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怕。”江檸放軟了語調，盡量讓自己的問話不會嚇到她，“你告訴我誰讓你這麽做的，我保證絕不會追究你的責任，要知道，你這是犯法的，我要是追究，你這輩子可就完了。”
“我看你也不過是剛畢業的年紀，我就當你是年少不懂事犯了個錯誤，不會跟你計較，但你必須告訴我，指引你幹壞事的人叫什麽？”
撲通！
小姑娘膝蓋軟得立馬就跪地了，又驚又嚇，又怕引起別人的注意，抓著江檸的腿就不鬆開了：“他說他不好意思見你，讓我把這瓶藥給你，還說這是對你有好處的東西，給了你之後，要看著你吃下去，如果你吃下去了，他就給我一筆錢。”
“我不是傻子，我知道那個人在騙我，這個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我需要這筆錢，我弟弟得了癌症，就在這個醫院化療，需要醫藥費，他找到我，說能幫我付這筆錢，我沒辦法，我真的沒辦法才來的，求你，別揭發我，我要是被抓走了，我的弟弟就沒人照顧了，我爸媽都已經不在了。”
江檸歎了口氣，將她拉了起來，“那個人長什麽樣？”
“我不知道......我是手機收到的消息，我也不知道是誰發的，隻讓我去儲物櫃取東西，原先我還以為是誰惡作劇，但等我打開儲物櫃的時候，發現裏麵除了有一瓶藥，還有一疊錢。”
“那個錢，我還沒用，就放在我弟弟病床的枕頭底下，我現在就還回去，這事我不幹了。”
她想跑，江檸一把拉住了她，小姑娘嚇得不知所措：“我真的不幹了，我想給我弟弟積點德。”
看來良心還不壞。
隻不過是生活所迫，加上被人鑽了軟處的空子。
誰能在這個醫院輕易地拿到病人家屬的號碼，並能知曉病人的家庭狀況，以此作為籌碼，隻為借刀殺人。
看來不是一般人呢。
江檸摸了摸腹部，意外的沒有憤怒。
隻不過她這肚子裏的娃，還沒成型呢，卻已提前經曆了人間險惡。
幸虧找的這個工具人年紀輕，良心還在。
如果不是她的粗心和膽小出賣了自己，她怕是在劫難逃了。
江檸抬起了女孩兒的下巴，麵無表情地看著她那雙含著淚的眼：“看著我。”
女孩兒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無助得像個迷了路的孩子。
江檸當著她的麵，打開了藥瓶，將裏麵的藥倒了出來，然後放入了口中，就著水吞了下去。
女孩兒的眼睛睜得大大的，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發信息告訴他，就說事情已經辦妥了，藥是當著你的麵吃的。”
女孩兒嚇得不知所措。
江檸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的弟弟需要錢看病，既然有人給你送錢來了，這個錢不拿白不拿，藥我吃了，事你也辦了，這錢，該是你的。”
女孩兒撲通一聲又跪下了：“我不是想害你的，真的不是，求你，把藥吐出來吧，我不想讓我弟弟看不起我。”
“他不會看不起你。”江檸將她拎了上來：“相反的，他會很感激你，你是個好姐姐，照我說的做。”
在女孩兒打開手機之後，江檸看了一眼那串號碼，很陌生。
女孩兒發完信息，呆呆地看著她：“你......會有事嗎？”
江檸笑了笑：“答應我一件事。”
女孩兒認真地點著頭。
“以後不論多難，都不要做昧良心的事，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爺隻會照顧善良的人，隻要你堅持，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女孩兒久久地看著江檸，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做，但好在她依舊那樣溫柔地笑著，似乎一切都沒什麽變化。
她鬆了口氣，在催促之下離開，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江檸一眼。
彎腰，鞠躬，離開，再沒有回過頭。
步履前所未有的輕鬆。
江檸目送著她離開，從口袋裏掏出被她臨時掉了包的小藥瓶，沉思良久。
她......是該出院了。
江檸站在窗前，看著窗外忙碌的行人，一個人站了很久很久......
“江總。”
一聲輕喚，她以為是自己的錯覺，轉身，竟然看到了一直惦記的人。
消瘦了，也黑了，在本來就不怎麽飽滿的身材上，仿佛是雪上加霜，唯獨那雙熟悉的眼睛，依舊是堅定而光亮。
江檸沒說話，眼見著他慢慢的走了過來，又在離她還有些距離的時候，站住了。
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好像防備著她要打他似的。
江檸再次轉過身去，“你這假請的時間也太長了點，公司一大堆的事情等著你去處理，你要再不回來，我真要考慮找個人來接替你的位置了。”
背後沉默了好久，才傳來一聲帶著顫顫巍巍的關心：“江總，你......身體好點了嗎？”
諒他也說不出什麽哄人的話，江檸慢悠悠地踱到他的身邊，“我在這裏待著，你說我能好嗎？”
“是不是有哪裏不舒服？我去幫你叫醫生。”
“這些日子你在醫院也待了這麽久，不知道床頭上就有呼叫鈴嗎？”
孫超語塞了半天，局促得手腳都無處安放。
“我媽她......”他從寬大的口袋裏掏出一張卡：“這卡裏還剩一些錢，江總你拿著吧，我當時真不知道公司經濟上有困難，當時我就想著趕緊回去......”
江檸接過卡，撚在手指間看了幾眼：“什麽時候回來的？”
“三天前。”孫超如實交代，“是錦禦的周總接我回來的，回來之前還幫我解決了家裏人的問題，我想一回來就來找你的，但他說你身體不舒服，需要休息。”
江檸將卡丟進了他的口袋裏：“這錢本就是你應得的，留著用吧，你需要用錢的地方還多的是。”
“那公司......”
見他又打算伸手去掏，她抓住了他的手：“公司沒什麽事了，都解決了。”
孫超鬆了口氣：“那就好。”突然又想到了什麽，連忙道：“那個錢欣鈺之前找過我，想挖我去他們的公司，但我拒絕了，就那一次，我跟她碰過麵，就再也沒見她了。”
“你不去是對的，在向鼎，她頂多給你個什麽經理當當，至於經濟上，她所承諾的也不過是畫餅，她能給你的薪酬，不一定會比我多。”
“不是我背後詆毀，這可是我前車之鑒。”江檸衝他笑了笑，“不過，留在我這裏的話，就不一樣了，我可以給你充分的空間去施展自己的才華，你如果有足夠的實力，溪韻可以給你提供強大的後盾和支持。”
孫超再木訥，也聽得出這話裏的意思，本應該高興的事，可他卻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他感覺到了一種陌生和疏離感。
他有些委屈，“我隻想跟在你的身邊，其它的，我都沒想過，你對我很好，同事們也很照顧我。”
“我畢業後到這裏找工作，人生地不熟，是你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把自己學到的東西能夠充分的運用，我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你對我有恩。”
江檸淡淡道，“你有才能，我利用你的才能為我做事，我發你工資，這是平常不過的事，哪來的恩情。”
孫超都快哭了，這些日子忙得不著腳後跟，再怎麽辛苦，他都沒這麽難受過。
“江總，你要是不想再用我的話，我......我可以馬上辭職。”
江檸歪了歪頭，“辭職？是準備去向鼎了，還是準備單幹了？”
眼見著他的臉色都快憋成豬肝色了，不忍心再逗弄下去了，撲哧一聲笑出了聲，“還是這麽不禁逗！”
孫超好半天反應過來，“江總你不怪我了？”
“在你眼裏，你領導我就那麽的小雞肚腸？從頭到尾你都沒做錯什麽，我怪你什麽？”頓了頓，又道，“不過，生氣是有些的，再怎麽忙，也該給我發個消息，報個平安之類的，也省得我牽腸掛肚的，不知道你到底是死是活，這滋味還真有點不好受。”
“江總，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
“行了行了。”江檸打斷了他準備開始的剖心剖肺之言，“就別煽情了，你一這樣，我渾身就起雞皮疙瘩，聽過嗎？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重用了你，就不會成天疑神疑鬼地給自己找麻煩。”
“不過呢，你要真有那把我公司翻個底兒朝天的本事，那也不枉費我培養你這麽多年，真長本事了，這以後在業界，你也是個響當當的人物了。”
江檸將收拾好的袋子遞到孫超手裏。
孫超連忙接過，“你是要出院嗎？”
“該出去了，天天躺在這地方，沒病都躺出病了。”
“醫生同意了？”
“你哪兒那麽多廢話，走就是了。”
結果兩人剛走兩步，便被門外進來的人堵住了。
楚原掃了一眼孫超。
他連忙放下手裏袋子，閃了個沒影。
江檸看著這一幕，有點恨鐵不成鋼。
這小子現在到底是誰的人！
楚原走近，“打算幹什麽去？”
“我要出院。”
“你不是答應過我要住一段時間？”
“我什麽時候答應過你，口說無憑。”
“言而無信？”
“沒有言過，哪來的無信。”
“耍賴的功夫倒是見長了。”
“彼此彼此。”
“踏踏實實在這裏待著，哪兒都不許去，等醫生說什麽時候可以出院了，你才能出院。”本就疲憊的人，突然有些氣意。
可惜江檸壓根不吃這一套，很自然地想起了柳婉悅的那一吻，胸口變得有些悶。
“我不是你養的寵物，我有我自己的自由和決定權，你少拿根繩子往我脖子裏套，要有什麽不開心的，你找別人去訴苦，別來我這裏發脾氣！”
楚原愣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
他今天的心情確實不怎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