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會議,少數時候有那麽一點神秘感。大凡是平淡沒趣、會而枯燥無味、議而紛雜不決的。秦董卻把一次會議,導演成了一幕情節跌宕起伏、有滋有味的話劇。

這一天是十月的最後一天。上午十點,新魯班企業集團所有中高層管理人員,同時收到,秦董秘書李哲學群發的一條手機短信:“秦董決定:下午三點,在辦公大廈三十三樓多功能會議廳,召開中高層管理人員大會,請按時出席不誤。”

以往召開會議,都是以總裁辦的名義發通知。通知是標準格式,除提前告知參會者時間、地點之外,是少不了議程、議題這些會議內容要素的,今天卻沒有。

這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會議呢?大家各自開動腦筋猜想,就像平時猜想同事的工資調了多少?獎金發了多少?是不是比自己多呢?

下午兩點五十分,大家帶著一副猜謎的臉進入會場,隻見秦董和他的秘書李哲學已坐在主席台上。主席台上隻擺放了他們兩人的座位,台上台下條形會議桌上,也沒有往常開會時,依次擺放張三、李四、王五、劉六等高管人員姓名的標識牌。李哲學的麵前倒是有一疊白色的A4打印紙。

大家還沉浸在猜謎中,秦董說:“今天是一個民主的會議,沒有條條框框限製,沒有排座次,請大家隨意選擇座位坐下。”

級別低的管理人員,還是像以前那樣,爭先恐後地搶後排座位或邊角座位。高管人員,總是那樣虛偽,一切都是衝著老板口袋裏的人民幣行動,時時刻刻在迎合老板,不想坐第一排也得坐。諸葛南淼、姚富遙、張積福、餘有權、朱豫信、黎記祖、王賢華……先後坐在了第一排。

待大家安靜下來,李哲學走下台,依次給每一個參會人員派發一張白紙。白紙發放完畢,秦董開始主持會議。

“各位同仁,各位朋友,大家下午好!”秦董發表了開場白。喲!秦董今天怎麽啦?這開場白有點意思,沒有了“各位員工”稱呼。恐怕全中國所有的打工者,跟老板對話時,對漢語言豐富的內涵領悟力是最高的。

秦董扶了扶眼鏡,繼續說:“首先,我在這裏向大家宣布一個不好的消息。因國慶節期間,舉行全市少年兒童象棋大獎賽活動發生人員踩踏傷亡事故,新魯班花園項目從明天起,還要重新停工整改一年。”

頓時,會場變成了養蜂場,從一張張表情驚訝的臉蛋上,傳出一陣陣“嗡嗡嗡”蜂鳴般的議論聲。

“請大家安靜,由於項目還要停工的影響,十月份全部售完的第四期500套房子的銷售款,將被銀行扣留歸還貸款。因此,新魯班花園項目和其他項目的開發資金鏈即將斷裂,整個集團公司日常運營管理所需的費用也難以為繼。今天召開中高層管理人員會議,旨在征求大家的意見,能否幫助公司分擔一部分資金壓力,以共度難關。也就是說,要大家根據自己的實際情況,自願拿出每個月的部分工資留在公司周轉使用,公司將按照10%的年利率支付利息。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解燃眉之急的辦法,希望大家理解。請大家在手中的白紙上寫出你的姓名和自願借給公司的工資數額,就算是《出借部分工資誌願書》吧。如果你不願意,也不勉強。總之,一切建立在自願的基礎上。待大家完成了這項議程,我再講第二個話題。”

秦董說到這裏,會場開始議論紛紛,前後動**起來。房地產開發公司的行政總監王賢華站起來,伸出右手四個指頭,從前往後梳了一下方便麵似的頭發,說,“秦老板,你這不是非法集資嗎?恕難接受,我辭職不幹了!”

“很好!王總監十分爽快,我同意你的辭呈。其他朋友還有什麽新的意見嗎?如果不方便說出來,也可以寫在紙上。我在這裏承諾,凡是主動辭職離開新魯班企業集團另謀高就的員工,我同樣執行勞動合同法關於解雇員工的規定,按每滿一年工齡支付一個月工資的補償金,以感謝你們曾經在新魯班企業集團發展中作出的貢獻。”

不到二十分鍾,大家將填寫好的白紙交到了主席台上。秦董很快看完每一張寫有不同數據和文字的白紙。

二

秦董喝了一口水,扶了扶眼鏡,開始講第二個話題:“不知在座的各位高管人員,是否還記得國慶節小長假之後上班第一天召開的高管會議情景。當初,我十分不情願召開那次會議,是有三位高管人員,再三諫言,我迫於某種壓力同意召開的。然而,我把那次會議當成了一塊試金石,或者說是一麵鏡子。今天的會議如同那天的會議,讓我進一步看清了一些人的本來麵目。新魯班企業集團是一家民營企業,我是一個民營企業主,我在使用人才上,比機關和國營企業的領導具有更大的自主權和靈活性。我這裏是絕不允許出現‘黃鍾毀棄,瓦釜雷鳴’的用人問題的。我可以不計較一個人的出處,也可以不計較一個人的年齡和學曆,甚至可以包容一個人的能力不足和無關緊要的缺點……”

秦董停下來,喝了一口水,扶了扶眼鏡說:“國慶節舉行少年兒童象棋大獎賽活動發生人員踩踏傷亡事故之後,大家聽到了一些關於新魯班花園項目要停工整改一年、樓盤即將爛尾、諸葛南淼總助以權謀私中飽私囊、新魯班企業要倒閉關門……種種風言風語。大家也看到發生了新魯班花園項目停工、樓盤滯銷、資金緊張、材料供應商和土建包工頭聚眾鬧事討要工程款、討要材料款、討要工資的事件。然而項目又複工了,樓盤又賣完了,聚眾鬧事討要工程款、材料款、工資的事件也平息了。新魯班企業集團不僅沒有倒閉關門,而且運作很正常。請問在座的各位,有幾個人知道事實的內幕和真相呢?有沒有人知道?知道的請站起來回答。”

秦董停頓一個會兒,聽見的仍然是一片“嗡嗡嗡”的議論聲,他繼續說:“既然大家不知道,或者是知道不想說。那我就來告訴大家吧!人員踩踏傷亡事故是人為破壞發生的;項目停工是競爭對手造謠引起的;聚眾鬧事討要工程款、材料款、工資事件是內外勾結導致的。特別是不明真相的員工們,聽信謠言,隨聲附和,把發生一係列事件的原因遷怒到諸葛南淼總助身上,這是極不應該的。當時,我本想站出來,公開講幾句公道話,還諸葛南淼總助一個清白。可是,我沒有那樣做。我為什麽沒那樣做呢?我是想看一看那些說是道非的人到底要幹什麽?如果他們有半點出於為公司的利益著想,還情有可原。然而,令我失望的是,他們為了達到整垮某一人的目的,而不惜損害公司的利益,變本加厲地製造群體事端,推新魯班企業於危機之中,置我秦士儒於尷尬境地。當公司的財務賬上沒有一分錢的資金時,馬上把消息透露出去,挑起材料供應商和土建包工頭聚眾鬧事討要工程款、討要材料款、討要工資……電話報料給電視台記者……”

秦董說到這裏,台下所有的參會者,伸長脖子左顧右盼,都想從對方的表情上尋找“內奸”,接著又是一片“嗡嗡嗡嗡”的議論聲。

“大家請安靜!我的話還沒講完。”秦董繼續說,“諸葛南淼總助麵對唇槍舌劍的攻擊不氣餒,不怕眾口鑠金。在眾說紛紜中沒昏頭,他用實際行動證明了自己的清白和工作能力。他和朱豫信副總在短短的一天時間內,做通了區建築工程安全文明施工聯合監督管理檢查組的工作,通過複檢恢複了正常施工。我到現在為止,還沒弄明白諸葛南淼總助、朱豫信副總二位,是采用什麽魔法讓新魯班花園項目複工的。但我從營銷部了解到一點信息:為了新魯班花園項目盡快複工,諸葛南淼總助把公司分配給他的一個優惠購房指標,讓給了政府工程監管部門的關鍵人物,另外犧牲自己的休息時間,免費輔導關鍵人物親戚的孩子學象棋。在此,我向諸葛南淼總助冤枉受屈深表歉意!”秦董說著,起身,麵向台下第一排的諸葛南淼深深地鞠了一躬。伴隨的是一片熱烈的掌聲。

台下的掌聲剛停,秦董扶一扶眼鏡又說:“可是,卻有人誣陷他以權謀私,占用工作時間拿第二份工資。相比之下,那些背後惡意中傷諸葛南淼總助的人應該感到慚愧。大家更不清楚的是,當那些材料供應商和土建包工頭,糾集六十多名農民工鬧事討要工程款、討要材料款、討要工資的關鍵時刻,又是諸葛南淼總助一個電話打給他經營酒店的朋友王老板送來了五百萬解燃眉之急的現金……”

秦董說到這裏,台下“嗡嗡嗡嗡”的議論聲更響了。坐在諸葛南淼右邊的朱豫信,小聲對諸葛南淼說:“諸葛總的保密工作是一流的,太不夠意思了吧!”

“朱總是性情中人,我也是無奈,你懂的。”諸葛南淼意味深長地說。

“大家靜一靜!現在,我宣布一個好消息:諸葛南淼總助在兩個星期前,已經和他經營酒店的朋友王老板達成協議,王老板同意借給新魯班企業集團5000萬流動資金。今天上午,王老板親自給我打來電話說,再追加5000萬流動資金給新魯班企業集團使用。我在會議開始,宣布的那個不好的消息是在忽悠大家,對不起!請大家原諒。其實,新魯班花園第四期的房子銷售款很快就要回籠了,我們所開發的其他房地產項目根本不缺流動資金。如果一家房地產開發公司真正出現了資金鏈斷裂問題,即便員工們預留一部分工資給企業周轉,那也是杯水車薪,是往沙漠裏灑上一滴水,是解決不了在沙漠中行走人的幹渴問題的。新魯班花園項目不僅不會停工,憑它實實在在的安全管理措施、文明施工環境、過硬的工程質量,又一次被評為全市安全文明施工樣板工程……”

秦董說到這裏,台下響起陣陣雷鳴般的掌聲。

這時,秦董扶了扶眼鏡,手舉那幾名高管人員的辭職書說:“大家都知道,我秦士儒自創立新魯班企業集團以來,從來沒有主動解雇過哪一位員工。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嘛!再說,我這座廟小,也供奉不起大菩薩。既然有幾名高管主動提出辭職另謀高就,我也不好意思強留了。新魯班企業集團的大門永遠敞開著,歡迎你們隨時回來。下麵,我宣布一項決定:從即日起,聘任諸葛南淼為新魯班企業集團執行總裁,主持集團公司日常運營管理工作;聘任朱豫信為新魯班建築公司總經理,主持建築公司全麵管理工作。另外,為激勵員工,在企業發展中作出更大貢獻,由公司出資,首批安排諸葛南淼、朱豫信等高管到中山大學嶺南學院攻讀MBA……”

最後,秦董扶了扶眼鏡,舉起一摞員工集資自願書說:“我要特別說明的是,新魯班企業集團及其屬下企業,絕對不做違法集資的事。我隻能領受大家踴躍報名拿出部分工資幫助企業解困的一片心意,對你們熱愛新魯班企業的行為表示感謝!散會。”

——“紅黑一步間”第一部《卒進無退路》完,

下接“紅黑一步間”第二部《車馬炮兵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