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住了腳步。他聽得到自己的喘息聲。他不知停頓了多久,隻感到冰冷的雨水猛地往脖子裏灌,流進他的身體裏。他感到有些受不了了,退了一步,重新站回台階,站到了店門之內。店內好暖和,客人們安靜地吃著麵條。先前的那位男子和女士坐在靠內的一張桌椅上,正在享受他們的美食。他們一定經曆過一些美好的時光,看上去非常愉悅,忘掉了外麵的雨水,也忘掉了A的存在。A感到所有的人都忽略了他,這讓他感到很不自在。至少此刻應該要有人知道他在這裏,最好是問問他有沒有發生點什麽,或許他就不會如此焦灼,不會如此飽受折磨。是的,他感到這對他是一種折磨。這種折磨讓他眼下一個人來承擔有些太重了些。倘若他的那幫狐朋狗友都在,就像當初在學校裏打鬥時一樣,是一個群體在戰鬥,而不是他孤立的一個人,他或許不會生出如此的惶惑。他會更放鬆一些,輕鬆地享受他的成果。但此時茫茫的雨霧裏一個人也沒有,大街上空****的,仿佛所有的人都已忘掉他,丟棄了他。
A突然感到無邊的悲戚襲來,他忍不住流下了淚水。這時,他感到有一隻手,一隻溫柔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頭一看,望見那位穿旗袍的漂亮的女士,正柔和地看著他,眼裏似乎在詢問,這位年輕的先生,你怎麽流淚了?有什麽難過的事嗎?女士旁邊的男子也在關切地注視著他。
A抬起手,擦了擦眼淚,掩飾著自己的情緒。他輕輕地說,不好意思,我出門的時候,沒有帶雨傘,這雨,太大了點,這讓我想起了,想起了一些事。他說著,眼睛又望向外麵的雨水,躲開了男子和女士的目光。他感到自己此刻的緊張,仿佛就要炸開來似的。但他保持著表麵的平靜。
我們可以為您做點什麽嗎?女子柔軟的聲音說道。要不要我們載你一程。A感到這聲音柔軟得像嬰兒時期母親的奶水。那時母親奶水總是不夠,他總是拚命地吸,拚命地吸。他感到那種柔軟一直浸入到他整個生命的原野裏去。
哦,不需要,謝謝。A答道。他做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似乎眼前的雨水對他隻是一場表演,絲毫不能影響他什麽。
女士和男子準備走了。他們已經撐開雨傘,雨水打在了雨傘上,嘩地傾下一大片。雨還是那麽大,那麽狂暴,衝洗著這個世界,仿佛這個世界有什麽特別肮髒的東西。
哦,先生,女士,你們,你們是不是,有什麽東西,丟了?A在男子和女士後麵囁喏道。
男子和女士轉過身來,看向A,問道,你是在和我們說話嗎?
A點點頭,看著他們。
你有什麽丟了嗎?男子問女士。
我?我想想,好像沒丟什麽啊!哦,我的錢包?對,我的錢包,我好像帶了錢包的,但不知是不是忘在了車上,還是丟了?女子道。她突然變得有些小小的焦灼。
那我趕緊去車上看看,看有沒有?男子道。
哦,是這個嗎?A拿出了那個綠色的錢包。錢包沾染的雨水已在他身上擦拭幹淨了,此時又釋放出美好的光澤。
哦,正是這個。是你撿到了,是吧!哦,太感謝了,謝謝你!女子激動地道。
男子看到女士錢包失而複得,也很高興。他們問A,你叫什麽名字!
A此時放鬆下來,不那麽緊張了。他謙恭地笑了笑,說,我叫A。
你在做什麽事?男子問道。
我?我在做什麽事?A想了想,說,我好像沒在做什麽事,又好像一直在做著什麽事,不好說,說不清楚。
哦,我明白了。男子道。我叫王晟,欣榮地產公司董事長。王晟自我介紹道,說著伸出手來,和A握手。這是小白,白瑾瑜,王晟看了看旁邊的女子說道,我們公司的財務主管。白瑾瑜也朝A笑了笑,表示感激。如果你願意,可以到我的公司來做事。王晟繼續道,今天的事真的很感謝你。平時我很少來這種地方吃東西,今天一來就碰到你,看來這是我們的緣分。
是的,恰好我們現在也在招人,你一來就可以上班,這算是我們對你的一種感謝。小白補充道。她的聲音又柔和得如蜜一般。
A似乎突然之間對這一天的遊**有了理解,他似乎真的有些厭倦了之前的日子,他仿佛看到了一種新生。他在內心中默默地對著自己呼喊,歸去吧,歸去吧!他突然在內心中湧起一陣狂喜,一股淚水便奪眶而出,與雨水混合在一起。
第二天A便成為了欣榮地產公司的一名職員,負責房子銷售。一年後,他成為了經理助理,又兩年後,他成為了欣榮地產公司的職業經理。
成為職業經理後,他接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去招聘新的人員,壯大公司的隊伍。那一天,他帶領一班人馬,到了省城人才交流中心,找了一個辦公處所,開始招聘工作。
那天招聘很順利,他們一班子人忙了整整一天,麵談了兩百多人,最終留下了十多份簡曆。到下午五點,一切都交辦妥帖了,準備收工。職員們都收拾好東西逐個離開了,最後隻剩下A一個人還獨自在瀏覽一些文件。這時,從虛掩的門口傳來一陣謹慎的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