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白從很小時候便知道了所謂了命運。

那是他父親,一個村裏的老道士,不厭其煩地在其耳邊念叨。

“我這一生艱難坎坷,差就差了一分五行金木不搭,水土過重,一輩子免不了泥腿子的命……”

年幼的蘇白還不懂得這些,揚起稚嫩的臉龐脆生生地問道,“爸……為什麽人的一生會被虛無縹緲的命運所限?”

“虛無縹緲?非也非也。”老道士隻抽著旱煙,搖搖頭,“此來命理一道,你還小不懂得,等以後你誦讀完《三命通會》以及《周易百解》就能懂得了。”

蘇白確實不明白。

自己的父親明明是個酒鬼,而且還貪吃懶做,終日遊手好閑,要不是村子裏常有人去世,需要他做喪事,否則自己恐怕早就餓死了。

為什麽父親不選擇去外出務工呢?隔壁村的二牛他父親據說就在城市裏賺了大錢,還蓋了三層洋房,好不氣派!

可父親呢?每次都是坐在茅屋外的木頭墩子上,一手拿著煙杆,另一隻手則握著酒壺。

抽完一口煙,喝完一口酒,然後就念叨著各種命格、命相一說。

但那時的他看自己的眼神是特殊得,蘇白雖然還小,但卻已經開了心竅,能夠察覺到老道士看自己的眼神裏包含著欣慰以及羨慕。

“小白啊,你的命格乃是天乙貴人,前半生注定大富大貴,乃是世間不可多得的大人物!隻可惜……唉……”

每每說到這句話時,老道士又會語重心長地長歎一口氣。

那時的蘇白還不懂得,直到過後他將老道士留下來的道籍讀完,精通天師道的卦術之後,這才為自己占了一卦。

年幹之為庚辰,本命元神乃是甲木,命宮之中天乙高懸。

按照蘇白的見解,自己這是極其難得的命格,偏偏在50歲那年將遭受大厄之劫。

一笑而過,蘇白雖然懂得命理,卻並未將其放在心上。

在其眼中,自己那個老道士父親之所以潦倒一生,終歸還是自身的願意,與那虛無縹緲的命運何幹?

然而這一切在二十年前,所有都變了。

“天意渺渺不可尋。”

收回思緒,此刻的蘇葉目光悵然起來。

前方,輪回鏡就在日光之下,浩**而又神聖的陽光,仿佛驅散一切邪祟的利劍,深深地刺入了輪回鏡內。

霎然間,吳道就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瞪大了雙眼,想要看見鏡中的畫麵。

蘇葉同樣深吸了口氣。

可接下來他整個人就呆滯住了。

“怎麽會這樣?”

蘇葉不敢相信地呢喃道。

隻見輪回鏡中呈現的畫麵並不是自己,而是蘇葉!

“難道是這具身體的緣故?”

蘇葉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這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意識通過那個箭矢進入蘇葉的身體後,可終歸這具身軀的陽火還是屬於蘇葉本人的。

而輪回鏡中也不可能照出自己的未來。

可很快,蘇葉眼中就流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他看見了自己,在輪回鏡中。

一頭白發飄飄,白衣白發,宛如不世出的謫仙一般清俊。

而蘇葉就站在自己身前。

“陳首長……讓我問你……”

蘇葉像是在問著什麽話。

可鏡中的自己並未回答。

怎麽回事?

蘇白徹底震驚了。

“陳首長是誰?”

他不明白,甚至都已經記不起了那些無謂的名頭。

可鏡中的蘇葉似乎對這個答案極其在意。

在他們四周,是黑壓壓、數也數不清的食屍鬼大軍。

而自己和蘇葉就立在那座火山口上。

自己背對著蘇葉,臉色漠然。

蘇葉不斷地出聲詢問,神情幾近發怒。

輪回鏡外,蘇白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他看著自己這具身軀,喃喃道,“到底……還是看不穿我自己的未來嗎?”

唰!

就在這時,吳道突然瘋狂了起來。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吳道此刻完全呈現出了瘋狂的模樣,像是一個精神病人,大聲嘶吼著,“果然……一切都是假的!假的!”

轟隆隆——

伴隨著他的聲音,其體內也是一股股勁氣狂風驟雨一般發泄而出。

四周猛地刮起一陣狂風,吹得地上的砂礫以及碎石不斷顫動。

“吳道!”

蘇葉皺眉,冷喝了一聲。

“你……你也是假的!”

吳道猛地看向蘇葉,然後滑稽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哈,你這個假貨!你這個什麽也不懂得的垃圾!”

蘇葉臉色陰沉下來許多。

但隨即,他又不禁好奇起來,吳道究竟在那麵輪回鏡中看到了怎樣的未來?

同時,他再度向輪回鏡看去。

這一下,他臉色劇變。

輪回鏡中,是一片濃鬱到消散不開的迷霧。

而蘇葉和薔薇二人齊步緩緩走入了那團迷霧之中。

蘇白對迷霧很熟悉,這是刻在他骨子裏的記憶,更加懂得沒有任何事物能夠在迷霧中移動。

原因很簡單,迷霧一旦誕生,彌漫在四周的根本就不是霧氣,而是法則!

怎麽可能有人在法則中漫步?

蘇白很不理解,更不想再繼續看下去了。

自己在輪回鏡中隻不過是個過客,其中全是這個蘇葉的未來。

“看來我倒是生出了一個好兒子。”

蘇葉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的身軀。

這一刻,他忽然心生出了何不就此長久占據這個身軀的念頭。

他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很難抉擇的選項。

可就在這時。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天際傳來,

“找到你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