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禦總經理辦公室的大門,有生以來第一次,被人以十分不和諧的方式給打開。

門與牆麵的碰撞,發出了巨大的響聲,嚇得跟在後麵的小助理捂著耳朵,滿臉通紅地跑進了辦公室,對著正在辦公室裏麵麵相覷的三位領導道明實情。

“不是我,不是我放他進來的,他硬要往裏闖,我攔不住啊,這人力氣太大了。”

滿滿的求生欲。

趙淩然呆呆地盯了好一會兒,對著小姑娘擺了擺手,“下去。”

小助理拿到了這枚特赦令牌,跑得飛快。

趙淩然快步走到來人跟前,“誰把你氣成這樣了?”

來人正是前不久還在醫院的吳奕維。

他推開了趙淩然,徑直往楚原走過去。

周晉見狀不妙,趕緊攔住了他的去路:“怎麽了這是?有什麽話坐下來慢慢說。”

結果被無情地推開。

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而坐在老板椅上的楚原不動聲色地看著他,並不打算挪動半寸。

這樣的結果就是臉頰被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拳,可他連躲都沒躲一下。

趙淩然連忙跑上來,一把摟住吳奕維的腰,強行地將他移開。

吳奕維大聲嗬斥,“手再不拿開就剁了!”

腰間瞬間就空了。

周晉看了看楚原的傷勢。

看來下手的時候應該是手下留情的,“還好還好,臉沒毀。”

“心裏不痛快,打我就是了,打我們老大幹什麽,他怎麽得罪你了。”

趙淩然有些不悅,這種夾芯板當著可真是不舒服。

眼見著吳奕維的目光並不友善,又壯著膽子道:“來,要是還有氣,往我這裏招呼,不過先說好了,打人不打臉啊。”

周晉給吳奕維倒了一杯水,“自打懷孕後,她確實受了不少的委屈,這些他也不是不知道,但曆來忠孝兩難全,這幾天他也不好受,你就諒解些,理解一下嘛。”

“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吳奕維冷聲道,“她理解?那誰理解她呢?誰又理解她肚子裏那個無辜的生命?”

“喝口水,先消消氣。”趙淩然貼了上來:“我們老大又不是不負責任的人,這陣子確實有事在忙,但忙歸忙,也沒忽略咱嫂子啊,吃的喝的用的,一樣沒落下。”

“她怎麽樣了?”挨打的人終於開了口。

“還活著,不過拜你所賜!你這爹,恐怕是當不成了。”

楚原臉色驟然大變,“什麽意思?”

吳奕維的話在每個人的心裏狠狠的撞擊了幾下,都不約而同的看著他,迫切的希望從他的嘴裏聽到沒有任何傷害性的話。

可眼下,他反而沒有了剛剛的憤怒,茶幾上有半包香煙,長長的手指撚過一根,放在唇邊,點燃,優雅的抽了一口,然後慢慢的吐出了煙圈。

“她從醫院回來的路上,被人推進了河裏,孩子,沒了。”

猶如晴天霹靂,讓三個人呆若木雞。

趙淩然強裝著笑容,“你平時作弄我就算了,這種事怎麽也拿來開玩笑,我們老大可從來不喜歡開玩笑的,你快別玩了。”

吳奕維定定地看著他那張看起來還像是年少時的臉,“你覺得我會拿我最在意的人和她的孩子開玩笑嗎?”

趙淩然怔愣了片刻,看向了周晉。

周晉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蒼白無力,他隻能將目光投向了楚原。

就像被人生生地掏走了跳動的心髒,楚原神情呆滯,麵如死灰。

那雙本就好看的手此時像隨時會擰斷人脖子的索命扣,死死地抓著辦公桌的邊緣,然後成拳,擊打在桌麵上。

沒有任何疼痛的知覺,隻覺得大腦一片空白,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抽離了出去。

“老大!”

周晉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好在隻是身形晃了晃,並沒有倒下。

楚原的右手緊緊地抓著胸口,許久才喊出一個疼字。

周晉知道他很疼。

其實,他也疼。

在場的這些人,誰能不疼。

相識的時間雖算不上很長,但在一起的這些日子,感情早已升溫,甚至有了心照不宣。

她是個好女人,隻是從來不宣揚自己是個好人。

自從知道她懷孕,從驚訝到接受,再到滿心歡喜,甚至搶著要認這個孩子做幹兒子或者幹女兒,這中間不過才隔了短短的幾天,怎麽就......

吳奕維滿意的看著這一切,“我跟檸檸說,這個孩子沒了其實挺好,這樣,你那位母親就不用再對她說那些難聽的話了,你的那些鶯鶯燕燕也不用跑到她的床頭對她辱罵,更不用擔心走在路上會被人推到水裏去,這一切的傷害,不就因為她肚子裏懷了你們楚家的種嗎。”

他將煙蒂按在煙灰缸裏,“我原本想著,你能對她好,那就足夠了,現在我覺得錯了,僅僅是你對她好是不夠的,你的家人淩駕於你之上,他們可以用情感束縛你,但不代表能束縛她,她喜歡自由,喜歡安靜,喜歡受人尊重,可這些,在你們楚家是得不到的,你不用妄想讓她放棄尊嚴,然後委曲求全地跟著你,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

趙淩然拉了拉吳奕維的衣袖,懇求他別再說下去了。

但吳奕維卻繼續道,“她從來沒說過要做你們楚家的兒媳婦,是你們一廂情願的死纏爛打,非抓著她不放,她沒做錯什麽,如果非得說個錯,那就是她不該懷上你的孩子。”

“既然這個孩子不存在了,那她跟你們楚家就沒有任何的關係了,麻煩楚總回去跟你的母親說一聲,得饒人處且饒人,別失了一個長輩的分寸。”

吳奕維站了起來,神色凜然,“她在各位的眼裏,是關心你們的長輩,親人,但於我們,不過是個陌生人,我們隻尊重會尊重人的人,至於那些嘴不留德的,也沒必要讓著了,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後會,希望無期。”

瀟灑地轉身,留下背後一片的沉默。

趙淩然反應過來,連忙追了上去將人攔住,“什麽後會無期!怎麽就後會無期了?你這生氣歸生氣,別一杆子打死所有人啊!”

“你喜歡我?”吳奕維突然問道。

趙淩然愣了好一會兒,猛一點頭,“嗯。”

“好。”吳奕維的下巴抬了抬楚原的方向:“我跟他,你隻能選一個。”

“選......”趙淩然急得直跺腳,“這怎麽選啊,老大是老大,你是你,為什麽要選呢!”

“沒有那麽美的事!跟我在一起,你就離開公司,離開他,否則的話......”

他沒有再說下去,緩步離開。

趙淩然神情木訥地看著他離開的方向。

許久,轉過頭,幾乎帶著哭腔對著周晉道,“哥,他好像不會要我了。”

周晉歎了口氣,無言以對。

這大概就是愛情的殺傷力吧。

讓兩個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時此刻卻變得如此落寞和無助。

“老大。”周晉輕輕地喚了一聲,試圖拉回失了的魂。

楚原靠在椅背上,緊閉著的雙眼,緊抿著唇。

周晉很擔心,這顆人形炸彈,隨時隨地會爆炸。

他倒不是怕傷著自己,隻是擔心他自殘式的宣泄。

這是他最不想提起的記憶。

有段時間,他跟他的母親反抗得激烈,但無論他是堅決抵抗,還是苦苦哀求,都沒有辦法選擇自己想選擇的那條路。

在壓抑得太久無法宣泄之下,他終於爆發了。

在酒吧買醉了一晚上後回到公寓,將自己泡在浴缸的冷水中......

幸好他及時發現,抖著手撥打了急救電話。

還記得,他當時高燒不退,差點沒燒暈過去。

好不容易退燒了,醒來還是什麽都改變不了,白瞎了那一番折騰。

椅子上的人動了動,“我去看看她。”

周晉拉住就走的人,“我們也不知道她在哪裏,先打個電話過去問問。”

可結果,電話打了無數次,始終沒有人接聽。

最後竟然傳來,電話關機的提醒。

楚原放下手中的電話,艱難地呼出了胸口悶著的那口氣。

趙淩然試圖緩解氣氛,“再打打看,說不定就能打通了。”

周晉沉歎,“沒用的,看樣子她是鐵了心不想接我們電話了,剛剛應該攔住他問一問在哪個醫院,不過......問了估計也不會說,故意來報個信,但又不告訴我們人在哪裏,他真是誠心想要人難受。”

“老大......”趙淩然全然沒了主意,“那我們怎麽辦......”

楚原沉思片刻,眸光閃動,“去他家附近的醫院。”

“你覺得她會去?”

“直覺。”

“走!”周晉沒有再猶豫,拿起了車鑰匙,“我來開車!”

三個顏值頗高的人同時出現在了一家二甲醫院裏,頓時引起了人群的**。

原來顏值高真的享有特權,在聽到報上的名字後,護士親自將他們引到了病房的門口,然後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楚原推開了門,入眼正在病**躺著,雙眼緊閉的人,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聽到動靜的孫超轉過身來,看到來人後,立馬起身,給楚原讓出了位置。

“走,出去抽根煙,這裏有他看著,不會有什麽事,楚總還能比你關心得少了?”

周晉拉走了孫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