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跟我來。”
許久之後,老頭才壓下心中得意的喜悅,帶著蘇葉來到一個包間。
包間用一扇古韻古香的屏風隔開,四麵牆各掛著一幅仕女圖。角落裏點了一盞銅爐,裏麵盛放著上好的紫木檀,煙霧縈繞,馥鬱四溢。
蘇葉就地坐在一塊蒲團上,看著四周的布局,讚道,“倒是沒想到你這處雅間居然如此別致。”
老頭從旁邊的抽屜中鄭重地拿出了一罐茶葉,隨後親手泡了一壺茶,頓時茶香撲鼻。
“哼,老夫別的不說,就古玩這一行可是不折不扣的大師!”
說著,他又為蘇葉滿了一杯,親手推到他的麵前,頗為自傲道,“小子,這可是我特地從一位老前輩手裏討來的西湖龍井,隻這一壺便抵得上外麵一處店鋪一年的租金。”
蘇葉看了眼桌上散發著熱氣的茶杯,笑道,“你老小子何時如此大方了?“
“老夫待人接物向來大方。”老頭頗為享受地得意道。
旋即,蘇葉直接了當道,“那好,你且將那副字畫給我看看。”
“嘿嘿,可別眨眼。”
老頭嘿嘿一笑,隨後起身將右側那副仕女圖揭下,顯出牆上的一處暗格。
他手掌伸出暗格中,摸到了一處凹凸,輕輕扣動。
“哢嚓——”
隻聽一聲清脆的響聲,很快暗格就仿佛抽屜一般的被打開了。
隨後,老頭從裏麵提出了一幅頗長的卷軸。
他將其小心翼翼地放到桌上,隨後將包間內的燈光調亮了一些,這才長籲了一口氣,“小子,瞪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老夫畢生最珍貴的幾個收藏之一!”
蘇葉雖不懂字畫古董,但也明白老頭臉上所透露的鄭重。
老頭戴上幹淨的白手套後才開始展開卷軸。
很快,一副長達八米,恢弘壯觀的字畫逐一浮現在燈光下。
米黃色的宣紙上,龍飛鳳舞般的書法行雲流水。就連蘇葉這個門外漢都能看出筆力險勁,感受書法者那潑墨揮筆的大家風采。
老頭仿佛看著一個全身**的頂級女神,麵露癡迷的光芒,止不住地讚歎道,“這,就是黃庭堅最珍貴的遺作——砥柱銘!”
“裏麵的內容是黃庭堅生前最為推崇的唐代宰相魏征寫的《砥柱銘》,全文共四百一十字。卷尾還有宋代賈似道、明代項元汴直至清代民國藏家的大量題跋和鈐印。”
“當年這件書法界的頂級藏品在北都保利拍賣會上被老夫以四億的天價收下。時經多年,老夫一直以來的夢想便是能在卷尾處留下自己的書法造詣,隻可惜內心深處一直覺得差了點什麽,不敢下筆。”
不怪老頭不敢下筆,要知道古玩界的書法其珍貴之處還在於它曾經的擁有者。大部分的收藏家都愛在書法藏品的卷尾處留下自己的題跋,但有的會讓其增值,有的反而會讓其藝術價值貶低。
而這《砥柱銘》曾經的擁有者乃是賈似道、項元汴這種頂級大家,他們在曆史上都有著極其的影響力,德高望重,為後人所追捧。他們留下自己的刻章,自然沒人會說些什麽。
但老頭內心深處就是擔心自己還沒達到那種地步,害怕後人會嫌棄自己的題跋,讓這件無上藏品掉價。
蘇葉驚奇地看了眼他,“看不出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
老頭聽後氣得臉紅脖子粗,本想怒罵回去,但過了一會兒卻歎了口氣,“罷了,罷了。“
“這麽多年了,我一直不敢邁出這一步,都快成我心中的魔障了。要再等幾年,隻怕會是作繭自縛,今日送給張太祖也算是斷卻了老夫心中的癡念。”
老頭此刻的神情和之前完全判若兩人,語氣也有了極大的變化。
蘇葉道,“你們這些人總愛在生前惦記著身後的事。要我說,此生所行之事任憑後人評說,譏諷辱罵又與此時的我何幹?”
老頭臉上帶著落寞,道,“你小子還沒到我這種境界不明白,等你以後老了就知道了。”
蘇葉聽完隻一笑,“算了,不和你聊這些,趕緊將它給我包起來。”
聞言,老頭從上到下完整地將這副書畫再度看了一遍,直到深深地記在了腦子裏,最終才不舍地將其重新卷起來。
他像是目送一個即將出嫁的女兒,一時間心中空****地。
“哎,這麽多年了,也不知道此事對我而言究竟是好是壞。“
老頭搖了搖頭,隨後神情重新振作起來,看著蘇葉認真道,“你可別忘了你之前答應我的事。”
“放心吧,隻要下次我見著陳良了,肯定會告訴他的。”
蘇葉打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
聞言,老頭才放下了心中的包袱。
隨即,他看著桌上已經醞釀好的龍井茶,道,“茶好了,可以品嚐了。”
蘇葉直接端起那杯價值千金的龍井茶,如何普通喝水般的一飲而盡,然後砸吧砸吧道,“味道澀澀的。”
這一幕看得老頭雙眼瞪大,不敢置信。
他氣得捂著胸口,捶著大腿,後悔不及地大叫,“牛嚼牡丹!暴殄天物!我怎麽就想著把這頂級的西湖龍井給你這個庸俗的家夥品嚐啊?!!!”
蘇葉擦拭了下嘴角,將桌上那幅卷軸收在懷中,道,“好了,事也辦完了,那我就先走了。”
“慢著,小子,我還有件事得告訴你。”
倏地,老頭麵色一肅,叫住了蘇葉。
蘇葉頓足,等待對方開口。
後者囑咐道,“張太祖雖然身居渝城,但權重望崇,乃是華國僅存不多的幾位巨擘之一,此行受邀參加的華國各個世家後人可不少。”
“你小子想在上麵出風頭,可以。但切記不要太過了,免得引起北都那幾個老家夥不滿。”
蘇葉點了點頭,“我自有分寸,此行隻是為了讓首長的女兒進入這個階層而已。但誰要是敢以此做文章的話,我蘇葉自然也不會退步!”
聞言,老頭道,“應該不會有人敢對陳玄道女兒出手,我更多的還是怕他們會將矛頭指向你。”
蘇葉明白對方的意思。
自己當年在北都惹過不少事,有的是因為自己的個性,有的則是因為自己的背景。
到時候和那些個世家大少重逢,指定會爆發出衝突。
“無妨,不過是些土雞瓦狗罷了。”蘇葉語氣淡然,並未將那些人放在眼裏。
老頭倏地低下了聲音,他貼近了蘇葉,意味深長地說道,“你小子自然身手不凡,不懼來者,但我這裏卻有件事想告知你一二。“
“什麽事?”
蘇葉一時間對老頭這怪異的語氣所疑惑。
“江雪也來了渝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