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程巍然來到證物室,果然非常順暢,管理員二話沒說主動將兩人引至證物具體存放位置,還殷勤地送上兩瓶水。
戚寧望著架子上塞得滿滿的證物,說:“看來局裏沒有我想象的那樣草率。”
“那是當然,上麵催得再緊,郭誠膽子再大,必要的工作程序也一樣不敢少。別說這麽大的案子,任何案件物證不充分誰敢結案?”程巍然揚揚頭,“專案組把吳良誌家裏能搬來的東西幾乎都搬回來做鑒定了,你看看吧!”
“其實我也說不清楚要看什麽,隻是想來碰碰運氣,也許吳良誌人生的某段經曆被我們漏掉了。”戚寧一臉茫然地在一堆證物之中來回審視。須臾,她將目光定格在裝著被害人器官的玻璃容器上,問,“這些玻璃罐上采集到的指紋都是吳良誌的嗎?”
程巍然點了下頭,然後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說:“對了,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些玻璃罐如果是栽贓的話,它們是怎麽運到吳良誌家中的?這可是個很大工程,而且做到不被任何人目擊也是相當難的。就拿這一點來說,局裏也應該沒抓錯人。”
“這個事情怪我,還是經驗太淺,要是早跟你溝通就好了。”戚寧黯然地搖搖頭,“很慚愧,來隊裏前我剛去過銘湖小區,沒找到潛在目擊者,物業方麵說整個小區早前的監控錄像已經被覆蓋了。”
“國家規定不是三十天嗎?他們這才保存一個禮拜?”程巍然詫異地說,“銘湖小區也算不錯的住宅區了,開發商這麽摳?”
“可不,不舍得多花錢,硬盤容積太小,而且還不做備份。”戚寧緊著鼻子說。
程巍然又想了想,說:“那咱們繼續以‘替罪羊’的思路看待這個問題,並且假設不存在監控錄像被自動覆蓋的問題,想把這麽多瓶瓶罐罐運到吳良誌家裏,做到不被監控拍到且不被任何人目擊可能嗎?要是被監控拍到或被住戶目擊,那他的栽贓豈不沒有任何意義了?”
“我也想過這個問題。”戚寧拿出手機,調出相冊,翻給程巍然看,然後解釋說,“你看,這些是我在銘湖小區拍的。銘湖小區地下停車場有專門的入口,而且從停車場中通過消防通道和電梯可以直接上到住戶樓層。而停車場采用的是藍牙自動控製係統,車輛出入時係統隻認卡,不記錄車輛信息。要命的是,這種感應卡非常容易複製。就算停車場出入口的監控錄像能夠保存,那也頂多能拍到車而已。凶手若是掛著個假車牌,再躲避點停車場內為數不多的監控攝像頭,是完全有可能悄無聲息地完成被害人器官的轉移的。”
“不錯,細節研究得很透徹。”程巍然說,“不管怎樣,就像你前麵分析的那樣,感覺凶手與吳良誌是認識的。”
“這也是我正在極力追查的方向。”戚寧隨手從架子上取下吳良誌的筆記本電腦,用胳膊托著,按下電源開關,一臉納悶地說,“電腦中怎麽會什麽線索也沒有呢?會不會被刪除了?”
“吳良誌可能不太喜歡用電腦,技術處查過他的上網瀏覽痕跡,也查了他的QQ記錄和E-mail信箱,甚至對硬盤進行了數據恢複,都未找到有用的信息。”程巍然說話間,眼睛無意中掃過架子最底層的一個紙箱子。箱子裏麵裝著大大小小七八本相冊,他蹲下身子,拿出一本翻了翻,問戚寧:“這些相冊你看過嗎?”
“什麽相冊?”戚寧將筆記本電腦放到一邊,湊了過來。
兩人將紙箱子從架子上搬出來放在過道上,席地而坐,一本本翻看起來。
花了一個多小時的時間,兩人交換著將幾本相冊都看過了一遍。程巍然將相冊扔回箱子裏,沮喪地說:“也沒啥特別的。吳良誌這家夥倒是去過不少地方,估計都是公款消費。”
戚寧此時卻沒回應,正出神地盯著一本大相冊。
“有發現?”程巍然見她特別專注的樣子,便問道。
戚寧思索了一會兒,又把相冊前後翻了翻,才緩緩地說:“好像有些不對勁。”她把相冊遞給程巍然,指著自己剛剛看的那頁,“這頁裏少了好幾張相片。”
“相冊沒插滿有什麽大驚小怪的?”程巍然說。
戚寧湊到程巍然身邊,來回翻了幾下相冊,說:“你看,前一頁、後一頁相片都是滿的,而且這一頁也隻是少了中間幾張照片。”
“你的意思是說,照片有可能被連環殺手取走了?”程巍然說。
戚寧“嗯”了一聲:“有這種可能。”
“如果是他拿走的,隻能是意圖隱蔽他的身份,也即是說他和吳良誌確實存在某種親密的關係,那這種關係究竟是什麽呢?”程巍然盯著相冊說。
“他們也許是大學同窗或者校友。”戚寧進一步解釋道,“這幾本相冊中照片的擺放其實是有規律的。有幾本是專門保存他愛人和孩子的照片,還有幾本是吳良誌多年以來出差旅遊的照片,而你手上這本則更多的是吳良誌的成長記錄,從他出生、讀書到初參加工作的留影都歸集在這本相冊裏。”戚寧指著冊頁中的留白:“你看這幾個空白處的周圍,分布的都是他大學時期的照片,有他和老師還有一些同學的合照,有他剛入學軍訓時期的照片,有他參加校運動會時的照片,所以原本插在這裏的也一定是他在大學時期的留影。”
“這樣分析是挺在理的,可凶手會那麽蠢嗎?他幹嗎不把整個相冊帶走,給我們留下這樣的破綻?”
“也許他覺得那樣會更顯眼,也許他大意了,他終究不是神,總會有百密一疏的時候。”
程巍然凝神想了下,道:“我覺得更有可能是吳良誌自己把這幾張照片取下來的。你不是一直沒有找到引起吳良誌精神畸變的因素嗎?也許那個因素就發生在他的大學時期。可能照片上的人就是他的刺激源,他不願意再麵對那些照片或者憎恨照片上的人,所以把照片取下來銷毀了。”
戚寧啞然了,程巍然的分析不無道理,她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因為吳良誌大學時期的生活,她了解得並不多。
在這一次對吳良誌人生經曆的探尋中,有關他大學時期的生活,戚寧基本上都是從他父母口中聽來的,並未實地調查過。一方麵是由於吳良誌就讀於外省的一所傳媒學院,距離本市有700多公裏,路程太過遙遠。另一方麵,戚寧認為,一般的人到了大學時期,他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已經基本確立,很少會因為某個突發事件導致他們後來形成反社會的人格。雖然近年來大學校園不乏惡性案件發生,但那其實和大學校園本身並未有太大的關係,他們罪惡的種子其實早在幼年成長的過程中便埋下了,在那個時期爆發,隻能說是命運使然。基於上麵兩個原因,戚寧將吳良誌大學這段生活經曆忽略了,現在來看這是個錯誤,不管照片是被連環殺手取走的還是被吳良誌自己取下的,肯定都跟大學那一段生活有關。那段時期究竟發生了什麽呢?
戚寧盯著相冊的眼神空洞起來……
看她這副模樣,程巍然大抵猜到了她的心思:“你想去那所學校調查?”
戚寧若有所思地點頭道:“對,研究總要善始善終。如果吳良誌是因為在大學時期被某個重大打擊顛覆了整個人生,倒確實是一個特別的案例,對我來說是個非常寶貴的研究機會。如果凶手不是吳良誌,也許此行會捕捉到真凶的一些蛛絲馬跡。”戚寧裝出一副輕鬆的表情,“其實也不遠,開車走高速公路也就八九個小時。”
見她心意已決,程巍然知道無法阻止,便道:“好吧,我現在也是個閑人,總在局裏晃,別人還覺得礙眼。幫人幫到底,我陪你走一趟,兩個人輪著開車也安全些。”
“那太好了,真的太謝謝了!”戚寧一陣感激。
“和我客氣啥!準備什麽時候出發?”
“我這邊沒什麽可準備的,給家裏打個電話就行。你要是方便的話,咱今天晚上就走,連夜開車,明天一早便到了。”
程巍然看看表,差不多到下午5點了,說:“這樣吧,先出去給車加滿油,再找個地方吃點兒東西,然後跟我回去換件便裝,咱們就出發。”
在外邊吃過飯,兩人來到程巍然住處。
戚寧是第一次造訪程巍然家,果然和料想的一樣,非常整潔。東西被規整得利利落落,處處都擦得鋥明瓦亮,根本不像是一個工作纏身獨身男人的住所。但讓她很意外的是,牆壁和電視櫃上仍然擺著很多柳純的照片。他不怕睹物思人嗎?戚寧在心裏暗念。
“你隨便坐,我換件衣服,拾掇一下,咱就走。”程巍然邊說邊走進臥室。
“不著急,你慢慢來,去早了也沒用。”戚寧隨口應道,眼睛仍未離開柳純的照片。
程巍然是個極為講究生活品質的人,居住環境、穿衣戴帽雖不一定要豪華品牌,但一定要幹幹淨淨、舒舒服服。基本上每天不管怎麽忙,也要拾掇拾掇家、洗個澡,把屋子和自己都弄得清清爽爽的。
可現在不行,把一個女孩子領回家,然後自己去洗澡,感覺怪怪的。於是程巍然隻簡單地洗漱一下,裏裏外外換了一套,又在抽屜裏拿了一些現金,便準備出臥室。走到門口,他又返身從衣櫃裏取出兩件外套,一件給自己,另一件當然是為戚寧準備的。吳良誌就讀過的傳媒學院在鄰省的省會城市,程巍然以前曾經在這個季節去過,那邊這時候溫差很大,白天太陽足的時候,穿件襯衫或者T恤衫就行,可早晚就得穿上外套。
程巍然拎著兩件外套出來,戚寧竟還站在牆邊注視著柳純的照片。
“小純剛出事那會兒,這些照片和她的東西全都被我收拾起來,我怕看到它們,甚至都不敢進這個家門,家裏的一切都會讓我想起小純。”程巍然走到戚寧身邊,對著照片溫情脈脈地說,“不過現在,每每下班回來,對著照片回憶我和小純以前的點點滴滴,是我一天當中最快樂的時光。”
“你們怎麽認識的?”戚寧問。
“在公交車上認識的,說起來算是美女救英雄吧!”程巍然被戚寧的問題帶到回憶中,眼神更加柔和了,“那時我剛到刑警隊沒多久,在公交車上抓了個扒手。那扒手是老油子,隨手把錢包扔到地上,不承認是他偷的。我想請周圍的人幫著做證,卻沒人搭理我,甚至連事主也不願意接茬。我當時還沒啥經驗,一下子就蒙了,不知道該怎麽辦。就在我既尷尬又憤怒的時候,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站出來幫我解了圍,她就是小純。後來,她和我一起將扒手扭送到派出所。錄完筆錄出來的時候,我們互相留了電話,之後就水到渠成地談戀愛、結婚。”
“那再以前呢?”
“什麽再以前?”
“就是你們認識之前她的工作情況啊、求學啊、交友,等等?”戚寧好像突然對柳純的生活感起興趣來。
“問這些幹什麽?”程巍然不解。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然後我再告訴你為什麽。”
程巍然側過臉看了戚寧一眼,帶著滿臉疑惑答道:“小純是在外省讀的大學,專業是商業管理,具體情況我也不太了解,隻知道她在大學時期交了個男友,畢業之後分手了。”
“為什麽分手?”
“畢業之日即是分手之時,這在大學校園裏算老套的故事了吧,沒什麽為什麽。那男的我也見過,我們結婚的時候他來了,人還不錯,現在在外地工作。”
“那後來呢?”
“畢業之後,她回到本市,先是進了團市委工作,我們結婚第二年她才調到規劃局的。到底怎麽了?”
戚寧沒立即應聲,和下午在證物室一樣,沉默了半晌,才緩緩地說道:“我們,不,主要是我,我可能犯了個錯誤,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調查方向。”
“什麽方向?”
“柳純嫂子!”戚寧指了指牆上的照片,“樹木有根才能生長,樹根即是開枝散葉的起點,而本案中凶手殺人其實是始於柳純嫂子的,她才是這件案子的‘原點’。可在我的意識裏,一直將她的遇害當作偶然事件來看待,所以忽略了她和凶手原本可能存在著某種交集,也就從未認真調查過她的社會關係。”
審視案件原點,由原點重新切入,這在案件偵破中並不新鮮,但是程巍然不同意戚寧最後一句話,便糾正道:“不,在小純遇害之後,我們對她的社會關係進行過仔細的排查,之所以這次忽略了,是因為以前查過。”
“我知道,我看過以前的報告。隻是當初你們的排查主要針對的是可能具有作案動機的人群,而凶手與柳純嫂子真正的交集也許不會那麽直接和頻繁。比如:他們隻有虛擬的交集——凶手和柳純沒有實際接觸過,隻是從他自己的角度妄想地認為柳純嫂子的一些言辭和行為都是針對他的,從而讓他受到了傷害;或者,他們隻是在某個特殊情境下偶爾地接觸過一次。”
“會是李小宛嗎?”程巍然想起柳純的閨密,柳純被殺當晚正是和她在一起聚會的。
“不,不是她,我剛剛說了,凶手和柳純嫂子的關係不會是特別緊密那種,凶手肯定是男人,而且我也和李小宛交流過,她的情感流露都很真實。”戚寧沒等程巍然說完,便否定了李小宛的嫌疑。
“與小純有交集,與石倩有私人恩怨,與吳良誌有私人關係,同時又與另外幾個被害人有關聯,這會是什麽樣的人呢?”程巍然望著柳純的照片默念著。
“除了李小宛,柳純還與誰經常來往或者與什麽特別的人接觸過嗎?”戚寧問。
程巍然想了一下,滿臉愧疚道:“說實話,這幾年我真的有些忽視柳純了,對她的事情不太上心。你冷不丁這麽問,我一時還真想不起來。”程巍然看看表說,“走吧,時候不早了,我先好好回憶一下,路上再詳細談這個問題。”
“嗯,那也行。”戚寧應道。
“等一下!”還沒抬腳,程巍然好像想起什麽,“對了,柳純早幾年曾經在規劃局做過兩年信訪工作,經常與一些上訪的群眾以及媒體打交道,凶手會不會在這兩種人群之中呢?”
“非常有可能!”戚寧肯定了程巍然的思路,問道,“在她做信訪工作期間,有沒有發表過讓老百姓和媒體詬病的言論?有沒有與上訪群眾起過衝突,或者與某個記者結怨?”
“應該沒有,正是因為她這方麵工作得出色,後來才會被提拔到更重要的崗位。對了,你等等。”程巍然說著話,將手裏的外套遞給戚寧,轉身走進臥室旁邊的書房裏,一會兒工夫出來,手裏多了一個旅行袋,他將袋子遞到戚寧手上,“小純平時喜歡將報紙上采訪她的新聞剪下來留作紀念,我把它們都規整到這個包裏了,你帶著路上研究研究。”
“行。”戚寧接過旅行袋說。
晚上8點多,兩人由程巍然住處出發。程巍然主動要求駕車,好讓戚寧安心研究剪報。
近幾年,隨著房地產業的崛起,各省市區在土地規劃方麵的違規現象層出不窮,像什麽農業耕地被強征為商品房用地、經濟適用房用地被改建別墅、公共項目用地變身商業用地等不勝枚舉。由於媒體一直對這方麵的新聞給予熱點關注,當時負責市規劃局信訪工作的柳純,自然經常成為采訪質詢的對象。她出現在報紙上的頻率便相當高,以至於剪報足足裝了半個旅行袋。
戚寧坐在車子後座上仔細地看過每一份新聞剪報。給她的感覺,柳純是個情商很高的女人。年紀輕輕的,麵對媒體時冷靜睿智,措辭嚴謹,鮮有過激言論,就算是官話在她嘴裏也說得很委婉,不合時宜的發言從來沒有出現過。
戚寧特別注意了新聞稿的記者署名,如果凶手是來自上訪者和記者這兩個群體當中的話,當然是後者的可能性更大。那麽有沒有既采訪過柳純,同時又與案子有牽扯的人呢?
答案是有。戚寧在眾多署名中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吳良誌。
吳良誌當時還在春海晚報社,《春海晚報》素以報道社會新聞見長,吳良誌又分管社會新聞方麵,他采訪過柳純是很正常的事。但是這就意味著他和柳純有過交集,拋去所謂的心理層麵的分析不說,越來越多的表麵證據都指向吳良誌。難不成吳良誌真的就是連環殺手?
戚寧默想了一會兒,將剪報規整回旅行袋中。在準備拉上拉鏈時,發現袋子側兜裏有一個粉色的U盤。他將U盤拿在手中,衝程巍然問道:“這包裏有個U盤你知道嗎?”
程巍然顯然知道U盤的存在,未回頭便道:“知道,那裏麵裝的是小純工作上的文件。”
“我能看看嗎?”
“當然!”
得到程巍然的許可,戚寧從隨身攜帶的背包裏取出筆記本電腦,將U盤插上。
點開U盤,看到裏麵存儲了一些文檔和幾個視頻文件。戚寧一一打開審視,文檔都是諸如會議報告、工作計劃、財務預算等與工作有關的文件,而視頻前幾個也都是規劃局開會時的錄像,沒什麽特別的,隻有最後播放的文件與工作無關,看起來是一個電視節目視頻錄像。開頭是一段悠揚的音樂,隨即四個紅色大字在音樂聲中閃出——春海人生,緊接著一男一女正襟危坐出現在畫麵上,男主持人笑容得體地道出開場白:“各位觀眾晚上好,今天我們很高興請到市規劃局信訪辦……”沒錯,女嘉賓正是柳純,而主持人讓戚寧大吃一驚——沒想到隋勤思竟然做過主持人,還采訪過柳純。這太讓人意外了!戚寧腦海裏立刻浮現出與隋勤思那次打交道的情景。
為確定石倩為連環殺手的第四個目標,戚寧與隋勤思接觸過一次。雖然覺得這個人城府很深,但由於他是石倩的丈夫,又與石倩的死無關,所以戚寧從未懷疑過他是凶手。不過看了剛剛這段視頻,戚寧將隋勤思的一些信息放在腦海裏仔細檢閱,頓有豁然開朗之感。
“你知道柳純嫂子曾經做過一次電視訪談節目嗎?”戚寧問話的語氣裏有一絲興奮。
“聽她提起過,她還專門從網上將視頻下載下來留作紀念,但我沒看過。”程巍然專心致誌地開車,沒太注意她的情緒,隨口應道。
“你知道采訪她的人是誰嗎?”
“誰啊?”
“你自己看看吧。”戚寧探身到前座,將筆記本電腦屏轉向程巍然。
戚寧神神秘秘的舉動終於引起程巍然的注意,他放慢車速,盯著視頻認真地看了幾眼,一臉詫異地說:“這是隋勤思吧?”
“嗯,就是他。”
見戚寧一臉掩飾不住的興奮表情,程巍然說:“你不會認為他才是真正的連環殺手吧?”
“對!有這個可能!”戚寧重重地點了兩下頭,“隋勤思與柳純有交集,與石倩有交集,年齡、職業、地位、智力、待人接物的修養皆在犯罪側寫的範圍之內。還有,李小宛在認知談話中也提到,在飯店停車場與柳純聊天時看見背後車子裏是一張熟悉的麵孔,那會不會是因為她曾經在電視裏看過隋勤思,所以會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原因呢?他怎麽會成為變態連環殺手的呢?”
“這恐怕就要詳細檢視他的成長經曆了。”戚寧捧著電腦坐回後座上說,“這樣吧,我先上網查查他的資料。他在春海也算名人,網上應該會有他的信息。”
“高速公路上能上網嗎?”程巍然問。
“能,我用的是4G網卡,隻要能收到手機信號就好用。”戚寧邊說,邊進入市電視台的官網。
戚寧在市電視台官網上找到了隋勤思的簡曆。令戚寧興奮的是,隋勤思的籍貫就是他們本次行程的目的城市,而且他大學就讀的院校竟然與吳良誌是同一所傳媒大學。
戚寧更加確信自己的懷疑。隋勤思與吳良誌是大學校友,那麽取走吳良誌相冊中照片的人無疑便是隋勤思。也就是說,是隋勤思連續殺人之後毒死吳良誌企圖嫁禍給他,隨後擔心照片泄露他與吳良誌的關係,遂取走相冊中有兩人合影的照片。
隋勤思的簡曆中還顯示,他曾經在電視台做過多檔節目,口碑都不錯,但奇怪的是,簡曆中並沒有提到《春海人生》,難道是網站的疏漏?還是有什麽別的原因嗎?
戚寧在網絡搜索引擎中搜索這檔節目的信息,在“搜索百科”中顯示:該節目是一檔針對春海本地各行各業的佼佼者和有特殊貢獻的老百姓,以及關乎民生和城市發展的社會熱點人物的訪談節目,開辦於5年前,於去年停辦。百科信息中還詳細羅列了該節目各期的內容簡介和接受訪談的嘉賓。從頭看到尾,戚寧豁然發現了自己苦苦尋覓的那條關乎被害人與凶手之間的“紐帶”,不禁使勁拍了一下大腿,語氣篤定地對程巍然說:“隋勤思就是咱們在追捕的連環殺手!除了賈姍姍,其餘9個被害人都在《春海人生》這檔節目中亮過相,而賈姍姍同樣在他製作的新節目中做了嘉賓。也就是說,所有的被害人都在他主持或製作的節目中出現過。”
之後,戚寧又在電視台官網上逛了逛,發現電視台的主持人大都開有微博。點開隋勤思的微博主頁,最後一條微博的發表日期是8月22號,也就是他殺於梅的當天,內容隻有一句話,是借用詩人顧城的一句經典詩句——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