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還很窮。在城郊的家中,除了一些必需的簡單的生活用品之外,惟一的奢侈品可能就是擺在小屋中間的那台14英寸的黑白電視機了。雖然清貧,但日子倒也過得閑適,像所有的小知識分子一樣,他們彼此寬容、互敬互愛。丈夫愛看球賽,妻子愛看電視劇。妻子看電視時。丈夫若無其事地在一旁看書;反之,妻子也一樣。

在一個春天的晚上,這種安靜的生活被打破了。家中發生了一件大事:電視機壞了。裏麵的圖像影影綽綽,時隱時現,聲音也沙沙的。更要命的是,此時正在直播一場重要的足球比賽。這下可糟了,平時溫文謙和的丈夫心急如焚,拚命地對電視機拍拍打打:文靜的妻子也放下書本,著急地把天線撥來撥去,可是全無效果。“好了!”隨著妻子驚喜的叫聲,電視圖像又清晰了,聲音也好了起來。“還是你行!”丈夫又坐了下來,妻子也準備繼續看書。可剛一離開,圖像又恢複原樣了。回到原地方,圖像又清晰了。“這回可真是好了!”圖像穩定一段時間後。丈夫興高采烈地接著看下去。全身心投入的他沒有注意到妻子一直站在那兒。

“真精彩!”球賽結束了,丈夫發出嘖噴讚歎,抬頭正要招呼妻子,卻發現妻子站在電視機旁手扶天線,正在打瞌睡。丈夫叫醒妻子,妻子手一鬆,天線落下。“沙沙……”電視機的屏幕又模糊了,圖像又開始影影綽綽

多少年以後,他們把家遷到了市區。三室兩廳的公寓房裏裝上了進口的“家庭影院”。隻是那台清貧時期的黑白電視機,他們仍舍不得扔掉;而那雙執過天線的手,丈夫也再沒有鬆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