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於姬陌下車時引起的轟動,蘇葉和銀狐二人走進維也納酒店時就像是一枚小石子落進了深海,連一點漣漪也沒能引起。

倒也有人多看了蘇葉一眼,原因還是因為他那身簡樸的衣著。

甚至連門口的招待人員都還伸手擋住了蘇葉的前路,以為他是來蹭吃蹭喝的無業流民。

可當銀狐上前一步,向其展出那張貴賓卡後,對方立馬就換了張臉。

“請進請進,抱歉打擾了。”

招待人員偷偷抹了下額頭的冷汗,看著蘇葉和銀狐逐漸消失的背影,這才吐了口長氣,“還好沒為難我。”

VK集團的貴賓卡並不算特別珍貴,但那些人物也不是自己一個小小的招待人員惹得起的。

“姬陌在哪裏?”

進了維也納酒店,看著裏麵人潮人湧的場景,蘇葉不由皺眉問道。

銀狐道,“不知道,我還是給他打個電話問下吧。”

說著,她掏出了手機,結果剛撥通姬陌的電話對方就掛斷了。

很顯然,姬陌並不想理會自己。

銀狐無奈地向蘇葉展示了下手機上的未接電話。

蘇葉冷笑,沒有做聲。

他將目光放在了維也納酒店裏這群來往的客人上。

似乎自己又回到了昔日渝城長江上的那艘遊輪。

看似沒什麽異樣的人群之中又暗藏著什麽樣的危機?

蘇葉忽然想起來林承,然後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掌。

那一次……

林承就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過後,他的女兒也是死在了自己的懷中。

那個名叫林汐的女孩……

蘇葉倏地覺得自己不知從何時起,莫名變得多愁善感起來。

不過這應該算是好事吧。

畢竟有血有肉的人都有著思想,比起冷血的殺手亦或是以執行任務為天職的軍人。

或許自己更想做一個普通人,一個會哭會笑的普通人……

蘇葉佇立在原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

忽然,有路過的人撞了下他的肩膀。

蘇葉紋絲未動,對方卻被撞得差點落在了地上,好不狼狽。

“Fuck!”

一聲怒罵顯示出了那人內心的憤怒,對方手裏端著的高腳葡萄酒杯也摔在了地麵,流出一地的朱紅色葡萄酒,有那麽幾滴沾染在了他的白色西裝上。

“華國人!為什麽站在路中央一動不動?難道是把這裏當做你們華國的馬路了嗎?”這個有著西方麵孔的金發男子破口大罵。

帶著怒意的聲音將蘇葉的思緒重新拉了回來,他的眼神落在了這人身上。

因為殘留著些許在渝城不算美好的回憶,所以蘇葉此刻的眼神有些冷。

“有些”隻是相對於他身為零點時的形容詞。

對這個穿著白色西裝的金發男子來講,蘇葉眼中的冷意可比外麵的風雪還要冰冷得多。

他不禁打了個顫,心中莫名生出一種名為悔意的無端情緒。

這家夥……有些不對勁!

他這麽想著,可眼前的蘇葉卻像個木頭人沒有開口,也沒其他多餘的動作。

少傾,金發男子心中的餘悸才散去,隨即升起的是惱怒。

他一把抓住蘇葉的衣領,“你是在瞪我?”

蘇葉依舊沒有開口。

金發男子不知為何,忽然有種被蔑視的感覺,不由聲音更大了起來,“給我道歉!華國人!”

話音剛落,突然金發男子渾身一抖,眼中的憤怒迅速褪去,被一種驚懼占據。

不知何時,一個尖銳的物體抵著在了自己的腰間。

生疼的刺痛感透過血肉,傳入了他的大腦神經。

“放下他,不然……你會後悔的。”

一道冷冷的女聲在他身後響起。

感到自己腰間的肌膚逐漸破裂,鮮血在涓涓流出,金發男子吃痛不已,他鬆開蘇葉的衣領,然後怔怔地舉起了雙手,作投降狀。

如此,他才感覺自己腰間的那個尖銳物體逐漸遠離。

“滾!”

銀狐冷喝,然後一腳將這個金發男子踹倒在地。

如同看著一個螻蟻般,沒多餘的目光停留,她看向蘇葉,“蘇先生,你怎麽了?”

她也察覺到了,此刻蘇葉的神情狀態似乎有些不對勁。

蘇葉搖了搖頭,清除腦中無謂的思緒,淡淡道,“沒什麽,隻是想到了些往事而已。”

“往事?”銀狐沒再多問。

她自己的往事也時常會浮現在腦海,那種感覺確實說不出來。

地上,那個金發男子重新爬起,然後指著銀狐和蘇葉二人,怒目而視,“你們……你們!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太猖狂了!我一定要讓你們這兩個華國人後悔幹出這樣的事!”

“需要解決嗎?”對這樣的螻蟻,銀狐完全沒有興致,她問了下蘇葉。

蘇葉雙眼微微眯起,他沒有回答,而是直接用行動作出了回應。

隻見蘇葉朝著那個金發男子跨出了一步。

同一時間,心中的殺意徹底引爆開來。

唰!

刹那間,金發男子眼中好似看見了一個從地獄裏走來的惡魔。

帶著屍山血海的煞氣,同時還有寒徹入骨的森然氣息。

怪物!殺手!

這個黑發低垂的華國青年是個窮凶惡極的殺人犯!

金發男子在第一時間確定了這個事實,隻因他在蘇葉的眼中沒有看到任何多餘的情緒。

沒有殺人的念頭,沒有故作威懾的強大,有的隻有冰冷!

似乎站在他麵前的一切事物都將被冰封!

這種眼神他見過,在一次直麵殺人犯的活動中……

這一刻,金發男子再也感受不到周邊所有事物的動向,他的世界完全被蘇葉一人給占據。

嘭!

蘇葉再度跨出了一步。

又近了!

金發男子心中的恐懼幾乎要衝破心髒。

他懊悔不已,想要拚了命地逃離,可雙腿卻軟弱無力,根本無法移動。

“不……不……上帝啊……饒了我吧……”

金發男子顫抖著牙關,不斷哆嗦著身體。

同一時刻,蘇葉開口了,語氣冷淡,不帶絲毫感情色彩,“我現在心情不好,想活命,就別來招惹我。“

說完,蘇葉轉過身。

同時金發男子這才感覺那股寒意如初雪般迅速消散了。

他拍著胸脯,不斷慶幸,打定主意待會不管說什麽也不會再靠近這個危險的華國男子。

實在太恐怖了,對方隻泄露的那一縷殺機,不知是用多少條人命堆添出來的,遠比自己此前體會到了任何一個人還要來得可怕。

另一邊,銀狐目露訝然。

她看著緩步走來的蘇葉,感受到對方身上殘留的那一縷寒意,又歪了下頭,看著蘇葉的臉龐,開口問,“蘇……葉,你怎麽了?”

她能感受到。

此時的蘇葉似乎比起在渝城還要來得冷酷了起來。

發生了什麽?

沒發生什麽啊!

銀狐不解。

“不知道。”

蘇葉搖頭,沒做回應。

實際上他自己清楚,之前渝城那些事在他心中留下的影響根本沒有消除,反而隨著時間的流逝愈發清晰了起來。

在警部大樓裏被迫做出的選擇……卯兔臨死前淒厲的質問……北都在姬家的那一番對話……飛機上孔家那人又談及起的自己的父母……

一切的一切讓蘇葉內心的鬱氣越來越濃重,無法化解。

自己的前路,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在零點和狼牙之間徘徊,而是一條布滿霧氣看不清前方的曲折道路……

如何選擇?或者說自己還可以做出選擇嗎?

想要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還是他們想讓自己成為一個什麽樣的人?

沒有答案。

啪——

就在這時,一道冰涼的柔軟觸感附在了他的額頭。

“感冒了嗎?”

抬起頭,是銀狐。

她的右手正貼在自己的額頂,同時一臉的奇怪,呢喃自語,“沒有感冒啊,那又是為什麽?”

蘇葉內心湧起一股異樣的情緒,他揮手掰開銀狐的右手,淡淡道,“沒什麽,不必多想,先找到姬陌。”

銀狐收回右手,麵上毫無波瀾,眼中卻有一道異彩閃過。

她沒多說,而是轉過頭,以一種隻有自己才能聽得見的聲音自語,“果然……你和我是一類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