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程花園別墅。
戚寧扮演凶手,程巍然扮演受害人於梅。兩人來到門口,程巍然裝作剛從門外進屋,戚寧站在她的身後,開始進入角色。
“那天晚上,我埋伏在你的門口,待你開門進屋的瞬間,我用事先準備好的繩索勒住你的脖子……”戚寧說著話,靠近程巍然的身子,手裏佯裝拿著繩索比畫著。
這是兩人第一次靠得如此之近,驀然間程巍然直覺香氣繞人,整個人都被一種彌散著青春氣息的女人體香包裹住,他不禁僵住了身子。但轉瞬,固有的道德感將他喚醒,立馬屏住呼吸,身子悄悄往前傾了傾,好讓自己與戚寧拉開些距離。
程巍然的動作沒有逃過戚寧的眼睛,他神情和身體的瞬間變化戚寧也都感覺到了,不禁啞然失笑。不過見慣了程巍然總是一副硬邦邦的做派,冷不丁這麽小男生般的扭捏,倒讓人覺得有些可愛。戚寧有心要捉弄他一下,便故意把自己的身子也向前傾了傾,腦袋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地輕聲說:“我用繩索在背後勒住你,你本能地掙紮。結果,將左手中的鑰匙甩到了小鞋櫃下麵,右手向後抓,指甲劃到了門板上。”
“對,對,應該就是這種情形,王益德也是這樣。”程巍然借著複原案**景,趕緊甩開戚寧,“南明醫院院長辦公室在樓層的盡頭,靠近消防通道,凶手應該一直守候在樓梯拐角,待王益德從電梯裏出來走到值班室開門進屋時,突下殺手。”
看著程巍然滿麵通紅裝模作樣的架勢,戚寧心裏樂得不行了,使勁抿著嘴不說話,生怕一張嘴便笑出聲來。
程巍然這才醒悟到自己被捉弄了,瞪了戚寧一眼,說:“正經點,繼續!”
戚寧抬手搓搓眼睛,掩飾笑意,隨即正色道:“我去過法醫科,林法醫給我解釋了勒死的死亡機製——勒死在法醫學上又稱為絞死,被勒者因勒索壓迫頸項部血管、神經和呼吸道,而造成呼吸和血液循環障礙,最終導致死亡。林法醫還說,目前的兩個被害人,受勒部位分別在呼吸道和頸部血管上。而勒在這兩個部位對被勒者來說,其意識喪失較慢,窒息過程較長,死亡較遲緩。”
“也許這就是凶手的本意,他想讓被勒者慢慢地感受死亡,真是太殘忍了!”程巍然接話歎道。
戚寧點點頭,眼神放空,喃喃地說:“我用繩索勒著你,感覺著你生命體征的流失。你的心跳從慢到快到漸漸停止,我都能真切地感受到。我想讓你知道,如果我不停地用力,你很快就會死去;如果我稍微鬆懈一點兒,你就能苟延殘喘。可以說,此刻時刻,你的生與死,以及存活在這世上的時間長短,完全取決於我的一雙手。所以說,勒死所帶來的是一種……”
“掌控他人的快感。”程巍然聲音沉沉地說。
“對!”戚寧應著程巍然的話,走向客廳的中央,指著白色的屍標記線,說,“接下來凶手將於梅弄到這裏,開始除去她的衣物。”
“你認為凶手的目的是什麽?”程巍然問。
“一般情況下,讓被害人赤身**地呈現,主要有兩種動機——性和羞辱。但本案我覺得兩者都不是。於梅並沒有被性侵犯過,再者兩個被害人一男一女都被脫光了衣服,顯然說明脫衣的動機和性無關。至於為什麽不是後者,那得先來說說整理衣物的環節。這個環節可能有兩種順序:第一種是凶手在脫掉死者的衣物之後,緊接著便開始整理;另一種是在最後清理現場時。我比較傾向於第一種,也說不出為什麽,隻是一種直覺。”
“也許你說得對,在驗屍報告中我看到過,於梅和王益德被捆綁是發生在他們停止呼吸數分鍾之後,若隻是脫去衣物和將屍體擺成跪著的姿勢根本用不了這麽長的時間,所以整理衣物發生在這兩個環節中間是相當有可能的。”程巍然對戚寧的直覺非常認同。
“在以往的案例中,曾經出現過凶手殺人之後用衣物蒙上死者的眼睛和頭,或者像風林小區案一樣用衣服蓋住死者身體。前者意味著凶手和死者是認識的,或者他想把死者幻想成某人;後者代表凶手作案後內疚與懊悔的情緒。問題是凶手麵對性別和外形截然不同的兩個被害人,都采取了同樣的舉動,這就不由得讓我覺得整理衣物是事先設計好的,是儀式的一個部分。我覺得它好像是一種……”戚寧遲疑著,把目光投向遠處。
“是一種什麽?”程巍然跟著問道。
戚寧收回目光,道:“好像是一種尊重——對生命的尊重。由此回過頭再來審視‘脫衣’的舉動,似乎也是設計好的,是一個儀式的組成部分,有一定的寓意,並不是隨性而發的羞辱動作。再者說,兩名被害人的背景信息中,並未顯示出所對應的需要用**來加以羞辱的事件。”
“那將屍體擺成跪姿並對上半身施以捆綁,以及割掉舌頭又意味著什麽?”程巍然問道。
“先說捆綁吧,你怎麽看?”戚寧反問道。
“會不會是因為他性格謹慎,並不確定被害人已經完全死亡,怕出意外,所以才把她綁起來?”程巍然說道。
“有這種可能,不過凶手捆綁兩個被害人的手法都非常簡單,就是把繩子在身上繞幾圈,然後在背後係了個八字扣,我們俗稱為活扣。這種扣非常好解,即使在背後也不難解開。所以我覺得捆綁好像並不是為了束縛死者,可能同樣被凶手賦予了一定的意義。”
“聽你這麽說我倒是也有印象,現場勘查時我也發現繩子捆得並不緊,好像隻是象征性地捆了幾下,隻是它到底意味著什麽呢?”
“這個我現在還回答不了你。”
“那就往下說吧。”
戚寧點點頭,接著往下說:“下麵就剩下跪著和割舌兩個環節。這兩個環節看起來比較好理解,但也最能反映出凶手的心理狀態,所以我把它們放在最後。很明顯跪著意味著審判,而割舌意味著懲罰。當然,這隻是從表麵上的解讀,而深層次的我們要挖掘這兩個環節的行為能夠映射出凶手怎樣的心理。”
沒等程巍然說話,戚寧繼續說道:“現實中,如果一個人違反社會公德或觸犯了法律,自然會受到社會輿論的抨擊以及國家機器的製裁,而凶手選擇私下解決的方式,說明在他的意識裏認為自己具有某種身份,具有審判和懲罰別人的權力。”
“權力……權力……”程巍然嘴裏反複念著這兩個字,在戚寧的啟發下,他好像嗅到了一些端倪,“凶手是在享受權力帶給他的快感?”
“對!”戚寧重重地點了點頭,“凶手是一個追求權力型的連環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