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誠成親的日子一轉眼就到了,李靖家的大管家前一日就來到江府送來了大床和櫃子之類的家具,這讓江柳很是感歎,這不就是現代所說的嫁妝麽,隻是這才是嫁妝的一部分,是前奏,真正的嫁妝在第二日。李靖那老鬼可真是舍得在李嬌娘身上投資,七十二台嫁妝,每個箱子都塞得滿滿的,有些幹脆是敞著的,令路人嘖嘖稱歎。子誠騎了搞頭大馬,帶了學中的幾個師兄弟,當然有尉遲達,前去迎親。

那時候的迎親也真是講究排場,丫鬟仆婦,小廝幾十人。到了李靖家中,新娘子的幾個哥哥出來送考題,被子誠幾人應對過關。其實誰會真正去難為新郎呢。李嬌娘拜別祖父祖母,父親母親,隨了子誠到江家去了。

新婦進門,一家喜慶。待到江柳意識過來他已經做了公爹了。

第二日認親,小兩口看上去十分和諧。江柳和夫人和了茶,受了李嬌娘的禮。子誠一一介紹了幾位弟妹。嬌娘一一送了禮物,連那幾個小娃子的都準備齊全。老太太身上不爽,並未到前廳來。子誠和嬌娘又到老太太住處請了安,方返回小兩口的住處。

這李嬌娘入了府,和子誠如膠似漆不說,對婆婆,小姑,都得體大方,很是討人喜歡。夫人也逐漸把事情交給了李嬌娘和海棠,專心照顧起雙胞胎來。

孩子真是迎風長,幾個娃娃一個個長得白胖,花娘生的小女娃竟然特別討大家的歡心。這小女娃仿佛是通人性,小不點就會衝人笑。那兩個小子倒顯得憨憨的。隻是對於江柳來說,孩子們都是一樣的地位。每日過著這種一家和樂的日子,江柳似乎忘了潛藏的危機了。

這日上朝,八百裏急報,外番以大楚不尊重外番國主為由,挑起戰爭,攻下幾個小鎮,直逼邊疆重城鬆洲。朝堂上楚帝道:鬆洲守將牛慶達雖長期駐守在外,但是指揮作戰統攬全局的能力不足,何況還有許多補給需要從周邊調配,不知哪位愛卿可以擔此大任。

江柳站著沒動。雖然他很想上戰場,但是決定還是先穩一會兒再說,看看其他人的反應。幾位武將倒是站了出來,江柳一看,樂了。一個已經白發蒼蒼,走路都顫顫巍巍的,這老爺子湊什麽熱鬧,真是的。但是人家說起話來慷慨的很,願意為國效力,戰死沙場。江柳心說,您還沒走到戰場,恐怕就沒命了。還有兩個正當壯年的,身手看著倒是利索,瞧著尉遲恭臉上那神色,似乎也是不中用的。

倒是那宰相徐征站了出來,萬歲,外番一戰,非一人莫屬。哦,徐卿快快講來。

李靖大將軍對那裏軍情熟悉,且作戰經驗豐富,當為最佳人選。隻是李將軍不知足疾是否痊愈?可再遣一人輔助。

這時,江柳想,該自己出場了。他的腳還沒動,隻見一人出了班列。對皇上行禮道,父皇,兒臣願往。江柳定睛一看,竟然是楚帝三子楚恪。

這楚恪倒是自小練武,體格健壯,今日有意上前線曆練大約也是想建功揚名。

江柳偷眼一看,楚帝麵露讚許之意,心想,莫非這次打仗要帶著個皇子?楚帝還沒有表態,卻見另有一人站出,父皇,孩兒願隨李將軍出征。這太子爺也來湊熱鬧,這是怕兄弟有功超過自己?楚帝見太子出列,收回了臉上笑意,倒是顯得不太高興了。這親娘老子估計也是看出來倆兒子的心思了。楚帝是誰呀,天天泡在陰謀裏長大的,就算他為人還算仗義,但是經曆了當年政變,殺了哥哥弟弟做了皇帝的,絕對不是單純的青年呀。

這個時候,應該就是我上場的好時機了吧?江柳正待出列,卻見又有一人出列。江柳心裏這個恨呀,個個都搶在我前麵,是不是就把我上戰場的權利給奪了?真要那樣的話我就不用為江柳的命運發愁了。幹脆抱著膀子冷眼旁觀得了。

站出來的那個是長孫景德。

萬歲,臣認為太子和三王爺都不宜出征。首先戰場形勢萬變,危險萬分,兩位皇子均沒有作戰經驗,不宜前線對敵。若是想要曆練,先在京郊軍營磨礪為好。另外,李將軍足疾沒有痊愈,需要有得力之人相助。臣舉薦一人。

江柳這豎著耳朵聽著呢。

愛卿舉薦哪位?

江柳江大人。

江大人?他乃吏部尚書,又新得兩子,讓他出征,這?

萬歲,這下,可沒人和我爭了。為國效力,臣願往。

此戰必定不能拖得太久,宜速戰,臣家中之事萬歲不必掛慮,國事為重,江某定會全力協助李將軍打贏這場戰爭,給外番顏色看看。

我也學會了表現自己呀。江柳這心裏有點慚愧,來到這楚朝,倒是學會了媚上了。

果然,楚帝眉頭展開,露出笑容,如此甚好。不過,李將軍足疾未愈,我相信江將軍定然也能擊敗敵軍,江將軍,朕封你為彌道大總管,本次對外番作戰,由你主導,牛進達與你配合,希望愛卿早日傳來捷報。

然後臉一沉,太子既然想要曆練,就到京郊大營去吧,按照普通士兵的要求訓練,不得搞特殊,恪兒也是一樣的要求。此言一出,滿朝嘩然,一國儲君被扔到京郊大營,還做普通士兵,恐怕京郊大營的主將要犯愁嘍。太子的臉色也極其難看,他本不善武,身體單薄,腿又受了傷,此時,弄不清楚帝的心思,倒是生出幾分怨恨來。

楚恪則很是爽快地謝了皇帝恩典。

佑兒,皇帝又呼喚燕王,你兩位兄長到京郊大營去了,你身體不好,且和你四哥在朝堂行走,即日起,到戶部去吧,戰事將起,後方調度也很重要,多用些心思。

是,謝父皇。

江柳不由詫異起來,這燕王身子好了亮相沒多久,就讓楚帝如此重視,倒也是很奇怪了,莫非是此人真有過人之處?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也或許他的病是裝得?要不然這時機咋把握的這麽好呢?

江柳下了朝,心還砰砰跳,為啥呢?激動呀,他本軍人,自有血性,後宅生活雖美,卻也讓人感覺缺了些什麽,這番能上戰場著實熱血澎湃。

回到家中,一邊逗弄兩個小子,一邊和夫人講了此事。卻見夫人眼圈一紅,要落下淚來。夫君,妾身剛剛生產,兩子尚幼,你就要上戰場,這萬一。夫人放心,為夫身經百戰,不會有事,夫人在家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家裏,等為夫凱旋就是。一番軟語,夫人破涕為笑。她本也不是軟弱之人,隻是近日讓江柳慣得如此。

一家子如何不舍暫且不提。

江柳把海棠叫到書房。

父親,莫不是有什麽話要交待孩兒?

棠兒,為父此番出征,你母親身子尚弱,你要幫扶與她,照顧好幾個兄弟。

棠兒曉得,父親放心吧。

還有——

請父親明言。

為父最擔心的還是棠兒的婚事,太子那裏我們是得罪了,其他皇子我們也不要過於接近,為父隻希望棠兒嫁給自己心儀之人,終身幸福,為父離開,棠兒萬事要謹慎。那燕王……

父親放心吧,棠兒曉得輕重的。

好,你哥哥雖然不夠成熟,但是近段在古先生教導下已有進步,

棠兒回去吧。

江柳一個人坐在書房,想著這本尊也是怪了,本身已經是陳國公,卻不喜別人稱國公,偏偏喜歡人叫將軍,因而盡管有爵位和職位,朝廷上下和府裏眾人都以將軍稱之,或許也是此人偏武的表現。

想到子誠,才發現自己還是操心不夠,世子雖然已經請封,婚事也辦了,近段卻是忽略了父子對話,實在是為人父的失職,不過再一想,子誠新婚燕爾,自己又怎麽能多打擾小兩口呢。

來呀,請大公子前來。

這個夜裏,江柳與子誠對坐而飲,子誠誠惶誠恐卻又歡喜之極,大約是沒有想到一直高高在上的父親竟會如此慈愛吧。江柳給子誠說了些什麽呢?大概是一些期冀和鼓勵的話吧。子誠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滿了濡慕和信心。江柳知道,這個孩子已經成長了,但願他不辜負自己的希望。

這日深夜,江柳書房的燈一直亮到很晚,大概別人都以為他是在斟酌軍事,地上扔了一團一團的紙,忽然就見他拍掌大笑,這個好,然後寫下幾個字,等到早上,一家子聚餐時方知,原來三個小的有了名字。老五老六分別叫子鳴子盛,小丫頭則叫了海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