撻撻——

黑暗潮濕的下水道之中,有腳步聲由遠而近。

“呼——”

陳良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一隻手靠在旁邊肮髒烏臭的牆壁上,雙眼謹慎地看著前方蘇葉的背影。

蘇葉轉身,然後右手緩緩放在了麵具的邊沿處。

唰!

麵具脫落,露出了一張俊逸臉龐。

“結束了。”

蘇葉以一種複雜的語氣說道。

嘭!

鐵箱被扔在了陳良身前的地上。

後者卻看也沒看那個鐵箱一眼,而是灼灼地盯著蘇葉。

他在等待。

等待對方的開口。

這個很重要!

“我,狼牙,歸隊。”

本應該是很有氣勢,應該大聲自豪說出來的一句話,蘇葉此刻卻神情悵然地低聲說了出來。

他很清楚接下來自己要麵對的是什麽。

陳良鬆了口氣。

還好……

沒有多言,陳良語氣重新冰冷起來,“既然卯兔是你解決的,那就帶上那個鐵箱,跟我過來。”

說完,陳良轉身,再度咬牙強行朝著前方黑暗的下水道出口處艱難走去。

忽然,就在這時,一個粗大有力的手臂從他腋下伸了過來。

陳良先是皺了皺那鋒利的眉頭,而後鬆開,高傲地側頭不願去看那人的臉龐,同時冷哼了一聲。

“你先說小五也來了?”

蘇葉一隻手提著鐵箱,另一隻手攙扶著重傷的陳良,開口問道。

“與你無關。”

陳良語氣不善地答道。

蘇葉眼睫毛微微低垂,而後沒再開口。

“卯兔的屍體……”

忽然,蘇葉又想起,停下了腳步。

陳良道,“不用管,隻要鎮南軍區那群人不是廢物,應該過後就會馬上發現的。”

聞言,蘇葉重新沉默起來。

“到了北都,你自己將這一切給首長交代清楚!”

倏地,陳良咬牙道。

“我明白。”

“還有,那張麵具給我扔了!惡心!”

“……”

漫長的黑夜之後,是黎明。

白茫茫的薄霧彌漫在大街小巷之中,遠處的歌樂山如巍峨的巨人隱約隻有一個輪廓。

忽的,沒過多久,紅彤彤的微光在山尖擴散開來。

而後,太陽升起,陽光普照。

在某個不知名的偏僻山頭。

五個淩厲的背影被陽光映射得如同灑上了一層金粉,燁燁生光。

“隊……狼牙……“

穿著黑色特戰服的崔琛看著旁邊獨自一個人蹲在地上的蘇葉,嘴唇嚅囁,但最終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陳良一隻手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隻抬頭看著天空,似乎是在等待著什麽。

另一個麵相憨厚,身材高大的漢子隻不停地歎著氣。

同時,還有個臉上帶著黑色麵罩,但身材看得出是個女性的人一直看著蘇葉。

在長達三個小時的等待時間,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對方身上,未曾移動。

但她卻也沒有主動開口向蘇葉說過話。

氣氛有些微妙。

“離開前,我能打個電話嗎?”

忽然,蘇葉開口問道。

陳良眉頭一皺,“不可以!”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身份嗎?整個渝城到處都在找你!所有和你有關係的人,他們的通訊全被警方監視了起來!隻要你敢放出一絲一毫的痕跡,我們幽靈小隊也將被你再次拖累!”

陳良很明白自己這幾個人一旦要是出現在大眾視野之中,被姬家得知後,後果究竟會有多麽嚴重。

聞言,蘇葉低下頭,不再開口。

唯一的女性成員,那個戴著黑色麵罩的女人忽然開口,“我有特製的手機,至少四個小時內,不會被追蹤到信號。”

讓人意外的是,對方的聲音異常的好聽,就像是黃鶯般悅耳,光聽聲音怕還是個剛剛成年的青蔥少女。

“五號!”

頓時,陳良怒意滿滿地盯著對方。

蘇葉看向了對方,“小芸……”

五號直接沒顧忌陳良充滿怒意的眼神,將手機遞給了蘇葉。

蘇葉握著手機,看向陳良,歉聲道,“對不起,但我保證不會透露多餘的信息。”

“別給陳首長徒添麻煩!”陳良咬著牙道。

蘇葉深吸了口氣,然後撥通了一則電話。

“喂?是……老板嗎?”

蘇葉從警部大樓消失的事跡很快就擴散開來,在警方對他頒布逮捕令的那一刻,渝城居民人心惶惶。

“三十七個民警啊……這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惡魔?”

“太殘忍了,我看了內部的照片,那一地的鮮血……簡直沒把我早餐給吐出來。”

“快把這樣的暴徒抓起來吧,免得誰知道他還會不會繼續殺人。”

“……”

諸如此類的言語在大街小巷裏流傳著。

沒人願意自己所在的城市裏居住著這樣一個泯滅人性的殺人犯,每家每戶都在囑咐著自己年幼的子女出門要注意安全。

同時,原本生意火爆的花容餐館也驟然冷清了下來,門可羅雀。

關於蘇葉的報道很多都牽扯到了這家餐館,導致路過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不願靠近。

上官雨燕在店裏一樓逗著那條名為“小葉子”的哈士奇。

後者倒是活蹦亂跳著,為餐館內增添了些許活力。

“女兒,下來吃飯了。”

看了眼時間,上官雨燕衝樓上叫了聲。

而後,頭發不整的陳蓉穿著身小熊睡衣,一言不發地出現在了樓梯口。

看見對方似乎剛剛睡醒的樣子,上官雨燕不喜地蹙眉道,“怎麽也不洗臉化妝?”

陳蓉沒說話,她的心情很低落,連著已經在花容餐館裏宅了好幾天,連門都沒出過。

“媽,為什麽父親不接我電話?”

忽的,陳蓉開口問道。

上官雨燕道,“你父親那個大忙人,誰能知道他一天在幹什麽,可能是沒空吧。”

“沒空?!”

聞言,陳蓉咬了咬牙,薄怒道,“忙忙忙!連自己女兒的電話都不接了,他到底還算不算是個父親啊?”

“那家夥連個合格的丈夫都算不上,你還想他做個模仿父親?”上官雨燕對陳玄道觀感極差,然後若有所思道,“你是想問他關於蘇葉的事?”

陳蓉點頭,“沒錯。”

“那就不用你操心了,那家夥可是把蘇葉當他兒子似的照顧著,不會有事的。”

說起這個,若不是上官雨燕了解背後的實情,都快以為蘇葉真的是陳玄道在外麵找的小三生下的子嗣了,所以她之前才會對蘇葉態度極差。

“還不操心!”誰知,陳蓉卻著急了。

她快步走下樓梯,來到上官雨燕身邊,焦慮地拉著她的手,眼圈紅紅的,“媽,你看看現在外麵都在說蘇葉是殺人犯,全城都在找他啊!我好怕,我怕他真的出了什麽意外……”

上官雨燕歎了口氣,“女兒啊,你是真的一顆芳心全係在那個廚子身上了啊。”

若是之前的陳蓉聽到這話,絕對會臉頰緋紅地傲嬌反駁,但她此刻卻沒那些心思,而是著急得不行,道,“媽,你知道的,蘇葉不會是那樣的人。我相信這件事背後一定有其他原因,我們去給警察說,讓他們重新查查好嗎?”

“蓉兒,我說了,這件事背後有你父親管著的,不用你操心。”

“可是為什麽父親他的電話打不通啊!!!”

陳蓉猛地嬌喝道,“你總說有他管有他管,但是現在事情都這樣了,他到底管了些什麽啊?!”

忽然,她想起前幾天蘇葉那晚打來的電話。

杏眼忍不住一行清淚流了下來,陳蓉哽咽著聲音道,“蘇葉那晚給我打電話後,我就猜到有什麽事要發生,但還是沒想到會是這樣,為什麽啊?為什麽我什麽都不知道?為什麽我什麽都不能為蘇葉做啊?”

她想起了以前蘇葉站在自己身前,不容許任何人侮辱自己的場景。對方那結實的後背,仿佛一座山般帶給著自己無窮的安全感。

可現在那座山倒了,自己卻無能為力地隻會縮在房間裏,無助地為他擔憂,什麽也做不了。

頓時,陳蓉大哭了起來。

上官雨燕心疼不已,將陳蓉抱在懷裏,安撫道,“不會有事的,相信你父親,也相信蘇葉。”

陳蓉的哭聲更大了些,“媽,我好後悔,為什麽當時沒有反應過來,勸住蘇葉……”

就在這時,口袋裏的手機抖動了起來。

陳蓉抹了下眼淚,掏出手機。

上麵是一個0開頭的電話號碼。

陳蓉煙圈通紅,不解地接通。

而後對方傳來的聲音,陡然令她嬌軀一震。

“喂?是……老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