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坐在一把雕花椅子上,容貌出眾,一雙含情丹鳳眼,似喜非喜,似怒非怒,看上去像是大家閨秀,卻又坐姿不端,背部依靠在椅背上。男子端著一碗黑米粥,看上去熬得稀爛,極為耐心的拿勺子喂給女子吃。女子看了幾眼,還是配合著張嘴喝了下去,有沾到嘴外邊的,男子溫柔地拿帕子擦了去。又從桌上盤子裏夾了菜,喂給女子吃,女子的紅唇嚅動,偶爾露出粉紅小舌來,男子的目光更加深情,喉結也動了起來,分明是想要吞吐什麽。女子的眼中閃過一絲慍怒,隨即消失不見了。

賀郎君,我與你已經相處這麽多時日,名聲盡毀,我還有什麽臉麵出現在大家麵前,即便你尊重我,未曾唐突我,在那些世人眼中,我已然失了貞。你還如此防備,每日給我下這藥,難道你不怕傷了我的身子?海棠姑娘,這藥對人體是無害的,我知道你心裏沒有我,可是我就是愛慕你,我怕你一旦恢複了力氣,會想盡辦法從我身邊離開,我寧願這樣每日伺候你。這兩人,正是失蹤多日的海棠與賀蘭石。

海棠心中懊惱,卻又不由憐惜眼前之人的深情,賀蘭石自從把海棠帶出,從沒有對她動手動腳,言語行動間百般疼愛。海棠明白此人是把自己放到了心尖上疼愛。隻是賀蘭石是謀反逃犯,自己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因為憐憫而投身於他。不知道家中父兄是如何安排,自己消失這麽多天,可還能瞞得下去?若是聲名盡毀,累及家中姐妹,父母傷心,自己還有什麽臉麵存活於世?又想起那燕王來。幾次相見,那人內斂光華,談吐不俗,所圖甚大,海棠雖有好感,卻也謹記著父親教誨,不願與皇子多打交道,私下裏也是覺得燕王接近自己恐怕也動機不純,此番自己出了這等事,恐怕那人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了。心下悲傷,忽的落下淚來。那賀蘭石見了不由心慌,笨手笨腳地想要拭去海棠臉上的淚,海棠把臉一扭,避開了去。

你口口聲聲說心悅於我,卻讓我每日裏毫無力氣,行動不便,如同傀儡,生不如死,我如何能夠信你?

賀蘭石漲紅了臉,看海棠著實痛苦,思考良久,才說道,從明日,我便停了姑娘的藥,隻是,姑娘不要想什麽點子,我是個瘋狂的人,若是,希望姑娘明白。

海棠點點頭,這裏是哪裏,若是宜居的地方,就隱居在這裏也未嚐不可。

那賀蘭石一聽,眼中湧出喜意來。

你不要誤會,我並沒有看上你,隻是,我既然已經沒有了聲名,何必回去丟人現眼,至於將來,再說吧。

我明白,賀蘭石點點頭,姑娘肯給我機會,我已經心滿意足了。

吃過晚飯,賀蘭石又親自給海棠打了洗臉水,幫她擦臉,海棠早已不再羞憤,看來這樣的事情賀蘭石早已做過多次。

這是一個農家小院,海棠不知道這是哪裏,隻知道離京都很遠。當時她被賀蘭石所擄,醒來時已經在路上。她不知道賀蘭石是怎樣逃過了層層盤查和追捕,這個人實在是有高超的本領。善於隱藏行跡,現在已經過去了大約半個月,海棠沒有被攔截,她想,一定是父兄還隱藏著這件事,她多麽盼望,眼前忽然就出現父親的身影。不知道怎麽回事,海棠總覺得現在的父親變了,變得更像是一個父親,而不是高高在上的一家之主。至於其他人,海棠是不敢想的,那個人在遙遠的西部邊境呢。又怎麽會知道自己的事情,即便是知道了,又怎麽會趕到這裏來呢。

第三天,海棠恢複了一些力氣,賀蘭石說早飯什麽都沒有放,海棠開心的自己動手吃飯,賀蘭石就在一邊坐著看著。姑娘的動作優雅眼神靈動,皮膚細膩可見絨毛,眼睫毛長長的忽閃忽閃,把賀蘭石的心都扇亂了,忽然就想著,這才是姑娘家應該有的樣子,若是能看她一直開心,即便自己去死也值得了,可是,總是要看見的,若是放她離開,大概這輩子就再難見到了。這賀蘭石也著實是癡情之人。

海棠逐漸恢複了正常,開始在屋內來回走動,最後得了賀蘭石的允許,開始走出屋子。院子不大,建築有些破敗,想來是很不起眼的。東鄰似乎是住著一對老夫婦,偶爾能聽到兩人對話。西鄰卻是始終沒有動靜,不知道是住著什麽樣的人。

海棠看了看院內花草,甚是雜亂,不由皺眉道,賀郎君,你看這花草太亂了,你我既然是要在此處常住,不如拾掇一番,看著也爽目。

那賀蘭石正在院內石井旁打水,說起來也真難為了此人。雖說是奶娘家的兒子,可那是太子的奶娘啊。從小不缺吃穿,過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生活,這一段逃亡之中沒少受累,甚至是學會了熬粥等活計。因為海棠有意刁難,更是磨練出了軟功夫,添了許多耐心。

聽到海棠的話,慌忙道,好好,我這就做。

於是從旁邊雜物間取出來一把生鏽的鐵鍬和鐮刀來,海棠注意到那雜物間並未鎖門。

你這樣子不行,海棠看著那賀蘭石大刀闊斧地想要把所有的花草都清除了,不由啼笑皆非。這一笑,又迷了賀蘭石的心神去。

賀蘭石道,我原想著他們不如姑娘的眼,幹脆去了重新種上。

海棠轉念一想,也好,於是點點頭,賀郎君,全部清除了也好,改日你到街上去買些花種,咱們重新種上,不多久,小院子就會是另一種景象了。

賀蘭石聽了心裏激動萬分,這海棠姑娘看樣子是有了長住下去的打算,或許,將來有一天兩人會修成正果呢。

賀郎君,不知道你對外準備怎麽說咱們的關係呢?

我,我,賀蘭石的臉騰地紅了。

就說是兄妹吧,我喊你哥哥。海棠臉上帶著笑,語氣卻不容置疑。

賀蘭石神色有些黯然,好,好吧。

哥哥,我到廚房煮些糖水給你,看你熱得滿頭大汗的。

啊,啊,好好。除了說好之外,賀蘭石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樣

反應。一顆心忽上忽下的,時冷時熱,時苦時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