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幾乎在場所有人都震驚了。

第一個反應過來是陳玄道。

後者眉頭一皺,便開口道,“閣老,你是不是太高估蘇葉了?”

他帶蘇葉來的目地,是存著一份心思讓蘇葉在姬家待一段時間,讓姬家閣老指派蘇葉出國執行一些較為危險的任務。這樣一來,既可以避開國內的風頭,又可以打消一些對方的顧慮。

但他卻是萬萬沒有想到,姬家閣老一開口,居然就是要讓蘇葉去執行這樣一個幾乎不可能成功的任務。

“首先,陳玄道你的意思老夫豈會不清楚?”姬家閣老看向了陳玄道,然而語氣依舊生冷,“可是,這個任務是為他量身打造的。無論是對他而言,還是對這個任務而言,雙方都是不可替換的存在。還是說你覺得讓蘇葉去國消滅幾個毒梟就足夠了?那樣的話,老夫隨便找幾個人就能完成。”

陳玄道依舊不願鬆口,“可是,你和我都知道。那個女人她到底是怎樣的存在,除了導彈轟炸,蘇葉又怎麽可能殺得了她?”

“導彈轟炸?你是想讓我們華國的飛機飛到西方國家上,然後投一枚‘巡航者’導彈下去是嗎?”姬家閣老冷笑,“怎麽才能殺死那個瘋女人,是蘇葉該考慮的事情,而不是我們。”

“蘇葉就是被她教出來的!他怎麽可能殺得死對方!”陳玄道情緒第一次出現了波動,他直接站起,拉起了蘇葉的手,冷然道,“我們走,這件事沒必要談下去了。”

“陳玄道,你應該明白的。親手覆滅死亡刻鍾,這本就是蘇葉的宿命。”

姬家閣老沒起身,而是端起了普洱茶,悠哉地品了起來。

華袍青年在其身後,冷哼笑著注視蘇葉的背影,眼裏帶著怨毒。

另一邊。

蘇葉一直陰沉著臉色,全程沒有開口。

宿命?

他從不相信宿命論,但他也明白,自己的出身以及過往永遠都是一根刺,外人的那些忌憚除非這根刺消失,否則永遠都不會從自身移開。

陳玄道麵色同樣不好看,他一直拉著蘇葉離開了姬家,然後才鬆手,轉身吩咐道,“剛才的事,你不要去想。我當初能擋下那些壓力,現在同樣可以護得住你。”

“首長……我……”

蘇葉不知該怎樣開口,原本都以為可以順利解決的事,現在又突然發生了差錯,這讓他的胸膛有股無法釋懷的鬱氣。

這就是每天發生在朱雀大街的事。

很嘲諷。

擺在姬家麵前的蘇葉,是正在被渝城通緝的重大惡性殺人犯。但姬家閣老卻並沒有讓人逮捕他的意思,反而是提出了一個交易。

作為華國最高掌權者的姬家閣老更清楚蘇葉並不是那一切的罪魁禍首,但他同樣沒有將事實公之於眾,反而任其事態發酵,作壁上觀。

而陳玄道也明白親手殺死警部大樓那三十七個民警的是姬家的姬銀空,但他同樣不可能會將這個事實擺到明麵上來。

因為……

姬銀空還有更大的作用。

因為這個更大的作用,所以她暫時不能出事。

正如姬家閣老一般,在他眼中蘇葉同樣有著一個使命,所以他才不會派人將其抓住。

哪有什麽真相?

在這裏流動著的,唯有冰冷的交易。

隻要能讓雙方滿意,大眾所追求的公平公正實則並不存在。

利益最大化。

永遠都是刻在人類DNA上無法抹去的烙印……

回到陳家院子。

蘇葉依舊在回想著方才姬家閣老所說的話,陳玄道看出了他內心的矛盾,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低沉,“我說了,將剛才那件事忘掉,不要去想。”

“對了,首長你之前說的那個……”

蘇葉猛地想起了幽靈小隊之中潛藏著的問題,不由開口問道。

陳玄道眯起了雙眼,“這件事我會自己處理。”

蘇葉還是不願接受這個事實,辯解道,“會不會是死亡刻鍾故意放出的煙霧彈?”

“不排除有這個可能。”陳玄道並未深究,看了眼外麵的天色,道,“今晚,你暫且就住在我這裏,明日我會找機會將這件事徹底解決下來。”

“好。”

對自己而言,陳玄道是亦師亦父的存在,更何況早些年蘇葉就曾在這裏居住過許久,因此也並未感到有何別扭。

“還是你原來的房間。”

陳玄道說了句沒頭沒尾的話,而後接了通電話,離開了屋子。

蘇葉卻明白自己原來的房間是那個,不由朝著後院走去。

走過一條曲折的幽靜小道,矮小的鬆樹後便是一間老舊的屋子。

“吱嘎——”

推開雕鏤木門,裏麵擺放著的簡潔家具一目了然,很熟悉的一幕,這麽多年也未曾發生過改變,唯一變的是上麵那些塵埃。

蘇葉簡單清掃了一下地上的灰塵,過後打開了一旁的木櫃,裏麵果然有一疊棉花被。

躺在不算柔軟的床鋪上,蘇葉望著天花板,腦中思緒如潮,卻是如何也睡不下去。

“究竟……是怎麽回事……”

蘇葉回想著之前渝城的一幕幕,越想越是覺得心寒。

誰能想到,幽靈小隊裏和自己並肩作戰、生死相依的兄弟居然有一個是死亡刻鍾的人?

尤其是當時蘇葉和他們離開渝城前,看著那一張張笑臉還覺得自己這些兄弟們沒變,如今想來,那些笑臉之中是否暗藏著虛偽?

睡不了。

念及自己,蘇葉更是輾轉反複。

他看著自己那雙普普通通的拳頭,目光是無法釋懷的悲傷。

曾幾何時,在他心中,世間所有的悲劇都來源於當事者的無能為力。所以他拚盡所有,不斷磨練自身,直至站在了世間之巔,乃至於能一人改變整個戰局。

可,還是改變不了自身背負著的命運。

姬家閣老依舊忌憚著自己,他的忌憚並不道理,下水道裏卯兔臨死前的質問深深動搖著自己的內心。

死亡刻鍾、華國,在二者之間的取舍,蘇葉終究做不到冰冷無情的果斷。

掙紮,猶豫,矛盾……

起先蘇葉對姬家很是記恨,對方的為難每每想起,都讓蘇葉咬牙切齒,恨不得踏破姬家的大門,讓那老家夥跪在地上,對自己道歉。

可現在看來,他的內心卻是充滿了複雜。

對方真的錯了嗎?還是說如果自己是主角,但凡不利於自己的就是反派?

自己,真的能堅定不移地走完腳下這條道路嗎?

沒有答案,唯有內心深處那一道不知從何響起的幽幽歎息……

就在蘇葉失眠的同時。

正在四合院中接電話的陳玄道忽然麵色一變。

來不及多想,他直接踏出了陳家院子,直衝衝地朝著姬家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