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注意的,作者麵臨著這樣的時代生活,是經過怎樣的匠心構思和剪裁,來寫成這部具有永遠吸引人們的藝術力量的作品呢?
法捷耶夫麵對著這樣的時代生活,卻不將這生活全麵鋪了開來,而將一切的人們放在對敵——科爾卻克和日本軍鬥爭和保衛蘇維埃政權鬥爭的這個最尖銳問題上突現出來。他寫的是襲擊隊員的鬥爭。然而,他偏不反複地描寫戰爭的經過,構成一連串的戰爭的故事。他也不采取有些“戰爭小說”那樣,連寫著一個戰役,又一個戰役。他隻把這些襲擊隊員安置在敵強我弱的充滿戰爭氣氛的環境中,來寫出各個襲擊隊員的日常生活。
在這裏,我以為就是新聞報導和藝術作品的區別所在,就是事實的真相與藝術的真實的區別所在。
《毀滅》沒有曲折的情節,也沒有驚駭的故事。情節和故事是再簡單也沒有了:以萊奮生為首的有一百五十個人的襲擊隊,在處於敵強我弱的戰爭形勢下,必須把自己隊伍隱蔽起來,保存實力。於是從一個礦山區的農村轉移到一個山穀裏去;但又因為敵
人逼近和部隊的食糧缺乏,必須穿過敵人據點,到土陀、瓦吉斯克薩去。因而遭遇了戰鬥,在麵臨敵人包圍的形勢下,不能不突圍而出,結果,隻剩下了十九人。部隊是毀滅了,然而遠遠望到打麥場上的人們,希望依然燃起來。……作者以這樣簡單的故事,而能寫出十四五萬字的作品,這是因為作者能夠以幾個人物為中心,來描寫他們廣闊的生活和深邃的精神狀態的緣故。
從人物發展故事,描寫生活,並以人物的精神麵貌和性格去感染人,我以為這是現代藝術作品所達到的高峰。
《毀滅》的中心人物是萊奮生,而貫徹始終,為我們所喜愛和憎惡的是礦工木羅式加和青年知識分子美蒂克,以及成為他們兩人生活糾紛的華理亞。作品的第一部是以礦工的木羅式加的經曆為中心而展開的。作品的第二部以知識青年的美蒂克為中心而展開。作品的第三部則以作為萊奮生這個領導人物的補充的、牧人美迭裏紮的偵察和英勇就義,以及部隊遭到毀滅的命運,萊奮生從動搖恢複堅定而告結束。這樣,作品在藝術構成上就可以刪去“斜枝突出”的或“現象羅列”的不必要的素材,而使作品成為整然一體的主次分明的有機構成了。作品使我們看到一個生活片段,緊接一個生活片段;在那貫徹著為“新的,美的,強的,善的人類的渴望”而戰鬥的意誌和力量的主要線索上,展開了各人對生活和鬥爭不同的態度和看法,而顯示出各人的不同的性格和精神麵貌。在這裏,實在是顯示了作者剪裁生活素材和提煉題材的藝術天才。