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世界……
這四個字蘇葉似乎在之前那個小醜口中聽說過。
對方就是在這個迷霧世界裏變成了瘋子。
實力和心性是呈正比的，一般來說越強大的存在，內心也會越強大。
然而以小醜那樣大佬級別的巨擘，還是被逼成了一個瘋子，可想而知這個世界的可怕。
之前的蘇葉還不懂得，現在親身經曆過後，這才懂得了其中的大恐怖。
如果說第一個夢境世界對自己而言是放下心中的執念，那麽現在這個草原世界，無疑就是在消磨自己作為一個正常人來講本該有的七情六欲。
大道無情，天地如果有意誌的話，那麽在無窮盡的歲月中，大抵也會變成一個沒有意誌的存在。
所有灼烈的情感都將變得冰涼，就像眼下的自己一樣。
蘇葉不清楚自己究竟在這裏躺了多久，也許十幾年，也許上百年……
他有大量的時間去思考自己的過往種種，漸漸地發現了無論是友人還是仇人，對自己而言都不是那麽真實的。
如果現在他再重新回到北都，恐怕對所有人都沒了感覺。
之前的蘇葉還想著拚盡辦法，從這個世界脫離出去，擺脫這漫無止境的折磨。
但現在，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枯燥乏味、精彩刺激，這些種種詞匯的意義都像是不存在了。
蘇葉的心髒已經不再跳動，徹底成了一塊冰冷堅硬的石頭。
一雙空洞的眼神，失去了任何顏色。
吱嘎——
忽然，一道輕微的響聲出現。
身後似乎傳來了一聲異樣的響動。
已經僵硬了無盡歲月的蘇葉眼睛忽然微微動搖了一下。
那雙灰色的眼睛逐漸產生了神采。
蘇葉緩慢的起身，然後向後看去。
一個兔子？
是的，在自己身後出現了一隻小白兔。
蘇葉臉龐慢慢地扭曲，似乎想要破開那一層堅冰。
最終，他勉強露出了一抹叫做驚訝的表情。
“兔子？”
蘇葉看著眼前正在低頭吃草的小白兔，然後小心翼翼地上前，想要接觸一下對方。
噗通——
小白兔似乎被蘇葉的動作嚇到了，於是乎快速地朝遠處蹦跳遠去。
唰！
蘇葉立馬緊隨其上，動作不快不慢，一直和那隻小白兔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不知追趕了多久，突然，他眼前出現了兩扇門。
一道房門為黑色，一道房門為白色。
煞是奇異。
“嗯？”
蘇葉錯愕地看著眼前這兩道突兀疊立在草原上的門。
他很肯定，這裏之前是絕對沒有這兩扇門的。
原因很簡單，在無窮盡的歲月之中，他早就將這一片草原的各處踏遍，無限重複的空間，除了小草以外就沒了其他物體。
“你可以出去了。”
就在這時，那隻小白兔開口了。
蘇葉更加驚奇。
這時他才恍然驚覺，原來自己還是肉體凡胎，遇見這種事終究也會有些波動。
至於——
“出去？”
蘇葉看著那隻口吐人言的小白兔。
對方的聲音呈現中性，分不清男女，也分不出年齡。
“是的，你的心已經徹底靜了，可以不用再在這裏待下去了。”
小白兔道。
蘇葉道，“所以這個世界存在的緣故是為了讓我習慣孤獨？”
“不是孤獨，而是明白一個道理。”小白兔看著蘇葉，開口道，“一切的一切，在時間的流逝下，都將被衝刷，褪去事物原本的模樣，最終呈現出相同的顏色。”
“不明白。”
蘇葉搖頭。
說來奇怪，明明自己之前要是遇見這種情況，恐怕早已按捺不住，闖進任意一扇門中了。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前方又是一個新的夢境世界，但也終歸能和眼下這重複的草原世界產生變化。
其中的變化就是自己最希冀的東西。
然而現在，蘇葉卻並沒有了那種衝動，似乎……
離開這個世界的與否顯得不是那麽重要了。
小白兔道，“不明白才是明白。這裏兩扇門，其中一個是進入更深層次的世界，另一個則是回歸現實，選一個吧。”
蘇葉原本平靜的內心此刻再起波瀾。
他看著眼前這一黑一白的兩扇門，終於明白了小醜到底為什麽直到離開這個世界後，還是陷入了瘋狂的狀態。
如今的自己算是重新踏上了他的路嗎？
“有提示嗎？”
蘇葉看向小白兔，問道。
小白兔道，“沒有，你應該懂得，這世間所有一切的真理都包括在混沌之中，現實又何曾不是一場大夢？夢境世界又談何虛假？這些都是外物，隻有你內心的念頭才是真實存在的。”
“混沌嗎？”
蘇葉深吸了口氣，然後緩緩向前踏出。
他差不多明白了。
小醜恐怕就是沒有堪破這一層，直到現在仍然糾結於真實與否。
蘇葉選擇了那扇黑色的門。
“想好了嗎？”小白兔問道。
蘇葉忽然轉頭一笑，“這需要想嗎？你不是說了一切都是無法看清的混沌不是？”
小白兔紅彤彤的眼睛中突然出現了一絲驚訝，稍縱即逝。
它道，“你倒是特殊，能從這個世界離開的行者不多，而在麵臨這個選擇時，能做到你這一步的就更少。”
“很多人雖然明白，但卻做不到。對於他們而言，一旦親身踏進去後，現實就是現實，夢境就是夢境。”
突然，蘇葉有些好奇，“更少？也就是說以前還有其他人和我一樣？”
“沒錯。”小白兔道，“其中一個是心中有更大的執念，對他而言，無論是真實還是虛假都沒有意義，因為他要麵對的是天命，而天命存在任意時空之中。至於另一個，她隻在這裏待了兩個小時，便堪破了一切，而我……看不透她心中所想。”
蘇葉沉默了片刻。
大抵上，自己已經知道了這二者各自的身份。
“最後一個問題。”
蘇葉再度看向小白兔，問道，“我在這裏待了多久？”
小白兔道，“三萬七千八百九十九年十三小時零六分五十七秒。”
蘇葉眼簾微垂，喃喃道，“原來我已經待了這麽久了啊……”
“尋常來講，待得越久也就越說明對人世間的牽連越深。”小白兔道，“回去吧，這兩扇門都是通往現實的，尋常人我可不會對他們講，但你已經堪破了，就和那個金發小姑娘一樣。”
蘇葉一笑。
自己果然和小醜不一樣。
可以猜測，就算自己將這句話告訴給他，對方仍然不會相信。
他深吸了口氣，最終回望了眼一望無垠的草原，隨後大步走出。
待到蘇葉離開後。
那隻小白兔突然看向了另外一群仍在昏迷中的行者。
這些人，還活在他們各自的美夢之中，不願醒來。
“睡吧，都睡吧……”
“成為迷霧所需要的養分。”
小白兔此刻的眼瞳中閃爍著異樣的光芒，它看著另外那兩扇門，自語道，
“至於那幾個出彩的行者，亦會有其他能困住他們的執念，最終也將成為迷霧中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