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產亂糟糟》

下午一點半已經過了,袁隊長巡視工場間,我跟後麵。都起來了,隻有塔力班還躺在那裏,呼嚕聲格外清晰。憤怒的袁隊長一腳踢在他躺的紙板箱上,這家夥竟然不為所動,還沒醒!代價是廁所門口站一個下午!

“英中在講評時也講了,其它的小組他都不擔心,他最擔心的就是整包組!沒辦法啊,整包組關係戶多啊,生活又輕鬆啊,這幫人天天吃飽了沒事情幹,總歸就容易有事情。”

警用生活暫時沒跟上,廠部接了一批民用生活。廠方師傅是一位叫袁文華的小姑娘,安徽來的,這小姑娘好說話,還熱情,她一來就找宋小剛。這事,馬上就被傻子阿發給發現了。

“哎咦?宋小剛,你女朋友來啦!”他瞅瞅崗亭裏隊長不在,白白淨淨的臉蛋在人多的地方一個照麵,馬上就招來一幫子人。

同樣這樣一個熱情的小姑娘,犯人們的關注,層次顯然低了點。

“喂!你這個小姑娘,下次把衣服穿好再進來!”第二天早上九點,姓俞的小姑娘一來,剛好被廁所簽到回來的老湖碰上。

“什麽意思啊你?”

“沒什麽意思,我們這裏有規定的!”老湖丟下話,徑自走進他的崗亭。

狗頭鳥來到袁隊長桌子這裏,找出自己的思想匯報本子然後走出了工場間的大門,回來放進去的時候手裏分明多了一份複印件。這家夥想幹什麽?哦,我知道了!

袁隊長這兩天正在查衣服的事。據說大燙組拉過來的衣服到了整包組總會無緣無故的少,數量不足,所有的責任,現在都是組長吳大雲一個人扛著。

“曉風你幫我留意留意,看看有沒有人把我們這裏的衣服給偷走?這幾批生活老是裝箱裝到最後衣服會少,我倒吃不準唻,這衣服會長腿飛到哪裏去呢?”

看看一臉真誠的吳大雲,我決定留神幫他看看,何況這本來也是我的勞役。

我還親眼看到,這個狗頭鳥佯裝生氣,摸了一下廠方師傅袁文華的胳膊,小姑娘沒介意。

最近生產上的事情,似乎不肯斷頭。大燙組過來告狀,說是吳大雲偷了他們衣服,要把他扭送中隊部。

“我明明跟他們那個看衣服的說了啊?我說我們這邊衣服不夠了,借兩件襯衫過去。”麵對東方芮的質問,吳大雲一臉冤枉。

“這種事情是他一個看衣服的質檢做得了主的?你拿人家衣服也不跟人家生產組長講一聲,那邊質檢等下忘了,你說這兩個車間的數字怎麽對的起來?到時你吳大雲不認賬,人家大燙組的組長不是要被你害死?”吳大雲憨厚地裝傻,但是譴責他的聲音,一浪高過一浪。

“把武大郎整死!”罪有應得於英德惡狠狠的說。

“咯小朋友以載難弄唻,生產組長做不好,按照中隊領導的意思,就讓他到大燙組燙衣裳去!”老狐狸下午跟我閑聊,突然講起此事,“他人總歸可以的,能力可能確實不行。”

《西瓜門》

“冊那!自噶事體做的飛起來,人家講講勿來塞!我倒不相信有咯樁

事體!”小海豹義憤填膺,哇啦哇啦的叫,大家都在忙,沒空理他。

“憑啥一樣是犯人阿拉西瓜隻好開50斤,伊拉就好開100斤!冊那,我倒要問問小袁看咯是啥道理?”第三批的西瓜到了,小組裏又是一片沸騰,風聲走漏的快,一夜之間幾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混得好的幾個人西瓜不但開的多,而且有借勞役之便中飽私囊之嫌。

“貌似很公平來著,一個一個掂量,一大把紙條給你抽簽,其實動作早就在前麵做好了。我不管的!你們都要好處不敢去跟他們講,我敢講!冊那!有什麽好怕的呢?”

“以前這種事我也是裝作沒看到,大不了就是少吃一個西瓜,算了,不想跟他們搞不清爽。今年他們搞的實在太過分了,一樣是五十斤西瓜,整整比人家兩中隊少了兩個,你當大家都是文盲,都是劉二發啊?你想騙就騙?稿的太過分了嘛大家心裏就都不舒服了,就想稿稿他們了。”

狗頭鳥現在處於允許走出這扇大門的少數幾個混得好的犯人之列,但在混得好的裏麵,他又是混得最不好的,按照潛規則,進出大門他應該跟我打聲招呼,他沒有。看我往他那裏看去,他也扭頭回來,跟我說話,“關鍵是要有證據,你沒有證據或者證據不夠充分,去告他們的狀到最後吃虧的肯定還是自己。”

我正處於報材料的緊要關頭,不希望小組裏麵亂哄哄一片。所以對這隻興風作浪的小鳥,我自認為很含蓄地點了點頭。

《剪刀門》

“我麽講哪能,我就是講儂要事體呀!儂是真的要事體,又不是假的要事體,我又麽講錯特了!”下午兩點,工場間裏,馬小明手持半把剪刀,追趕前麵臉色鐵青的黃袖章畢維權。

在畢維權高大的身姿下麵,他那點身材算得了什麽?

“袁隊長啊,跟你講件事情。你們小組的馬小明,我叫他把勞役位置後麵掛的衣服收起來,他不但不聽,還拿出一把剪刀出來,把剪刀拆開來,現在被我奪回來了。這件事情你看看怎麽辦吧。”

“我拿剪刀是做生活,又不是想要刺儂的嘍?你現在是惡人先告狀,我又不怕你的,你去告好了!”

“袁隊長啊,這件事情我們肯定要向葉大匯報了,現在先跟你們主管隊長打聲招呼。”

好久沒看到這麽熱鬧的場麵了。

正坐在中陽台休息的陶中和老湖坐不住了,陶中一臉關切,老湖一臉鎮靜,聲音低沉有力:“出去!有隊長待到咯的要儂發啥聲音啦?咯樁事體阿拉隊長會的處理!”

三十多年的監獄景查當下來,看來這個老頭子是真的憋不住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我身旁的這個崗亭,熱鬧極了。偏偏今天又沒多少生活,裏麵一幫觀眾全都伸長了脖子眼睛吧嗒吧嗒朝著這邊瞅。

“我老早講過了,剛進來就跟你們講過了,我又不要啥好處。像我這樣的人,早點出去早點進來,我也習慣了,無所謂的!我平時活一點也不比他們少幹,我又不要什麽事情,但是你們不要鉚牢我,鉚牢我肯定勿來塞,不管撒寧,我肯定不會的哈伊!”

“黎曉風啊,你過來!”

“報告步指導。”

“你把這把剪刀給我拿出去,你現在監督崗也不要做了,就給我坐在那裏,像這樣給我搖!”

他把上好了螺絲的剪刀一把遞給我,哢嚓一聲,剪刀合上又彈開。“給我不停地搖,搖一下給我數一下,看看要搖多少下才能把這個剪刀搖開來,一分為二!”

“報告步指導,這個可能要搖很久啊!”

“沒關係,你就給我坐在那裏搖,我倒要看看你馬小明有多少能耐,可以把這個剪刀一搖搖成兩半。講給誰聽誰會相信?自己做了事情又不敢承認,我聽說你馬小明在外麵還是混的人,一點江湖規矩都不懂的啊?敢做就要敢當,不敢當要麽幹脆就不要做!現在說自己不是故意的,說給誰聽啊?我不要聽,沒人會信!”

不安分的崗亭裏,不時有煙霧鑽出來,這不由的讓我響起了深沉的來隊長,還有那位找到了剪刀的郭耀明。

三點多小馬哥從崗亭裏出來,神采奕奕,沒事一般。但我知道他這次在劫難逃了,因為我已經看到小袁進進出出的手裏拿著一份半年小結一樣的東西。

傍晚收工回去,小馬哥果然被送去嚴管了,地點就在樓下五中隊。

期盼的講評一直拖延到了第二天下午。

“今天給大家講評,不說大家也知道什麽事。昨天下午,馬小明把一把剪刀拆開,要去威脅襲擊大隊紀律執勤。事情發生在我們小組,我和袁隊長兩個人這兩天來一直在忙這個事情。我今天想跟大家講的是,作為犯人,就要有犯人的樣子。你應該知道,你現在是一個有罪的人,你是在贖罪。監獄裏麵的規矩,相信大家也都懂,光懂還不行,還要去做。對於馬小明這名犯人,我們一直是對他關注加防範的,說實話這名犯人劣跡斑斑!在少教的時候拿小剪刀捅人,被加刑一個月。這次被抓進來,也是在看守所裏麵打人,把人家脾髒打壞掉,致人重傷。到了我們四大隊,還沒來兩天就拿大便扔醫務犯。當然這都是以前的事,我來到這個小組以後,他也沒少給我惹事,這一點,我們都一直在想辦法挽救他,可他還是一意孤行!那我們隊長就不能再對他客氣了,更何況現在是什麽時候?監獄的百日無違紀活動還在開展,奧運會還在進行,他就出了這個事,你說這樣的小孩叫我們隊長怎麽管?我們把嚴管的材料送到監獄去,監獄領導極為震驚,馬上批示,嚴管期限由我們申報的一個月增加到兩個月,還要看他在這兩個月的表現,表現不好,那還要繼續嚴管。你說這事有必要吧?”

“我們一個小組因為他受牽累,當然我們隊長也跟著受了一點牽累。但是我們不怕,我在奈河橋已經三十年過來了,什麽樣的人我沒見過?該怎麽處理就怎麽處理,絕不姑息!我跟中隊領導、大隊領導也說了,責任全部我一個人來擔,不要怕擔責任,袁隊長還年輕,再說我是整包組的第一責任人,責任理應由我來擔。當然啦,這個處理結果也要適度,啊哈!就是這樣,你隻要敢違紀,我們就敢處理你。所以希望大家好自為之,不要去跟馬小明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