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又熟練地抽出一支煙點上,然後輕輕地笑了,笑容冷漠而疏離:“我可以給你我的身體。除了感情以外的你都可以拿走!我欠你的,我不喜歡欠別人的。”
“我想要知道,那次車撞到你的時候,你是怎麽躲過去的?”
女孩明亮的眼睛放肆地看著我。
“我從小在馬戲團長大!”女孩說。
我坐到高靠背的轉椅裏,轉椅搖來搖去,象在無底的大海上,沒有依靠。我閉上眼睛。
“冬兒,我不要你的身體!跟我講講你的故事吧!你的小時候以及跳豔舞的生涯。”
冬兒輕蔑的眼神掃過我的臉:“有錢人真是不一樣,喜歡感受別人受苦艱辛的生活。好,你要聽,我說。”
她漫不經心的聲音仿佛從遙遠的水麵浮起來,輕柔飄渺地彌漫在充滿煙草氣味的空氣中:“我父母都是馬戲團的雜技演員,我和妹妹理所當然地成了雜技演員。父親死了,母親嫁給了馬戲團的團長。繼父對她不好,在她懷孕的時候他踢她的肚子,流了很多血,死了。我跟妹妹抱在一起偷偷地哭泣,看著他拿張席子卷起母親埋了,沒有墳墓,沒有墓碑。繼父也打我跟妹妹,往死裏打。那天,下著雪,挨打後的我決定離開,妹妹知道後,她如此地恐懼,她抱著我拚命地哭,她淒慘地叫道:”姐姐,帶我一起走,不要丟棄我,我怕!我害怕!我不要一個人待在在這裏!求你了姐姐!“我抱著妹妹痛哭。我決定第二天等雪停了帶妹妹一起走,哪怕在外麵餓死,無論去哪裏我都要帶上她。那天剛好晚上有演出,表演的時候,最受歡迎的空中飛人的那個節目的演員白天跟繼父爭吵後不辭而別,繼父便讓妹妹上。我挺身要代替妹妹,他甩手給我一耳光。上台時,我幫妹妹係安全帶,繼父跑過來伸手甩開我吼道:”哪來那麽多的麻煩事,耽誤時間我打死你姐妹倆!“
那天,不知為什麽,表演的時候會突然停電,那個男演員沒有接住妹妹。
像片枯葉墜落在地的妹妹耳朵裏、嘴巴裏、鼻子裏都往外冒著血。她痛苦地看著我說:“姐姐,我疼!你別走!我怕!等我好了帶上我!疼啊!”
妹妹死了。
那天夜裏,我讓繼父在妹妹的屍體旁瘋狂地在我身上折騰。他喘著粗氣說:“冬兒,你可真好!比你母親好多了!明天,明天我給你妹妹好生地安葬!”
“不用了!”我淡淡地說。
我終於讓疲倦勞累,他滿意地睡去,然後我把他困在帳篷裏。
我走了出去,緩緩地在帳篷上倒上汽油,點燃了火……“
聽到這裏,我感覺有一束灼熱的火焰,在心底燃燒著疼痛。女孩安靜地直視我,目光肆無忌憚地直接,微笑著對我說:“還要聽嗎?”我輕輕地歎息:“冬兒,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拿你找樂子,我沒有想到你居然有這樣的經曆。”
“沒有關係。你這樣的人生來就是應該拿我們這種人的痛來找刺激的,然後再爆發出你們的同情。沒有你們,世上便沒有同情心這個詞了。”我望著冬兒漆黑的眼睛,那黑色的瞳孔發出奪目的光芒,似乎射出兩根毒針,逼仄得讓人不敢再看她的眼睛。我知道,這個女孩跟我所有接觸的女孩都不一樣,她沉靜的外表下隱藏著很強的激烈。
“冬兒,你愛過嗎?”
“愛?也許。那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人。他在我饑渴疲倦的時候帶我回家,給了我一杯熱水。當時他在讀博士,我們同居了兩年。他教我讀書,兩年內我學會了很多的知識學會認很多的字。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時光。後來,有一天,一個女人出現在我們的麵前,她摑了我兩耳光後,輕視地罵了一句:“婊子。”當我揚起手還擊的時候,他攔住了我,對我默默搖了搖頭說:“她是我妻子。”我放下揚起的巴掌,咬破嘴唇,雙手空空地離開。而他,沒有說任何挽留的話。“
她平淡的敘說,卻讓我感覺自己的心,一直往下掉,沉進了一口深不見底的深井裏去了。
“冬兒,你恨他嗎?”
她的目光沉靜而恍惚:“不,我的心中早已經沒有了恨,也沒有了愛。隻是,那以後,我再也沒有遇見一個在我饑渴疲倦的時候帶我回家給我一杯開水的男人。”
冬兒對我仰起頭,她靜靜地走過來,開始默默地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