的鼻子吹拂到了我的麵上.
突然.走在最前頭的一隻比特犬出了一陣狂吼之聲.朝我狂奔而來.而剩下的十六隻狗中.除了那隻藏獒.剩下的十五隻紛紛朝我撲襲而來.就像是衝向礁石的海浪.
我渾身都顫抖著.四肢都已經近乎麻木.但是.看著那道待戰區後方的模糊身影.我還是再次立定了沉重的腳跟.緩緩地擦去了嘴角的血跡.雙眸凝定.對著迎麵而來的鬥狗群施展了勾魂術.
十七道身影當場凝固.而我則是提著手裏的三棱刺.緩緩地上前.沉重的步伐每一次踩在地上.都會濺起朵朵血花.
一個看得見的信仰.有時候比一個看不見的理念要更能夠激人的潛力.
“死……..”
我狂吼著.衝入了最恐怖的人間地獄.銀色的金屬刀在空中不停地翻轉飛舞.穿刺、翻轉、橫掃.挑動.一係列的動作演化出無數軌跡複雜的幾何圖形.一個圖形與一個圖形之間停頓的時刻.都伴隨一陣狂吼聲、慘叫聲或者嗚咽聲的響起.
身上的力量在迅地流逝.我的手臂在越來越沉重.像是蛋白質的牛奶漸漸凝結成塊狀……
手臂上的肉被撕裂了.伴隨著大腦都近乎停止思考的劇痛.白色的尺骨暴露在了空氣中.我的股骨被撒開了兩個成人巴掌大小的皮肉.像是脫落的蛇蛻一樣外翻著.在刺殺了撕咬我的大腿的高加索犬時.我的雙腿已經失去知覺.雙腳的血液徹底變冷.這種冷從雙腿蔓延到小腹.再慢慢地上升到胸口……
當我踉蹌時.我的肱二頭肌和服外側斜肌受到了一隻跳躍而起的羅威納的咬噬.一大塊肌肉連帶著軟組織和韌帶被羅威那犬尖銳的犬牙撕扯而去……
同時麵對十七隻氣勢洶洶的鬥狗.而且還是在我氣力衰竭的情況之下.這種情況是絕對不可能的.但是.我卻沒有把希望寄托在殺死所有的鬥狗身上.
因為我的目標本來就不是鬥狗.
而是那道被束縛在待戰區外的身影.
當我用僅能活動的右手提著三棱刺刺穿了第十四隻鬥狗時.剩下的鬥狗驚慌了.生物的本能讓它們退縮到了鬥狗場的角落裏.它們用恐懼的眼神看著我.但是那眼神深處的敵意卻是絲毫沒有減少半分.
我知道.它們在等著我死去.現在的我已經失血過多.傷痕累累.搖搖欲墜.距離死亡也已經不遠.
與其冒著被我殺死的生命危險和我搏鬥.倒不如等著我自然死亡後再被我連皮帶骨啃食幹淨.這些鬥狗在被送入鬥狗場之前都已經數天沒有進食.根本不需要有人敲打催促.它們就能自地進攻獵物.
而我.就是它們眼中的那個獵物.
三十四隻鬥狗.如今隻剩下了三隻.其中就包括那隻掛著一剪梅的青梅掛墜的藏獒.在距離我十米外的地方靜靜地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上位者的冷靜和理性.從開始到現在.它就一直沒有對我采取任何的行動.而是等待著其他鬥狗和我殊死搏鬥耗盡我的體力後再提槍上陣.竊取那其他鬥狗以生命為代價換取的勞動果實.
智者生存.
狼跟隨獵物、打消耗戰的原始智慧打在剩下的三隻鬥狗身上展露無遺.那一刻.那隻藏獒和其餘兩隻體型稍小的日本土佐鬥犬已經不再是完全受到獸性控製的野獸.而是展現出了人類身上才常有的智慧.
更加讓我無奈的是.這些鬥狗似乎從和我的搏鬥之中尋找出了某種規律.當我目光直視著它們時.它們會很自覺地繞到我的身後.它們似乎隱隱地現了被我的視線盯上後就會走向死亡這樣一個規律.
而我的手腳.都早已麻木笨重.失去了靈活性.我隻能夠像個得了佝僂病的老人.弓著身子.夾緊了腋窩.蹣跚著.一步一個趔趄地朝前挪步.每挪動一步.我都很艱難.劇痛和鬆散的骨架和肌肉已經無法支撐我的軀體.我的視線已經完全模糊了.隻要我的意誌力稍微鬆懈一點.我就會像是被砍斷了圓柱的巴特農神廟一樣.轟然倒塌.
永遠也起不來.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支撐我沒有倒下去的.我不知道是什麽.也許是生存的本能.也許是從生存本能進化而來的男人的尊嚴.又或者……
是那道已經難以辨析的模糊影子吧.
我一步一步地朝著鬥狗場地的邊緣挪步著.拖泥帶水.沒有人上來阻攔我.一剪梅也沒有用項圈炸死我.鬥狗場監視人員也沒有對我開槍阻止我走出待戰區.
因為.任何人看到我身上破碎的皮肉和沒有空白地帶的血塊.都知道.哪怕不用開槍.我也必死無疑了.
三隻鬥狗在我的身後尾隨著.虎視眈眈.靜靜地等待著我倒下去的那一刻.因為它們知道.隻要我還活著.對它們就是個威脅.所以它們等著我的自然死亡.那對它們的利益損失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