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

大興安嶺。

冰雪的世界,萬物都覆蓋著一層積重的白雪。

伴隨著一道轟鳴的引擎聲,積雪被狠狠的碾碎飄飛在了空中。

前方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鬆樹林。

身後開著悍馬越野車的司機是個戴著墨鏡的中年漢子,後者坐在駕駛座上,向後說了聲,“狼牙,俺就隻能把你送到這兒了。”

蘇葉點頭,“嗯,多謝了。”

中年漢子道,“謝啥謝啊?能為你提供幫助,俺就已經很高興了。”

蘇葉踩在雪地上,穿著一身漆黑的風衣,目光深沉地看著前方蒼茫的森林。

中年漢子看著蘇葉的背影,一時間心中有無數的話想問,但最終出口時,隻狠狠咬牙說了句,“狼牙,俺包括軍區裏大部分的弟兄從始至終就沒懷疑過你。首長被撤職一事,壓根就不正常。雖然俺已經不是第一軍區裏的兵了,但俺還是想問你一句。狼牙,你能不能證明自己?把曾經的那些榮耀再拿回來!”

蘇葉沉默了許久,悵然道,“看情況吧。”

中年漢子眼裏陡然有了一些失望。

他記憶中的蘇葉是無論遇到什麽也總是挺直腰杆,氣宇軒昂,滿臉自信從容的模樣。

狼牙救是第一軍區裏所有士兵心中最希冀的傳奇!

在他的字典中就不應該存在失敗、猶豫、茫然這些字眼。

但現在中年漢子卻在蘇葉的背影上感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狼牙……俺……俺一五年在戰場上受傷,無奈隻能從部隊裏退下。但打心底裏不願離開,唯一的遺憾也是當初沒有進到幽靈小隊。退伍後,家裏生了兩個小崽,俺就一直想讓他們當兵,給他們講狼牙你的事跡,希望他們日後最好還能進第一軍區,完成俺的心願。”

中年漢子點了根煙,自顧自地說著,吹來的風雪讓他的側臉顯得有些滄桑,“俺就是一普通人,不懂得什麽這些那些,俺隻想看到國旗能再在克拉島上飄揚一次。尤其是站在國旗下的……能是狼牙你!”

蘇葉抿了抿唇,然後揮了下手。

風雪將他的聲音揚起,飛到了這片雪域上空,

“走了,日後再見。”

中年漢子杵滅煙蒂,眼中滿是堅定,“嗯,日後再見!”

高大的鬆樹林,枝頭堆滿了積雪,偶爾灑落,重重地打在蘇葉的頭發、肩頭上。

人跡罕至的大興安嶺深處是動物的天堂。

這裏棲息著馬鹿、駝鹿、黑熊、麅子、獐子……

留心注意就會發現雪地上不時有各種動物的腳印痕跡。

“錦鱗在水,香菌在林,珍禽在天,奇獸在山”

蘇葉一邊行走在這無人的森林之中,一邊想著後續的事。

他此行來是想追尋那個男人的腳步,對方曾隱居於這片森林後方的某個山村裏,如果陳首長說的沒錯的話,那麽對方甚至可能在那山村中生活了數年不止。

雖然後麵北都的那些個老人也派出過軍隊想要進入這片森林尋找對方,但都抱憾而歸,沒有收獲。

蘇白。

這是一個充滿著神秘色彩的男人。

同時,他也是自己的父親。

從來也沒見過的父親。

不光在世俗,甚至於在迷霧世界裏,這個男人似乎都有著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越是深入了解對方,蘇葉心中的疑惑就越是難以解開。

他不明白。

行者擁有的力量是世俗根本無法想象得到的,哪怕蘇白他自己一人的能力不足以救出薑薇,但以他能和薔薇並肩而立的地位,為何不願召集人手避免那個悲劇的誕生?

他是故意的嗎?

放任那個女人的死亡?

蘇葉說不太清楚心中究竟是什麽感覺。

憤怒嗎?

並不。

無論是蘇白還是薑薇,他都沒太多感覺。父母這種詞匯,他是在其他孩童的嘴裏聽到的。

比起這對夫婦,陳玄道對他的影響才是最為深遠的。

之所以想要找到對方解決這個疑團,本來也是因為陳玄道的緣故。

蘇葉是個情感淡漠的人,無論是在死亡刻鍾的時候還是後續在第一軍區,更多的時候,他覺得自己不像是個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類,反而更像是一個兵器。

不知在森林之中走了多久,終於蘇葉看到了一個較為隱蔽的山村。

山村有些破敗,正前方有一顆大樹,足要三四個人才能保得住,幾個穿的圓滾滾的小孩子正在樹下玩耍。

旁邊的石凳上坐著老人,空洞地望著前方,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麽。

這個山村看樣子水電都沒通,娛樂方式少得可憐,或許連手機信號也沒有。

蘇葉出現後,這些村民立馬眼神警惕了起來。

“外地人?”

老人從石凳上站起,然後拄著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蘇葉,不解地問道,“你怎麽會來這裏的?”

蘇葉道,“我想在這地方住一段時間,可以嗎?”

老人忽的不知想到了什麽,畏懼地後退了幾步,“你在外麵的世界犯了事?想逃到我們村子裏躲避?快快離開,不要給我們招來麻煩。”

蘇葉一笑,這老人倒是猜的沒錯。

自己的身份如今確實正在被全國通緝。

雖然那通緝令徒有虛表,大人物們根本也不知道怎麽對付自己,各地方的警廳也隻象征性的應付。但是,不得不說自己現在的身份確實還算比較敏感。

蘇葉道,“不,老人家你想多了。我是效仿古人,想找個隱居之處,親近自然,參悟天道的。”

老人搖搖頭,“那你不去終南山、青城山那些仙家聖地,來這冰天雪地裏的一個偏僻山村是為何?”

蘇葉訝然,這老人看上去似乎知道得還不少。

他態度略微恭敬了些,拱手道,“老人家,你相信我吧。另外,其實我一朋友以前也來過這裏,說起來此行還是他推薦給我的。”

“朋友?”

老人忽然問道,“可是薑薇那小姑娘?”

蘇葉心中咯噔一響,開口問道,“老人家你知道她?”

“當然知道,那小姑娘可是個大善人。她先後來我們這裏數次,每一次都給村子裏的孩子帶了不少衣物,說起來,我們全村的人對她都很感激。”

老人說著,態度發生了變化,“既然你是她推薦過來的,那便隨我過來吧。”

老人帶蘇葉走進了村子,路邊的孩童眼中的警惕轉化成了好奇,烏黑的大眼睛全都盯著蘇葉。

果然,這村子內部也是破落得很,房屋以茅草屋、泥胚房居多,甚至連現代的混泥土都極少見。

一路下來,蘇葉搖頭,心中暗道,“華國居然還有這種地方,簡直比大涼山裏麵的那些貧困地區還要來得艱難。”

事實上,自從新聞媒體將大涼山帶火以後,在各方慈善家以及平台主播的蹭熱度下,大涼山已經變了樣。

老人喟然歎道,“村子裏的成年人都去城裏拚搏了,隻剩下行動不便的老人以及未長大的孩童還留在這種地方。”

“對了,薑薇那姑娘呢?”

老人忽然轉頭看向蘇葉。

蘇葉麵色變幻,最終才艱難地說道,“她出國了……要很久才能回來。”

“出國好啊……出國好……”

老人似乎相信了蘇葉的言辭,嘴裏呢喃著,“那姑娘是個好心人,就該長命百歲,前程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