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院裏的眾人隻聽到從房間內發出淒厲無比的叫聲,令人發指,寒毛卓立!

“老大到底怎麽了?”

馬大虎擔憂無比,說著就欲闖進去,卻被老頭製止。

“現在是他能否成為強者,扛住所有壓力的關鍵時刻,這幾天,你們誰都不要打擾他,讓他一個人去吧。”他目光希翼的說著。

聞此,眾人皆是心中躊躇,幾個女孩也麵露憂色。

因為不管是對其了解頗深的胡小玲和蘇輕煙,還是一知半解的鳳凰和娜寧,在她們心目中,這個男人永遠都是寧折不彎,頂天立地的硬漢形象。

他們從未想過,有什麽事物能夠摧毀對方……

要知道,包括司徒劍南等人也一度認為,前者乃是他們心中的神,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現如今,他們的心也是搖擺不定。

房間內。

秦風被夢魘籠罩,縱使抱著頭,雙耳之中還是有鬼王和江浩陰險的笑聲,襲擊著大腦神經和心靈。

有時,人的情感可以很堅強,也可以很脆弱。

在戰場浴血奮戰多年的秦風,麵對勁敵從未低下過高昂的頭顱。

可當他得知從一開始就被視為手足的兄弟欺騙,那種感覺,已將他心理的最後一道防線,也是最堅固的防線摧垮。

假麵,他的腦海當中閃過無數江浩的假麵,從第一天見到對方,一直昨夜,就像幻燈片一樣的片段,層出不窮,回憶如潮。

不知過了多久,他是一個老人般緩緩站了起來,身體看上去孱弱無比,精神更是在崩潰的邊緣徘徊。

“人心,果然比鬼神更可怕。”

他下意識說出這句話,隨後自嘲的笑了下,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此刻,院內無人,大家剛吃過午飯,都在休憩。

秦風兀自走到院裏的石桌前,上麵擺著一副棋盤,赫然是老頭子和老巫王兩人先前所下的殘局。

他就站在那裏,目光深邃的盯著棋盤,不動手,也不坐下。

這時,有人注意到了秦風,從各自房間走出,看到秦風宛如一根木樁立在那裏,皆是不明所以。

老巫王出聲道:“上天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天神保佑,我這孫子,但願不要出什麽事……”

“放心吧,他沒那麽脆弱。”

一旁的老頭目光如梭,淡淡道:“你看他是在觀棋麽,其實是在與己博弈。”

“與己博弈?”

聽到這話,眾人都不禁驚疑紛紛。

“沒錯,世間最難的就是與己博弈,自己跟自己對決,在這個世上,其實沒有什麽能夠擊倒你,哪怕是在強大的敵人,擊倒你的,往往是你自己。”

“一旦邁過這道坎,他便再也不會倒下,成為真正的強者!”

“這才是真正的蛻變!”

話音落下,眾人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蘇輕煙問:“那我們不能幫他麽?”

“你們的存在,已經是對他的幫助,但他現在心有羈絆,這是誰也幫不了的。”

老頭子搖了搖頭,隨後向石桌走去,老巫王見後也緊隨而至,眾人左顧右盼,都為了上去,但卻在前者的眼神示意下,沒有出聲打擾。

“我們繼續。”

他對老巫王說了句,隨後兩人開始下棋,包括秦風在內,一時間都成了觀棋者。

有道是觀棋不語,眾人都不說話,但秦風站在老巫王身邊,自顧拿起一顆棋子,不請自入,與老頭鏖戰起來。

老巫王沒有阻止,但見老頭也不以為然,隻是依舊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去走,無論下棋的是誰。

他的棋藝很高超,修道多年以來,也時常與己博弈,每走一步,都仿佛蘊含時間的大道,隻有在吃掉秦風的棋子後,眾人才會不明覺厲。

黑紅雙方,紅方為秦風,誰都看不透他的招數,因為他隻動一枚棋子,卒。

是的,無論大局如何,除了保帥之外,他隻動卒。

而這時,老頭已然一個野馬操田,吃得隻剩秦風帥旁兩枚相。

除此之外,便是那幾枚過了河的小兵。

見狀,圍觀眾人臉上都寫滿了不解,不懂秦風葫蘆裏到底再賣什麽藥,這卒子,就算過了河,對方一個車橫衝直撞過來,也是照樣囊入口袋。

反觀秦風的帥,已然陷入重圍,是要被老頭圍殺的節奏。

老頭正襟危坐,沒有絲毫掉以親信,再走一步,便能將軍。

但就在這時,突然,秦風變得殺伐果斷起來,手中的卒填補空缺,先一步與他的將棋對峙。

老頭自知不妙,連忙回防,然……

過了河的卒子,有進無退,佛擋殺佛,神擋殺神!

一時間,全場驚豔,隻見秦風一個過了河的卒子,開始在老頭的地界大殺四方,屠起了大龍。

雖然老頭預料到了什麽,連忙撤車架炮,但耐不住幾個卒子連番轟炸,最終潰不成軍,防不勝防,滿盤皆輸!

“這……”

老巫王驚了,因為他跟對方下棋,可是從來沒有贏過一盤。

下棋,下的是心性,亦或享受下棋的過程,而並非輸贏。

“看來你的心結已經打開了。”

老頭子渾然沒有輸掉的頹敗,反倒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笑意。

“不,還沒有。”

秦風直言道:“你不讓我的話,可能我不會贏。”

“額?”

眾人愣了,半天下來,合著老頭子是在可以讓棋。

“雖然我讓你一手,但你的棋藝已經說明,你正在悟,頓悟。”

“我不知道,我隻是覺得心裏想的,跟以前不一樣了,但哪裏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秦風皺了皺眉,以前,他在部隊閑暇之餘也經常下棋,但遠沒有現在這樣怪異,因為他現在的想法,任何一顆棋子,都能成為將軍之用,哪怕是兵卒。

“那就再來。”

老頭子說著,已經開始重新擺棋。

見狀,老巫王連忙起身,衝秦風道:“孫子,坐。”

於是乎,在眾人目不暇接的關注下,兩人就這樣靜謐而安詳的下棋讓人看不懂的象棋。

“人生在世,如白駒過隙,忽然而已。”老頭子老神在在的說道。

秦風不語,馬過河,直奔老巢,被對方飛象攔截。

不服輸的盡頭,讓他屢戰屢敗,屢敗屢戰,不知不覺中,就到了下午,夕陽西下。

這時,他還是隻最初那一局。

“轟隆隆……”

忽然,天空再次響起了螺旋槳的聲音,幾架黑色的直升機降落在院子裏,魚貫而出許多秦家武者。

看到這一幕,司徒劍南連忙迎了上去,因為在秦家山莊暫住期間,卻曾見識過這些武者的厲害,如此一來,大家都充滿了信心。

但見秦風和老頭依舊在下棋,不為所動。

“人生如棋,一步錯,步步錯。”

後者說完,便孤自離去,徒留秦風一人怔怔出神。

一步錯,步步錯。

從最開始,江浩選擇與國外勢力為伍,他的人生軌跡,便已被改寫,連帶著,秦風和所有人的人生,都陷入了連鎖效應。

但,人生沒有悔棋一說,看著棋盤上的楚河漢界,秦風茅塞頓開。

佛家有雲,渡人如渡己,他能渡一名小卒子過河,成為大殺四方的存在,卻無法擺渡對方,因為並不是每個人,都值得去擺渡,所以,他做的一切,都是道德綁架所致?

卸下心中的包袱,這一刻,秦風方才有頓悟的感覺。

“少爺怎麽了?”

當看到秦風急匆匆的向房間走去,對他們的到來不聞不問,秦家山莊的武者們麵麵相覷。

“他悟了。”

老頭幽幽飄過,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

房間內,秦風就地盤坐,已然進入到冥想狀態,忘我之中。

他感受著丹田中竄動的暗能量,呼吸法和所領悟的九字箴言中心咒齊出,驀然間,原本紊亂的暗元素,忽然平複了下來,就像石沉大海,漣漪隨之也消失不見!

濃鬱的迷霧沼澤中,再次突顯出江浩的鬼王的扭曲臉龐,他直麵而對,心頭顫栗,但強忍著沒有逃避,心中本再欲躁動的暗元素,徹底安定下來。

再看那兩張臉龐,也隨之飄散不見,撥開雲霧見日明,金色的晨陽,刺眼無比。

他胸膛跌宕起伏,仿佛憋著一口氣,最終忍不住吐了出來,隻見那口濁氣仿佛閃電,稍縱即逝,卻在空中殘留殘留下撕裂氣流般的弧光。

秦風睜開眼睛,雙目中終於升起一絲明悟。

呼吸法第八重,突破了!

來不及喜悅,他連忙運轉這來之不易的第八重,對體內暗能量進行煉化。

進展很慢,如果說內力是雪,呼吸法就是熱水,先前,無論是多麽強大的內力,東方朔的亦或比撒的,他都能夠順利煉化。

但現在,暗能量就是冰,雪山上那凝固萬年的寒冰,總是滾燙的熱水澆上去,也是效果甚微。

總是如此,秦風卻依舊毫不氣餒,因為這是一個好的開端,他現在隻需時間,便能將這暗能量完全煉化。

還有兩天,竭盡全力,或許還有一絲希望。

就在秦風煉化體內暗能量的時候,忽然,門被推開,娜寧走了進來,手裏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放下便欲離去。

“謝謝。”

聽聞此聲,她轉過身,看著已然睜開雙目的秦風,莞爾一笑。

同樣,秦風也報以一個微笑,然後再次閉上了眼睛。

娜寧,是光明和希望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