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主任認識的這幾個供應商，工廠都不在同一處，江檸他們一大早出發，跑了半天，也剛從第一家出來。
老板熱情的挽留，恨不得拽著他們不讓走，非得留他們吃飯，但江檸覺得天色尚早，還可以再跑一家，便堅決地謝絕掉了。
至於楚原，別人提出一起吃飯的時候，他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句話，仿佛這種拒絕人的事情就該她江檸幹似的。
回絕了一頓豐盛的午餐，終歸還是要填飽肚子的。
三個人進了一家極其簡易的快餐店。
楚原走近餐桌的時候，大長腿都不知道該怎麽放才合適。
他看著眼前的家常得不能再家常的三菜一湯，沒動筷子。
小陳馬上心領神會，“楚總，要不然我去酒店給你打包點菜過來吧。”
“不用。”楚原拒絕得有些沒底氣。
這種看起來並不算很幹淨的小門店的飯菜，他還真沒吃過......
“哪裏的菜不是菜，這菜不是挺好的嗎？”江檸有些不滿。
這大少爺一路就沒消停過！
不是嫌棄人家的衛生間不幹淨，就是嫌棄路上的坑窪顛簸得他不舒服。
真真是大少爺的本性。
吃不得半點苦啊。
楚原半天沒動筷子。
江檸有些看不懂了。
“既然楚總這麽不習慣，那為什麽還要親自出來？找個可靠之人過來不就好了。”
楚原嫌棄地擦拭著手裏的筷子，“你想跟誰一起來？”
江檸一頓，“什麽我想跟誰來，你聽不出我在說什麽嗎？”
“你是不是想說，看不慣我這嬌生慣養的性子？”
江檸這才抬頭看他，“如果我說是呢？”
楚原將筷子扔在桌上，眉頭微皺，“沒苦我為什麽要硬吃？明明有吃飯的地方，你非得來這裏，你是故意的？”
江檸怔愣，微微一歎，“你說我故意的，那就是故意的吧。”
楚原冷了臉。
“是！我就是故意的！這一路過來，你所有的嫌棄，都是我故意製造的！行了吧！”
兩人怒目相視，暗潮湧動。
小陳嚇得噤若寒蟬，膽怯了半天才道，“楚總，江總，怎麽還吵起來了......”
江檸深呼吸了一口氣，最終放軟了語氣，“小陳，你帶你們家楚總去別的地方吃吧，吃完你再來接我，我在這裏等你們。”
小陳也不敢說話，小心翼翼地看著楚原。
楚原的臉色更難看了。
江檸就當作沒看到，“楚總還是走吧，再在這裏待下去，我怕連我自己都吃不下了。”
“我讓你這麽反胃？”
“道不同不相為謀。”
楚原冷哼，“好冠冕堂皇的一句話！”
“楚總可能不太了解我的做事風格。”江檸不想再費口舌，索性言明，“我做事的時候，就隻想把事情做好，至於其它的，都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我並不會把時間浪費在毫無意義的事情上，這一點，楚總跟我大不相同。”
“毫無意義的事情？你是覺得......”
“楚總是追求生活品質的人，而我，不是。”江檸目光疏冷地看著他。
眼神對峙之下，誰也不肯讓了誰。
小陳也不敢動筷子，身子坐得僵硬，隻敢悄悄地在兩人身上轉動著眼珠子。
到底是怎麽了這是？
來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嘛，怎麽一眨眼又跟仇人似的。
楚原沒有離開，臉色不佳地坐著。
江檸填飽了肚子，無奈又無語。
“不吃走吧，別浪費時間。”
說完，她率先走人。
小陳眼巴巴地等著楚原起身後，才敢跟了上去。
他真的好懷念來的那一路的玩笑鬥嘴啊......
車子繼續行駛在途中，隻是這回，沒有人再開口說話。
可這樣的安靜，讓人無端生出一股憂傷來。
真是可笑至極。
江檸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
此刻他正靠躺著，閉著眼，也不知道有沒有睡著，隻是那雙唇抿得有些緊，還有那眉宇間的褶皺，難以撫平。
她想說什麽，最終沒說。
車子到加油站，江檸拉開車門下車。
楚原猝然睜眼，終於開了口，“你幹什麽去？”
江檸歎了口氣道，“我去買點東西。”
沒多久，她再次回到車上，手裏多了一個袋子，而袋子裏，裝了不少的東西。
她將袋子放在了他們兩個中間，帶著幾分認命的口氣道，“我買了些麵包還有餅幹，你要是餓了，就對付著吃點吧，等到了下一站，我們找個你喜歡的地方吃飯。”
楚原錯愕，“你給我買的？”
“也有小陳的份，不是你一個人的，他要開車，不能餓著肚子。”
“你的意思，是我能餓著了？”
“楚原。”江檸忍著想打人的衝動，“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你吃不吃？”
楚原沒吭聲。
“好。”江檸將袋子拎走，遞給了小陳，“小陳，你拿去吃，他不吃你也不吃？那還怎麽開車！”
小陳不敢接。
這可是個燙手山芋啊！
江檸忍無可忍，“拿著啊！是不是我還得求你們！”
“楚總......”小陳都快哭了。
楚原還是沒說話。
江檸實在忍不住了，將袋子扔在了副駕駛位上，“隨便你們吧！就不奉陪了！我自己打車過去。”
說完，就要打開車門。
楚原一把抓住了她，“你幹什麽！”
江檸心生煩躁，忍著怒火道，“楚原！我們是出來辦正事的！你分得清主次嗎？我不是你們家的傭人，沒必要看你臉色聽你差遣，也沒義務伺候你！”
“我沒讓你伺候我。”楚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我也沒......”
他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將腦袋擱在了江檸的肩膀上，“江檸，你還看不出來嗎......”
江檸因為這句話，忘了推開他。
楚原將她的手拉到自己的額頭上。
江檸一驚，“你很熱嗎？怎麽出這麽多汗？”
楚原有氣無力道，“我肚子疼，疼到現在了？”
江檸一下子沒了脾氣，“你什麽時候開始疼的？”
為什麽她一點沒發現......
“在第一家供應商那邊的時候就開始疼了......”
“你為什麽不說！”
“我以為忍忍就好了......”
江檸簡直無語，“所以你寧可疼得發脾氣，也不肯說肚子疼？楚總，你的腦回路真的夠清新的！”
“我以為你會發現的，結果......”
結果她根本沒有關注過他半點。
難道這就是他總有無明火的原因嗎......
江檸不忍推開生病的人，並努力調整了姿勢讓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後對小陳道，“速度去最近的醫院，快！”
小陳也嚇得不輕，在楚原身邊這麽久，還從未見過他如此的病態，腳下油門踩得比平常猛了許多。
“不要緊張，專心開車，不會有什麽事。”
聽到背後江檸的提醒，心裏稍稍安穩了一些，但攥著方向盤的手仍舊是死死的。
到底有沒有事，江檸心裏也不清楚，但總歸明白遇事不慌這個最簡單但又最難做到的道理。
楚原的臉色，漸漸發了白。
看來疼痛感加劇了。
但他沒吭聲，咬牙挺著。
江檸實在看不下去了，突然很想看他繼續打嘴仗的樣子。
至少那樣的他，是生龍活虎的。
“很快就到醫院了，你忍忍。”江檸第一次如此溫柔地對他說話。
“江檸。”楚原在她的肩頸處蹭了蹭。
“嗯？”
“我要是死了，你就是罪魁禍首。”
“跟我有什麽關係！”
“都是被你氣的。”
“是你沒事找事。”
“你看，你又氣我了，我又疼了。”
江檸咬牙，“好，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楚少爺，這樣行嗎？”
“嗯......行吧......”楚原抓住她的手，“那你要怎麽彌補過錯？”
江檸差點氣笑了，“那你想我怎麽彌補？”
“以身相許吧。”
“滾。”
“我又疼了......”
“疼也滾。”
楚原竟帶上了幾分撒嬌，“你就不能讓著我點？”
江檸直翻白眼，“我憑什麽要讓著你！你是他們的楚總，楚少爺，不是我的！”
楚原嘀咕，“你這個狠心的女人......”
小陳聽著他們的對話，即便想笑也實在笑不出來了。
眼下，還不知道楚總到底是怎麽了，他擔心得不行。
很快，到了醫院。
小陳連忙下車掛了個急診，江檸隻能一個人默默地承受著不堪重負的負擔。
楚原整個人都靠在了她身上，她幾乎用了吃奶的力氣，才堪堪地站直而不至於倒下去。
好不容易等到了醫生，快速地檢查之後，醫生一推老花鏡，“闌尾炎，要做手術。”
江檸愣了半天，吐出一句，“不做行嗎？”
醫生一臉鄙視地看著她，“都疼成這樣了，不割讓他疼死嗎？都這時候了還不弄掉，那等什麽時候弄？”又十分鄙視地補充了一句，“你這女朋友當得，我都替你男朋友感到憋屈，都這樣了還不讓手術。”
江檸腹誹，能不能讓她把話說完？
要不是看在他是白衣天使救死扶傷的麵子上，她真恨不得懟上去。
那副老花眼鏡算是白帶了，從哪兒看出來他們是男女朋友的？
再者，她其實是想問有沒有其它緩解的辦法，等出差結束後再處理。
這個醫院的條件，想必他也是不樂意的。
“醫生，她一直都是這樣的，我已經習慣了。”
楚原的委屈讓醫生更加的動容了，說話都帶上了私人感情，“這麽優秀的男朋友，好好珍惜吧，現在的女孩子啊，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趕緊先去辦個入院手續吧。”
小陳屁顛屁顛地跑開了。
江檸徹底地認了命。
她默默地扶著楚原在門外的長椅上坐下。
“你看，連醫生都覺得你心狠，你要改改了，做女人，一定要懂得溫柔，賢惠，還有......”
“楚總。”江檸撇著頭看他，“手術的時候，你順便提醒一下醫生，把你的舌頭也割了吧，長得挺多餘的。”
楚原又靠了過來，“果然心狠。”
江檸眼疾身快地閃開，沒落著便宜的人泱泱的縮了回去，靠在椅背上，“叫我楚原吧，我還是喜歡聽你叫我楚原。”
不同於大城市，這裏醫院的條件相對一般。
雖然搞了個單間兒，但環境確實差強人意，大概是疼得厲害吧，楚原一句廢話也沒有地接受了。
好在隻是個很小的手術，江檸也不擔心有什麽技術問題。
手術的時間安排得很及時，在楚原被推進去後，安心地坐了下來。
小陳在她跟前左晃晃右晃晃，晃得她一個頭兩個大。
“坐下來。”她輕聲嗬斥。
雖不是自己的領導，但趨於江檸氣勢的威懾力，小陳還是乖乖地坐了下來。
但擔心依舊表現在臉上，忍不住想從江檸這裏再次得到精神的安慰。
“江總，你說我們楚總不會有什麽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