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我就按照白姐的意見去辦,但白姐的這份情誼我會一直記在心裏,等公司發展好了,我會重新回報你。A說道。
白瑾瑜昂了下頭,淡淡地說道,從前,我和王董在一起,他也是這麽說的。說等到公司再好一點的時候,我們就把一些事務都交給別人,然後我們來好好享受下平靜的日子,不再那麽折騰。這些話在王董可能也就是說說而已,或者他也真有此心,不可確知,但在我卻是一個夢,一個時時都擱在眼前的夢。於一個女人來說,平靜溫馨的家庭生活就是她人生最大的理想,就像王晟母親說的,平順、安寧,那樣的日子有什麽不好呢?人為什麽一定非得有那麽多錢,然後才可以找到幸福?其實,那不過是一種虛妄,一種心靈的虛妄。人的欲望總是容易膨脹,然後就不自覺地走上了一條迷途。迷途上也會有風景,這風景甚至會非常盛美,但終究會在時日的消逝中轉眼成空。就像此刻,你伸出手去,你抓住的隻是一把清風,其他的什麽也沒有。
但或許,每個人都各有各的活法吧。白瑾瑜繼續說道,從她頭上垂下一綹青絲,宛如掛在山澗的一縷瀑布。王董終究是個有夢的人。作為一個男人,我想,他必定會為著這個夢想而奮鬥,並把這視之為人生的一種榮耀。在這世間,誰又能去評論他人的人生呢!有時候,人生並沒有絕然的對錯。它就像一場遊戲,兒時玩的遊戲,誰闖關成功了,誰出局了,都帶有太多的偶然性,但每個人總是樂此不疲地加入到遊戲中來,去體驗那過程中的快樂與歡愉。
但生活啊,不隻是有爭鬥勞碌,還有這清風與明月,不隻有遠方的喧囂與繁華,還有這眼前風物的安詳與靜好,不隻是不息地追逐與出發,還有短暫的歇息與停留。人如果不懂得停留,那他一定不真正懂得生活,不懂得人生快樂二字。白瑾瑜眼望著遠處,靜靜地道。A在一旁安靜地聽著,不去打斷她。
王董出事後,我想了很多。他的死或許給了我一個契機,讓我可以安靜下來,回望一下過去的人生,回望一下走過的路。自從與王董相識,和他一起相處,我從一個懵懂無知單純的少女,到後來的理性成熟,王董給我提供了一麵可供觀瞻的鏡子,他也許沒說什麽,但人生的事理都在他的行動中映照出來。王董是一個複雜的人,或者說是一個豐富的人,他的人生裏隱藏著各種命運的秘符,在他略帶狡黠的心靈中又藏有一種熱情,一種溫煦,一種浪漫,當你覺得對他要心懷感恩的時候,又隱隱感到一絲罪惡。那真是一種複雜的、不可名狀的情愫。
但現在他終於是一個人了,一個像孩童一般單純的人,安靜地躺在了他家鄉的山水裏。死真的可以使一個人變得如此幹淨、純粹,如初生的嬰兒般,這真是一種神奇的照耀。它甚至使我頓時消減了對死亡的恐懼。白瑾瑜這樣說著的時候,臉色變得安定平靜。她終於不再像之前那麽煩憂與焦灼,慢慢地重歸於平和,但要完全從這種情緒中走出來,尚需要一些時間。
說了一些話,白瑾瑜慢慢地又睡著了,胸脯微微地起伏,露出輕且勻的呼吸。一張臉因為連續多日的勞累略顯蒼白,但依然光潔而富於質感。和風吹送,撩動她鬢邊的幾縷青絲,在臉上拂過,一種沉靜之美便從她整個的身體裏浮**上來。
A靜靜地坐在一旁,守候了很久。最後,他站起來,在屋子裏走動。這是一套公寓房,屋子裏陳設簡潔明淨,每一樣事物都各歸其位。在一些小壁櫥裏,陳放著一些小物件小飾品,每一樣都精致玲瓏,別有趣味。A注意到一個相框裏夾著一張照片,是一麵大海前的留影,白瑾瑜和王晟,兩人赤腳站在海浪裏,王晟提著褲管,燦然地笑著,白瑾瑜站在王晟旁,海風撩起她的白裙和長發,神采飛揚。在他們身後是一片蔚藍色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