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曜辰已經隱約有了預感。

他沒回答,任由白雪繼續說下去。

“五年前她出車禍,本來是想要撞死安琪的!可不巧的是,安琪那天開的車子半路沒油,叫了拖車拖走,她打車去的目的地,才躲過一劫。可偏偏冷琳那天也開了和安琪同款的車子,她本來是想為自己的打掩護的,沒想到卻算計到了自己身上。你這個好妹妹,她每天晚上都會看著手機裏你的照片入睡,你說,她這種行為正常嗎?還有更過分的,你想聽嗎?”白雪字字見血,把冷琳對冷曜辰的覬覦之心解剖地鮮血淋漓。

“夠了。不要再說了。”

時隔五年,冷曜辰終於不再懷疑安琪曾經說的話。

當一切真相揭開時,他才發現,自己無愧於全世界,卻獨獨對安琪,做錯了所有。

他甚至不敢想起安琪的臉,從前的,現在的,每一個表情,都讓他心如刀絞。

他親手毀掉一個天使一樣的女孩兒對他的仰慕和愛戀,甚至親手毀掉她的人生,隻是因為她的父親當年利用職務之便玷汙了他的母親。

冷曜辰至今還記得母親那天晚上回到家,在浴室裏洗了很久很久,嘩嘩的流水聲與窗外的大雨聲混在一起,冷琳悄悄地問他:“哥哥,媽媽怎麽了?”

第二天,他看到母親青紫的嘴角,兄妹兩不管怎麽問,母親都說是磕的。

後來,安建勳竟然登堂入室闖入他們的家,趁著兄妹倆不在欲行不軌。結果提前放學回家的冷曜辰撞見,拎起椅子就砸在安建勳的後背,卻被母親攔下。

安建勳威脅要送冷曜辰進少管所,母親含淚跪求,才保住兒子的前程。

冷曜辰哪裏肯放過安建勳?可是為了母親,他隻能表麵順從。他背著母親想要和安建勳同歸於盡,可畢竟年紀太小,被安建勳的司機當場製服,還奪了刀子,罪名就更重了。

母親知道後,一氣之下急火攻心生了大病,但為了兒子還是要去求安建勳高抬貴手,終是免了兒子的牢獄之災,可重疾落下,半年後便離世了。

再後來,兄妹兩走投無路,被冷家人找到,帶了回去。

……

冷曜辰對安建勳恨之入骨,但因為回到冷家之後他改了名字,從母姓改為父姓,加上成年後模樣變了,安建勳也認不出他。

若是安建勳早知道冷曜辰就是那個男孩,他死都不會同意女兒嫁給他吧?

……

最終,白雪選擇了跳下去。

她的一切信念都崩塌了,冷曜辰不會再多看她一眼,她的人生失去了意義。

當安琪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心情卻異常平靜。

如果白雪沒有跳下去,那麽她倒是會嗤之以鼻,可她跳了,那說明她是真得愛冷曜辰,她生命的意義就是冷曜辰。

放開她做的那些壞事不談,這種勇氣和決絕並不多見。

雖然被告人死亡,但薛楚的案子還是如期開庭,隻不過被告又多了兩個人,冷禦東和楚淮安。

安琪從寧釗那裏看到證據時,心情很複雜。

她沒想到殺手是冷禦東雇傭的,而楚淮安就是對方在國外的經手人,壟斷了國際地下錢莊的交易。

是不是所有看上去光鮮亮麗的人,背後都做著見不得光的勾當?

冷曜辰如此,冷禦東如此,楚淮安亦如此。

安琪還不知道她的父親也是如此,因為冷曜辰不想打破她心目中父親的形象。

為了女兒,安琪同意了冷曜辰“再孕”的提議,但采用了人工受孕的方式。

懷孕期間,一家四口住在一起,冷曜辰停掉所有工作,將生意委托給職業經理人,竭盡所能去做一個好丈夫和好父親。

他不求安琪的原諒,隻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彌補他犯的錯誤。

三個月後,醫生抽取安琪的臍帶血,成功提取造血幹細胞,和星星完美匹配,小家夥終於可以像正常的孩子一樣了。

就在安琪準備帶著兩小隻去RS待產時,冷琳意外遭遇空難,屍骨無存。

雖然妹妹犯過錯,可唯一的親人離世,冷曜辰備受打擊,人也消瘦了一圈,心疼壞了兒子和女兒。

星星不舍得走了,說要留下來照顧爸爸。

冷羿怕安琪難過,就自告奮勇說先陪媽媽過去,等爸爸好起來再讓妹妹來。

三個多月的時間,冷曜辰所做的一切安琪都看在眼裏,雖然還是無法原諒他從前的所作所為,可也看到了他的努力。

臨行前,安琪竟然收到冷琳遇難前發來的郵件。

冷琳在心裏麵坦白自己得了AIDS,已經不留戀人世了。她讓安琪好好照顧哥哥,也向安琪道了歉。她請求安琪能原諒哥哥,也把當年他們孤兒寡母被安建勳欺負的經過告訴安琪,告訴她冷曜辰的性格缺陷都來自童年陰影。

“安琪,哥哥他其實很看重你,隻是他越看重你,就越覺得慌亂,因為他太怕被人抓住把柄的感覺,會讓他失去所有的能力。他有很嚴重的雙向情感障礙,得到你死訊的那一天,是他發病最厲害的一次。他完全沒有自主意識,不自覺地服下了一大瓶安眠藥,醒來後好像有很多記憶都模糊了,或者重疊了。這件事是我從他的心理醫生那裏得知的,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希望你能原諒他,對不起。”

信紙悄然從手中滑落,陽光灑進窗戶,安琪沉默不語。

是不是愛一個人總會伴隨著痛苦?要經曆他所經曆的苦,要陪他承受過去帶給他的傷害?

眼睛治好後,這是安琪第一次流淚。

天空的陰霾早就不見,她的心情好像也很久沒有波瀾。

樓下,冷羿和星星在花園裏追逐打鬧,安琪眼前忽然場景轉換,回到兒時的安宅,想起那裏有一個帥氣的小哥哥,每到黃昏時就會偷偷跑來找她玩。

因為怕父親和家傭看到,安琪總會帶他到後院,兩人玩過家家,男孩會帶最新鮮的野果給她,還有漂亮的野花。

那個男孩,怎麽和兒子那麽像呢?

安琪想著想著,闔眸睡去。

臥室的門輕輕打開,英俊的男人走進來,為她蓋上質地柔軟的薄毯,輕輕握住她的手,一刻也不願放開。

他漆黑的眼眸幽深溫柔,濃得化不開的疼惜憐愛毫不掩飾地浮於眉眼之間,他不舍得她離開,可他也知道,他留不住她。

既然如此,那他就跟著她,哪怕隻是遠遠地保護她,也好過相隔萬裏。

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會傷害她,也不會再放任任何人傷害她。

——若是不能做她的王子,那就做她永遠的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