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當——“
卯兔飛快地拾起先前扔在地上的那個鐵箱,然後不加停留地朝著前方飛奔。
身後傳來的急促聲響卻讓她猛地停下了腳步。
跑不過了……
那就不跑了吧。
嘭!
鐵箱又被扔在了地上,卯兔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轉身相對。
“可以結束了吧。”
後方,帶著般若麵具的蘇葉緊盯著她。
“也許。”
卯兔看了眼手裏的那把黑傘,目光複雜。
這把傘……是公主殿下交給自己的,這麽多年了,自己一直將其視作珍寶,比起午馬那樣的同伴,這把黑傘才寄托了自己更多的信任。
可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也正是這把黑傘將自己帶到了這種絕境之中。
卯兔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但最終她還是選擇握緊了手裏的黑傘,然後直視著前方氣勢淩雲的蘇葉。
“終於可以結束這一切了是嗎……”說到這裏,就連蘇葉心神也有那麽一刻的動搖。
從死亡刻鍾進入渝城的那一刻開始,對方做出的布局就讓自己有種入陷泥潭的感覺,不過隻要到了現在這種能用戰鬥解決的時刻,蘇葉還是感覺到了發自內心的舒暢。
他握緊了雙拳,感受肌肉之中潛藏的力量,向前踏出一步,“來吧!”
“打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卯兔突然開口。
“說。”
“你覺得公主殿下是個怎樣的人?”
頓時,蘇葉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才答道,“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這不算是看法。”卯兔搖頭,“我想問的是,公主殿下在你心中究竟是何樣的存在?”
“你是想動搖我的決心嗎?”蘇葉冷笑,不為所動。
“很果斷的回答,我想我已經明白了。”
卯兔卻從蘇葉這句話中看出了答案。
隨後他舉起了手裏的黑傘,同一時刻,雙眼瞬間轉為了璀璨的黃金瞳!
唰!
蘇葉身形拉成了一道殘影,眨眼之間便來到了卯兔身前,然後右手捏了個拳印,猛地一拳打出。
卯兔反應很快,手裏的黑傘直接擋下了這一拳的威勢,但自身還是被擊退了數步,強大的後坐力讓她原本就搖搖欲墜的身體再度瀕臨破碎了起來。
而後,蘇葉再度一晃,化拳為手刀,直接朝著卯兔肩頭狠狠劈下。
卯兔咬牙,閃步,然後手裏的黑傘如長劍般朝著蘇葉的腹部刺去。
破空聲襲來,蘇葉左手瞬間抓住黑傘的傘端。
錚!
誰知黑傘的傘端突然哢嚓一響,五根銀針如子彈般射出。
蘇葉不得不鬆開手,同時如獵豹般迅捷地閃避開來。
銀針深深地刺入了地麵,留下五個漆黑的坑洞。
卯兔金黃的瞳孔飛快地轉動,捕捉到了蘇葉的動作,然後她居然不退反進,看似嬌小的身體此刻動作卻是淩厲到了極致,在狹窄的空間之中如同鬼魅般的發出了“嗖嗖
的聲響。
嘭!
蘇葉不假思索地朝著自己腦袋右側伸手抓住了卯兔襲來的拳頭。
一擊不成,卯兔快速地再度高速移動了起來。
黑暗中,她就像一個不斷穿行的幽靈,不時朝著蘇葉各個漏洞襲來致命的攻勢。
但這些攻勢最終都被蘇葉逐一擋了下來。
蘇葉立在原地,五感放大。
下水道中那潺潺的流水聲、老鼠的齜牙聲、卯兔穿梭的聲音、遠處的滴水聲……
一切信息都被他捕捉到了。
然後,蘇葉突然轉身,提前一步抓住卯兔的動作,右腿以力拔千斤之勢猛地上提,硬生生地打在了卯兔的腹部。
後者痛呼一聲,身形化作了折翼的鳥,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眼裏的黃金瞳都被打得渙散開來。
“嗚——”
卯兔強行壓下喉嚨裏噴薄欲出的鮮血,雙眼死死地盯著那個如同死神般的男人。
“要不是之前和陳良打得時候……已經使用過了這種狀態……”
卯兔很明白自己此刻的狀態,身體各處都像是負載過度的機器,發出了灼紅的危險信號,根本無法再支撐她和這位曾經的狼牙兵王作戰。
蘇葉漆黑的眼眸帶著平靜,他站在原地,強大的氣勢如同實質,將下水道裏的空氣凝成了實質。
“不過……這家夥太強了……就算是我全盛狀態也不行……”
卯兔此刻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公主殿下會在他和自己之間選擇了對方。
但很快,一種罕見的情緒在她胸膛迸發了出來。
“零點!”
卯兔憤怒地盯著那個戴著麵具的男子,大聲怒吼,“為什麽?!”
“你為什麽要用公主殿下教給你的一切來對付我們!?”
“告訴我!為什麽?!”
野獸死前最後的爆發。
蘇葉麵具後的臉龐如附寒霜。
他沒有回話,而是靜靜地看著此刻徹底失控的卯兔。
“當初你被叛亂分子挾持做人質時,是誰把你救出來的?”
“當初你年幼弱小到一頭鬣狗都可以咬死的時候,是誰教會了你如何在這個世界生存下去的本領?”
“當初你錯手殺死了安德魯親王的兒子時,是誰無視西方所有壓力將你了保下來?”
“是公主殿下!是組織!”
卯兔咬牙切齒,如果目光可以殺人,站在她麵前的蘇葉早已是千瘡百孔,
“公主殿下給予了你現在的所有一切,然後你就這樣對待組織的是嗎?!”
這時,沙啞的聲音從麵具後響了起來,“我……和你不一樣……”
卯兔看著蘇葉臉上那副麵具,目光是濃鬱到化不開的哀傷。
她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對方時的場景,在那場美帝打著正義援助口號的中東戰爭中,她和對方都是一樣的受害者,被叛亂分子挾持在一間黑暗到沒有絲毫光亮的房間之中。
在無窮盡的絕望後,不知是何時,那扇地獄的門終於破開了。
隻是,門後麵並不是某國的特種精英,而是一個有著天使臉蛋的金發女子。
“哎呀呀~這兒怎麽還有兩個小娃娃?”
對方煞有趣味地打量著自己和身後那個蜷縮在角落裏的破爛小男孩。
然後,全新的生活開始了。
那時的女孩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有現在的一天。
公主殿下最為器重的那個和自己一樣的男孩,會是以這種身份站在了對立麵。
卯兔倒在地上,眼瞳裏的金黃渙散開來,無神韻的死灰色逐漸浮現。
“零點……我不明白……”
卯兔語氣不再充滿憤怒的質問,而是哀傷地用盡胸膛內最後一絲氣力,“對我們而言,公主殿下難道不是那個從地獄之中將我們拉出來的救世主嗎?”
“我……渴望的是光明……”蘇葉語調低了下來,雙手悄然攥緊著,低沉而有力地開口道,“你們永遠也體會不到作為狼牙,站在陽光下受到他人讚美崇敬時的自豪,穿著軍裝時的驕傲。”
“當我第一次在地震中親手救下被壓在廢墟裏的小女孩時,你知道她們眼裏的神采是什麽樣的嗎?那是遠超世間一切的美麗。從那時起,我就明白了,殺戮帶來的血紅最終隻會化作深夜裏的夢魘,不斷困擾著你,直到將你變成一個怪物。”
“而親手挽救一個生命時的喜悅,那種成就感,是任何事物都無法替代的。”
蘇葉說著,地上的卯兔已然奄奄一息,眼裏的神采逐漸逝去,她呢喃道,“我……不明白……我隻懂得……我們的一切……都是公主殿下給予的……“
“而這些……你……忘記了……”
“忘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