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欽遠在柳婉悅的門外等了大半個小時,才聽到裏麵傳來一聲“快好了”。

他不急也不躁,就這麽斜靠著牆壁,慢慢地等著。

中途抽了兩根煙,煙霧繚繞,抽煙人的神情在這繚繞中越來越模糊。

柳婉悅出來的時候,見俞欽遠在她門口站著,心中更是歡喜了,捏著她的小蓬蓬裙在他的麵前轉了一個圈,表現出跟先前反差極大的嬌羞模樣:“怎麽樣?這件裙子我買了好久都沒舍得穿呢。”

俞欽遠上下打量了一番,“很漂亮。”

柳婉悅有些不滿意這簡單的評論,“沒了?”

俞欽遠雙臂環繞,又重新審視,“若非群玉山頭見,會向瑤台月下逢。”

“什麽意思?”

俞欽遠笑容不明,“意思是,你若不是個仙女,那一定是個神女,天姿國色,傾國傾城。”

柳婉悅難得羞愧,“什麽神女,被你說得這麽誇張,你這舞文弄墨的,顯得我好像沒文化似的。”

“我錯了。”俞欽遠不疾不徐地賠罪:“下次改。”

柳婉悅扭動著腰肢,主動的挽上了他的手臂,掩不住的笑容差點暴露了內心的雀躍,“我餓了,帶我去吃飯吧。”

俞欽遠隻淡淡的掃了一眼那雙纖細的手臂:“想吃什麽?”

“還沒想好。”猶如戀愛中的撒嬌,“邊走邊想嘛,反正時間多得是呀。”

正在鬱悶中思索,還在盤算著要怎麽收拾一下楚原的柳正清,眼下高高興興的瞧著前不久還哭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女兒,正挽著俞欽遠的胳膊雙雙地走了下來。

他眉開眼笑地接住了這個場景。

現在在他眼裏,什麽狗屁楚原,這才是他理想中的天生一對。

俞欽遠對柳正清依舊很尊敬,“柳局,我帶婉悅出去吃個飯,晚些會送她回來,您可以放心。”

柳正清怎麽會不放心,他放心得很,巴不得晚上他倆不回來才好呢。

但礙於做長輩的臉麵,心裏這麽想,嘴上可不能這麽說,滿臉堆笑地又瞧了瞧兩人:“你這小子,以後叫我柳叔就好,我把我最寶貝的女兒都送給你了,怎麽還一聲叔都舍不得叫的。”

“爸!你說什麽呢!”柳婉悅跺著小腳佯怒,“我是物品嘛,還送給他,想得美!”

“柳叔。”

俞欽遠的這一聲,喊得柳正清心花怒放的,“誒。”

“你可要好好待婉悅啊,可別像......”見女兒衝他使著眼色,連忙改口道,“你要是欺負我這寶貝,可別怪我饒不了你啊。”

“不敢。”

柳婉悅的心動了動,“爸,你別再說了,搞得欽遠下次都不敢來我們家了。”

“快走快走,別在我麵前礙眼,膩膩歪歪的。”

柳正清目送著兩人出門,看著褪去了這兩天的頹廢,判若兩人的女兒,相當的滿意。

楚原的所作所為,讓他很想教訓一番,但身居高位萬不能自毀前途,這點常識他還是有數的。

但他心裏的這道坎,一時間是怎麽也過不去了。

至於跟楚原勾搭在一起的那個女人,就像一顆螺絲釘,深深地紮在他的心上,紮得他一整個晚上都沒睡好覺。

第二天,柳正清給姚德成打去了電話。

姚德成正苦哈哈地開完了一大早的緊急會議,在辦公室裏剛想打個盹,這響起的電話鈴聲又把他的這個盹兒給嚇沒了。

他很不高興地拿起手機,一看來電顯示,突然就很不想接。

可礙於兩人之間的多年交情,還是不得已接起。

“老柳啊,這個時候怎麽想起給我打電話了?”姚德成抬手招了招從資料室走出來的人,指了指沙發的位置。

“最近為了我寶貝女兒的事,可愁死我了。”柳正清帶著埋怨道,“想不到我柳正清的女兒,也會有被人欺負的時候,這不是打我臉嘛。”

“婉悅怎麽了?”姚德成故意問道。

身在其位,耳聽八方,本來就鬧得沸沸揚揚的,怎麽可能不知道。

“最近一直在封閉式開會,忙得我焦頭爛額的,也沒時間關心我幹女兒,怎麽回事?誰還敢打你老柳的臉?”

“還不是悅悅交的那個什麽男朋友!本來都要談婚論嫁了,當著那麽多人的麵,說把她甩了就甩了,這打了悅悅的臉不說,你讓我這老臉往哪兒擱啊,人家會說我柳正清管天管地,卻連個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

姚德成當然感受到了對方的怒氣,“還有這事?”

“怎麽沒有。”所有的鋪墊隻為引出最最終的目的,“老姚啊,你的幹女兒都讓人欺負成這樣了,你就不關心關心?”

“你這話說得,怎麽會不關心呢。”

這麽多年兩人之間的互惠互利,容不得姚德成掛斷這個電話,即便他再不願意淌這趟渾水,但也得對柳正清有個表示。

“不過話說回來,老姚啊,這年輕人之間的事,就讓年輕人自己解決得了,你說我們摻和進去,是不是不太好,這年輕人談個戀愛,分分合合不是常有的事嘛。”

柳正清突然冷笑,“老姚你可真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姚德成一聽這話,忙道:“好好好,你說吧,要我幫什麽忙?”

柳正清的氣這才順了些:“我看那小子是怎麽看怎麽礙眼,你想想辦法,給他使點絆子,讓他吃些苦頭,還有跟她在一起的那個女的,她是罪魁禍首,不能就這麽放過她了。”

姚德成看了一眼沙發上的人,打著哈哈:“可我聽說,那個女的跟不少的大領導關係也不錯,這要......”

“這年頭官商是勾結,官官才是相護,真要有什麽,他們也不可能為了個女人跟我們過不去,老姚你現在這膽子是越來越小了。”

姚德成笑得老奸巨猾,“這人上了歲數了,膽子就小了。”

“老姚,這件事就當我欠個人情了,以後有的是機會還。”

“咳,你我之間還談什麽還不還的,這樣,你讓我好好想想怎麽使這個絆子,總不能把自己都搭進去不是。”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氣消了很多,“行了,掛了吧,一晚上折騰得我半條命都快沒了,我得補個覺去。”

電話被掛斷,姚德成有些不悅,但沒表現出來。

剛剛他特地開了免提,所有的對話都悉數傳進了俞欽遠的耳朵裏。

姚德成看著這個比自己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年輕人,麵帶笑容道,“欽遠,你說我該怎麽使這個絆子呢?”

原料想他會說上幾句求情的話,誰曾想他竟不為所動,十分官方地回答道:“姚局覺得該怎麽辦就怎麽辦,我沒有意見。”

姚德成那超重的身軀在椅子上動了動,不堪重負的椅子發出了咯吱咯吱的響聲:“你這小子,在我麵前還這麽遮遮掩掩的,你要是想讓我手下留情,我還能不賣你個麵子?”

“我的麵子在柳局麵前不值一提,柳局的這個氣如果撒不掉,怕還是會打電話來找您,還不如賣他個人情,這事也能了了。”

“哦?”姚德成有些驚訝。

“隻不過,這錦禦的勢頭不可小覷,不管從哪方麵來看,都讓人拿不到短處,我們無緣無故地去針對他,明眼人會覺得我們官官相護,假公濟私,打擊報複,這樣對您的名聲會很不好,而且,據我所知,這楚總好像跟顧老的關係很好。”

“所以呢?”

“所以得有理有據,合情合理,讓人挑不出什麽。”

姚德成笑得老謀深算:“那個江總呢?我可聽說她是你大學同學,關係很不錯啊。”

“是不錯。”在姚德成的這雙賊眉鼠眼裏,很難去掩蓋什麽,“什麽都瞞不過領導。”

“一個是老同學,一個指不定是未來的女朋友,還有一個是你老同學的姘頭。”姚德成看熱鬧似的笑著:“這關係,可比婆媳關係還難啊,哈哈哈。”

對於他對老同學的形容,俞欽遠閃過一絲的不悅,但很快消失不見,“領導完全不用顧慮我,這樣才能給柳局一個交代。”

“臭小子,說得跟真的一樣。”姚德成收斂了笑容,“雖說我跟老柳是多年的交情,但你跟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至於那兩個人,倒從來沒對我有什麽不敬之處,為了老柳家的私事,我一動動兩個,於情於理有些說不過去,如果事情鬧大了還會招來麻煩,這種事,我不做,就失去了個老朋友,我要是做了,你小子的心裏不落下疙瘩,才有鬼呢!”

俞欽遠淡淡地笑了笑,不承認也不否認,“還是領導慧眼。”

“少拍馬屁!你說,這事兒怎麽處理?”

“既然柳局開了這個口,這個忙,領導肯定得幫。”俞欽遠的目光落在早上剛完的會議的紀要上:“至於怎麽幫,早上的會議已經闡明了。”

姚德成隻稍稍地愣了一下,隨即反應了過來,“你小子,腦子轉得就是快。”

俞欽遠賠笑:“領導誇獎了。”

姚德成假裝啐了他一口。

對俞欽遠,他還真是又愛又恨。

愛的是他這活絡的腦子和辦事的效率。

恨的是,在他的麵前,姚德成總覺得技不如人。

當然,聰明人不會因為自己不如人而心生怨恨,如何利用,才是最佳的門道。

“你啊你啊。”姚德成不得不服:“滾滾滾,趕緊去通風報信去,這哪兒是泄私憤,這明明是一箭三雕啊,臭小子。”

俞欽遠走了兩步,又被姚德成叫住。

“欽遠。”姚德成的神色一下子嚴肅了下來:“這些年你在外的那些政績,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跟著我,雖說沒多久,但我一直很欣賞你,當然,年輕人有點兒女情長那是正常的,但在仕途麵前,兒女情長還是放一放,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後麵有好日子等著你呐。”

又特地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幹,這間辦公室以後就是你的。”

俞欽遠昂首挺胸,看不出一絲諂媚的模樣,“我會努力。”

姚德成欣慰地笑著:“我就喜歡你這樣的,不卑微,有野心,懂分寸,最重要的,有這個能力,不錯不錯,我沒看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